第186章 哥，你想多啦（1 / 1）
A區，2號家庭。
黃曉明在一個積灰的舊皮箱裡，有了“發現”。
那是一本邊角已經卷起，散發著黴味的《天文》雜誌。
黃曉明的心臟微微一縮。
劇本，來了。
他走到正在安靜看書，已經完全進入了“學者妹妹”角色的劉藝菲身邊。
他刻意壓低聲音，語氣裡灌滿了憤怒與委屈。
“菲菲，你看這是什麼？”
劉藝菲抬起頭，清澈的眼眸裡帶著一絲不解。
“咱爸當年就是因為這破工作，才害得媽....”
“結果他都退休這麼多年了，心裡還念著這些東西！”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對“父親”的怨懟。
像一個積怨已久的兒子，終於找到了刺向父親的武器。
他將雜誌遞過去，手指看似隨意地，翻開了其中一頁被反覆摺疊，留下深刻印記的頁面。
那是一篇關於“蟲洞理論”的科普文章，上面還有用鋼筆畫下的幾處圈點標記。
來了。
“媽”這個字，是一個家庭裡最柔軟的地方。
劇場裡，母親是缺席的。
黃小明憑空創造了一個“母親”出來。
這是一場極其惡毒的“即興發難”。
如果劉藝菲拒絕這個設定，就是不念親情，冷漠。
如果劉藝菲接受，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植入任何他想要的“資訊”。
比如，一個因工作害死母親的父親。
從而，徹底瓦解這個家庭的根基。
劉藝菲的心跳，瞬間停了一拍。
她捏著書頁的手指，下意識攥緊。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劇本”，也是一個兩難的陷阱。
劉藝菲腦海中，瞬間閃過陳清在電梯裡對她說的話。
“你的那份虔誠，是什麼都換不來的東西。”
什麼是虔誠？
是相信角色的真實。
她抬起頭，看向眼前這位“哥哥”。
臉上露出一個略帶困惑的微笑。
“哥，你想多啦。”
她的聲音天真爛漫，帶著一絲小女孩獨有的狡黠。
“這不是爸留下來的。”
“這是我的書呀。”
黃曉明的笑容，僵硬了零點一秒。
劉藝菲站起身，自然地從他手中拿過那本雜誌。
寶貝似的撣了撣上面的灰塵，語氣裡充滿了對知識的崇拜與對父親的理解。
“咱爸那也是為了國家的航天事業，媽沒有怨言的！”
她指了指被標記的蟲洞理論，“所以我才要研究這些。”
“等以後研究有了突破，說不定就能再見到媽媽了。”
她的話，滴水不漏。
她沒有去辯解那個“母親之死”的設定。
而是用一種更高明的角色塑造，直接覆蓋了他丟擲的“劇本”。
她不僅化解了攻擊，甚至反過來，將“父親”的形象再次拔高到了“英雄”的層面。
黃曉明的表演被硬生生頂了回來。
“是嗎？哈哈，還是妹妹你想得遠！”
他乾笑著，將話題圓了回來。
他轉頭看向沙發上那個始終閉目養神的“父親”，後者依舊紋絲不動，彷彿早已入定。
但那微微抽動的眼角。
和搭在扶手上，無意識蜷曲又張開的手指，暴露了他並非一無所知。
監控室內，郭帆看得手心冒汗。
“厲害！劉藝菲這一下四兩撥千斤，打得太漂亮了！”
陳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演員，玩的就是以假亂真的遊戲。”
他淡淡開口，目光卻緊盯著螢幕裡劉藝菲的反應。
“你看她，她沒有去反駁，而是選擇相信，並用自己的信念去吞噬對方的信念。”
“她已經聞到了狼的氣味。”
陳清的視線，轉向畫面中那個沉默的男人。
“但那頭老狐狸……還在裝睡。”
他說的，是王志聞。
那個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臺詞，卻用沉默掌控著整個房間氣場的男人。
他身上那股味道，像極了《天道》裡的丁元英。
身在局外，俯瞰眾生。
陳清切換了另一個螢幕。
5號家庭。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鄧朝正拿著錘子和木板，叮叮噹噹地將房間裡的窗戶，一塊塊封死。
“阿朝！你搞咩啊！你封它幹什麼？你想把這個家變成棺材嗎！”
劉松人扮演的父親，一口“港普”脫口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充滿了港式大家長的威嚴與慍怒。
鄧朝滿頭大汗，眼神躲閃。
卻依舊不停地敲打著釘子。
“爸，外面....外面有追債的，不安全。”
高媛媛扮演的女兒，則在一旁焦急地打著圓場。
“爸，您別生氣，哥他....他也是因為爸你借了高利貸。”
“您讓他封吧，封了，他安心，咱們家也清淨。”
她一邊勸著父親，一邊給鄧朝遞水，試圖去掩蓋這個家庭內部已經出現的裂痕。
一場關於【權威】、【隱瞞】、【掩蓋】的家庭戰爭，已然白熱化。
“你看。”陳清指著螢幕上的鄧朝。
“他的信念感很強。當一個謊言無法用語言去圓的時候。”
“就用行動去強化它，讓它變成一種真實。”
“這是臺詞的弱者在強者面前的生存策略，是聰明演員的選擇。”
郭帆看著螢幕，只覺得頭皮發麻。
“陳導，您這場考試...到底想選出什麼？”
“是像劉藝菲這樣的信念派？”
“還是像鄧朝這樣的技巧派？”
陳清搖了搖頭。
他將畫面切回了黃小明那組。
此刻，黃曉明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他從書櫃上拿下了一本空相簿，熱情地對王志聞說：
“爸，你看我找到了什麼。”
“這裡面，有好多咱們家以前的照片，還有....還有媽年輕時的照片。”
王志聞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那本相簿，眼神裡閃過無法言喻的複雜。
劉藝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王志聞緩緩伸出手，卻沒有去接那本相簿。
他只是輕輕地，蓋在了相簿的封面上。
“不用了。”
他聲音沙啞，字字都像從陳舊的歲月裡擠出來。
“你媽的樣子，都在我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然後，又把手捂在了心口處。
說完，他站起身，蹣跚地走向臥室，背影蕭索而孤寂。
黃小明舉著相簿，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監控室內，陳清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弧度。
“好戲，開場了。”
他按下了通訊器。
“A區全體請注意。晚餐將在三十分鐘後發放。”
“請每個家庭，派出一名成員，到公共區域領取。”
指令下達。
陳清的目光，落在了B區那一片死寂的監控螢幕上。
“郭帆。”
“人間的好戲看完了。”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期待。
“現在，我們去地獄裡，看看那些瘋子的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