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對外的彙報演出(1 / 1)
陳清那條微星,像是一根點燃的引信。
但引爆的,卻不是另一場戰爭,而是一種詭異的死寂。
3月6日,週五晚八點。
《72小時生存實驗》第二集,在全球矚目下,準時開播。
華誼兄弟的會議室裡,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王小軍手裡沒有夾雪茄,只是死死地盯著螢幕,身邊的菸灰缸裡,已經塞滿了菸頭。
公關團隊、水軍頭子、法務顧問,所有人嚴陣以待。
他們已經準備了上百套應急預案,無論陳清從哪個角度攻擊黃小明,他們都會在第一時間,掀起一場輿論的反撲。
今晚,是決戰。
節目,開始了。
熟悉的宇宙星辰開場,陳清冰冷的畫外音再次響起。
“當一個人被迫在24小時內,直面自己的野心、脆弱與謊言,他會選擇什麼?”
畫面一轉。
是A區八個家庭,排練時的混亂剪輯。
鏡頭快得令人眼花繚亂。
鄧朝為了進入角色,用冷水一遍遍澆著自己的頭,在房間裡瘋了似的踱步。
高媛媛與劉松仁為了一個細節,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然後,是黃小明。
剪輯師的刀法,堪稱惡毒。
畫面裡,黃小明正拿著劇本,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向王志聞和劉藝菲分析著角色。
“王老師,我覺得您這裡的情緒應該再飽滿一點。”
“亦菲,你這個眼淚,掉得太早了,觀眾會出戲的。”
他像個蹩腳的導演,指手畫腳,試圖掌控一切。而王志聞,只是沉默地看著他,劉藝菲則低頭不語。
彈幕,瞬間爆炸。
“我吐了!教主又開始了!”
“爹味兒都快溢位螢幕了!他以為他是誰啊?敢指導王志聞演戲?”
“心疼我菲,跟這種人一組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華誼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捏緊了拳頭。
來了!
果然是這樣!
王小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對著身旁的公關總監使了個眼色。
後者立刻拿起手機,準備下達總攻的命令。
然而,螢幕上的畫面,卻再次一轉。
時間來到了彙報演出的現場。
燈光亮起。
第一個登場的,是鄧朝那一組。
《海邊的煙臺山下》。
當鄧朝扮演的那個失手害死自己孩子的父親,在舞臺上發出那聲壓抑到極致,最後徹底撕裂的悲鳴時。
整個網路,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彈幕消失了足足十幾秒。
隨後,是井噴式的爆發。
“我的天……這演技……我人看傻了。”
“這是演戲嗎?這是在把自己的靈魂掏出來給人看啊!”
“我收回之前的話,這節目,是神!”
緊接著,一組又一組的表演。
每一組,都拿出了堪稱教科書級別的表演。
觀眾們徹底瘋狂了。
他們原本是抱著看八卦、看撕逼、看明星出醜的心態來的。
卻沒想到,看到了一場華夏影視圈,十年都未必能一見的,演技的“神仙打架”!
輿論的風向,開始出現了微妙的轉變。
“我有點搞不懂了,這節目到底是想幹嘛?篩選出來的都是怪物嗎?”
“每一個都這麼牛逼,那第一集搞那麼多事是為什麼?”
“前面的別吵,快看!黃小明那組要上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華誼會議室裡,公關總監的手指懸在手機螢幕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螢幕上。
《陽光普照》的舞臺,搭建得簡單而壓抑。
王志聞飾演的父親,佝僂著背,坐在角落,沉默得像一塊風化的石頭。
劉藝菲飾演的女兒,安靜地削著一個蘋果,刀鋒劃過果皮,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切割著這個家庭凝固的空氣。
然後,黃小明出場了。
他飾演那個叛逆、頑劣,剛剛從少管所裡放出來的兒子。
他一出現,就帶著一股戾氣。
他挑釁父親,衝撞女友,用盡一切方式,宣洩著自己被拋棄的怨恨。
彈幕裡,罵聲一片。
“看吧,本色出演!”
“這哪是演戲,他就是這種人!”
但漸漸的,觀眾們發現了不對勁。
黃小明的表演,沒有流於表面。
他的眼神裡,那股戾氣之下,藏著一絲極深的,對家庭溫暖的渴望和自卑。
當父親(王志聞)終於忍無可忍,拿起雞毛撣子追打他時,他一邊狼狽地躲閃,一邊嘶吼:
“你除了打我,還會幹什麼!你管過我嗎!”
吼聲中,帶著哭腔。
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正發自肺腑的,一個缺愛孩子的控訴。
高潮來臨。
他被父親打倒在地,蜷縮在角落。
女友(劉藝菲)走過來,將那個削好的蘋果,默默地遞給他。
黃小明抬起頭,看著那個蘋果,看著眼前這個唯一對他好的人。
他的眼神,從怨毒,到迷茫,到委屈,最後,化為徹底的崩潰。
他沒有去接那個蘋果。
而是像個孩子一樣,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哭聲,撕心裂肺。
哭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野狗。
最後,當燈光暗下,他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對著空氣,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臺詞。
“爸,我想回家。”
……
全場死寂。
網路上,彈幕徹底消失。
整整一分鐘。
然後,是火山噴發般的,顛覆性的評論。
“我……我操……我他媽看哭了……”
“這……這是黃小明?這他媽是黃小明???”
“我錯了,我道歉!這演技,影帝級的!他把一個壞孩子的脆弱和渴望,演絕了!”
“我的臉好疼……被陳清抽完,又被黃小明抽……”
“我終於明白了!第一集的剪輯,不是為了黑他,是為了捧他!”
“是為了讓所有人都帶著偏見去看他,然後,再用演技,把所有人的臉,狠狠抽腫!這他媽是先抑後揚的極致啊!”
華誼兄弟的會議室裡。
王小軍死死地盯著螢幕,大腦一片空白。
他身邊的公關總監,手機“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螢幕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動不動。
他們準備了航空母艦,準備了核武器,準備打一場世界大戰。
結果,陳清走過來,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然後幫他們把最大的敵人,給招安了?
“瘋子……他是個瘋子……”王小軍喃喃自語,手腳冰涼。
節目還在繼續。
當最後,B區那六個“倖存者”登場時。
整個節目的氣質,再次昇華。
舞臺上。
沒有精美的佈景,只有幾個破舊的箱子。
六個人,擠在一個象徵著“地下室”的狹小空間裡。
《寄生蟲》。
他們沒有像A區演員那樣,去“演”一個角色。
他們,就是那個角色。
他們像一窩在陰暗潮溼的角落裡,艱難求生的蟲子。
當最後,那場虛假的生日派對上,鮮血染紅了草坪。
張松文麻木地,一步,一步,走向那個代表著上流社會的社長,將刀子,一次,又一次地,捅進對方的身體裡時。
所有的觀眾,都感覺到了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
這不是表演。
這是審判。
是對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最殘酷的審判。
節目結束。
螢幕黑了下去。
一行白色的字,緩緩浮現。
“你看見的是演員,還是他們身後,那個掙扎的靈魂?”
華誼會議室裡。
王小軍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螢幕上那行字,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
自己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給了一場商業戰爭。
而是輸給了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全新的時代。
他緩緩地,拿起桌上那根早已熄滅的雪茄,想要重新點燃。
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連打火機都對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