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太子的子房（1 / 1）
“莎苾，過來一下！”
聽到李承乾的話語，站在一旁的莎苾稍微一愣，但還是紅著臉主動靠近了幾分：
“殿下，需要奴婢做些什麼嗎？”
有了之前的小關心，莎苾對於眼前這位大唐皇子的好感度已經提升了不少。
至少在她看來，這人在相處的時候，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麼可惡。
“我來教你怎麼給糰子梳毛。”
“是！”
聽到李承乾的話語，莎苾心中剛剛產生的幾分漣漪瞬間消散的乾乾淨淨。
不管是不是可惡，但對於一個太子來說，如此荒唐，就是最大的不該！
當然，無論心中的想法如何，作為婢女，她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按照李承乾的命令列事。
在莎苾被李承乾指揮著對糰子上下其手的時候，阿貴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色凝重，身後還跟著許久未見的稱心。
“殿下，有要事稟報！”
阿貴聲音壓得極低，看了一眼旁邊的莎苾，有些猶豫。
莎苾很識趣地放下梳子，抱起一臉享受的糰子：
“奴先帶團子去曬太陽。”
說著，不等李承乾開口，莎苾已經快速的退了出去。
“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李承乾懶洋洋地問，目光卻落在了臉色蒼白的稱心身上：
“稱心，你來說，誰欺負你了？”
稱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
“殿下！救……救命！有人……有人要害殿下！”
“哦？”
李承乾來了點興趣：
“誰啊？又是哪家世家不死心？還是突厥那邊有想法了？”
話語結束的同時，李承乾也猛地反應了過來：
“你後面的人聯絡你了？”
是誰！
稱心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枚樣式古樸、帶著陳舊血漬的玉佩，和一張字條：
“是……是一個老太監，奴婢不認識他，但他拿出了這個……這是奴婢孃親的遺物，奴婢小時候家道中落，孃親臨死前將它抵押給了當鋪，不知怎會落到他手裡……他以此要挾奴婢，讓奴婢……讓奴婢在三日後的上巳節，趁殿下出遊與民同樂時，用這個……”
稱心又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巧卻閃著寒光的弩機！
“……用這個，在街上，當眾……射殺殿下！”
稱心說完，整個人幾乎虛脫，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他說……說要戳穿天幕的騙局，讓天下人知道殿下並非……並非神佑之人……”
阿貴在一旁補充道：
“老奴已派人暗中查探，那玉佩的來歷確實與稱心所言吻合。那老太監……極可能是隱太子時期的餘孽！”
李承乾拿起那張字條，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三日後上巳，街市之上，弩殺承乾，以正視聽，揭偽幕，慰故主。”
沒有落款，但字裡行間那股子瘋狂的恨意和自以為是的“正義感”幾乎要溢位來。
李承乾看著那弩機，又看了看哭成淚人的稱心，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眼睛越來越亮，最後甚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好！好啊！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
李承乾拍著輪椅扶手，樂不可支。
阿貴和稱心都懵了，殿下這是……氣瘋了？
“殿下！此事兇險萬分，那弩機雖小，但如此近的距離，足以致命！奴婢這就去稟報陛下，加強護衛，取消上巳節出遊！”
阿貴急道。
“別！千萬別！”
李承乾連忙阻止，臉上洋溢著一種找到知音般的喜悅：
“阿貴，你不懂！這是機會！天大的機會！”
他指著那弩機，興奮地對阿貴和稱心說道：
“你們想想，這老太監，他不信天幕，不信孤是什麼千古一帝，更不信孤有什麼‘弓箭不加身’！他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刺殺孤，就是為了證明這一切都是假的！這是多麼具有……求真務實的精神啊！”
阿貴：“……”
殿下，您這關注點是不是有點歪？
稱心也忘了哭，呆呆地看著太子。
李承乾越說越激動，彷彿那要殺他的人不是仇敵，而是千里馬遇到了伯樂：
“他這是要幫孤啊！幫孤打破這該死的‘天命所歸’的光環！只要他在大街上，當著那麼多百姓的面，成功射中了孤——哪怕只是擦破點皮！那天幕的‘神佑’之說就不攻自破了！孤‘德不配位’、‘全靠裝神弄鬼’的罪名就坐實了！到時候，老李還有什麼理由不讓孤‘退位讓賢’？”
他緊緊握住那枚冰冷的弩機，如同握著稀世珍寶，深情地感嘆道：
“此真乃‘吾之張良’也！雖處敵營，實乃孤之股肱！想孤之所想，急孤之所急！”
阿貴和稱心聽得目瞪口呆，三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有人要殺您，您還把他比作幫劉邦得天下的張良？！
殿下，您的腦子……真的沒問題嗎？
“所以，不僅不能取消出遊，還要大張旗鼓地去！”
李承乾一錘定音：
“稱心，你做得很好，主動坦白，救了你自己，也幫了孤大忙！你現在就假裝答應那老太監的要求，獲取他的信任，弄清楚他具體的計劃和藏身之處！阿貴，你配合稱心，暗中佈置，咱們不僅要讓他動手，還要確保他……能‘成功’地靠近孤，並且，‘順利’地把箭射出來！”
他特意在“成功”和“順利”上加重了語氣，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記住，抓人要抓現行，但要等他放箭之後！孤要讓他，成為擊碎孤身上這層‘神光’最有力的一錘！”
阿貴看著自家殿下那躍躍欲試、甚至有點期待被刺的表情，只覺得眼前一黑，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殿下……這……這太危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
李承乾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胸口：
“孤有‘弓箭不加身’！怕什麼？就算那老太監親自扛著床弩來，孤也讓他射不中！咱們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既能抓住前朝餘孽立功，又能自黑成功，一箭雙鵰！不對，是一箭雙鵰還要反過來謝謝那隻雕！”
他這邊算盤打得噼啪響，自覺妙計安天下。
卻不知道，同樣的時間，百騎司的暗探已經將“有人慾借稱心之手，於上巳節當街弩殺太子”的訊息，連同太子那番“吾之張良”的驚世言論，一字不落地呈報到了李世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