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阿史那思摩的畏懼（1 / 1）
能夠兩次被選為商議和親的人選，甚至第三次更是直接主導突厥與大唐之間的‘生意’，除了備受頡利可汗的信任之外，同樣也是因為阿史那思摩有著足夠讓人信服的智慧。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雖然對李承乾充滿感激，但卻並未放鬆過哪怕半分。
在對著李承乾說話的同時，阿史那思摩已經打定了主意：
即使李承乾今天說的天花亂墜，只要不是真的有利於突厥，他絕對不會同意半個字！
“寶物談不上，不過是一些能讓生活更舒坦些的小玩意兒。”
李承乾笑了笑，對阿貴示意了一下。
阿貴會意，很快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三樣東西：
一個晶瑩剔透的琉璃瓶，裡面裝著清澈如水的液體；一個精緻的小瓷瓶；還有一個密封的小陶罐。
“特勤請看。”
李承乾首先拿起那個琉璃瓶，拔開塞子，一股濃烈、醇厚、迥異於尋常米酒果酒的凜冽香氣瞬間瀰漫開來：
“此乃‘貞觀烈焰’，乃孤命人用秘法反覆淬鍊所得，其性至烈，其味至醇，飲之如吞火焰，暖徹心扉，最是適合草原苦寒之地。”
他倒出一小杯，那酒液純淨無比，香氣逼人。
阿史那思摩只是聞了一下，就覺得一股熱意上湧，他是好酒之人，草原上的馬奶酒與之相比，簡直如同清水！
他的眼神瞬間直了，喉頭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此等美酒……”
阿史那思摩聲音有些乾澀。
李承乾沒有多言，放下酒瓶，又拿起那個小瓷瓶，開啟，一股清雅馥郁的玫瑰香氣飄出：
“此物名為‘忘憂露’，又名香水。點滴於身，留香持久，可掩異味，增雅趣。無論是貴族女子，還是英雄豪傑，想必都不會拒絕。”
阿史那思摩看著那精緻的瓶子，嗅著那從未聞過的異香，想象著將此物獻給可汗或是部落貴女時的場景，心跳不禁加快了幾分。
最後，李承乾開啟了那個小陶罐，裡面是雪白細膩、如同冬日初雪般的顆粒：
“此乃‘霜糖’，其味甘甜純正，遠勝飴糖、石蜜。無論是直接食用，還是加入奶茶、糕點之中，皆是絕品。”
白糖！
阿史那思摩眼睛瞪得更大了！
草原缺糖，甜味是極其奢侈的享受！
這般潔白如雪、甜醇無比的糖，他見所未見！
三樣東西，酒、香、糖，直指草原貴族生活的痛點與享受！
阿史那思摩的呼吸粗重了起來，剛才完成交易的滿足感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渴望取代。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當他把這些寶物帶回草原時，會引起怎樣的轟動！
無論是自己享用，還是作為禮物進獻，都價值連城！
“殿下……這些……這些寶物，作價幾何？”
阿史那思摩的聲音帶著顫抖。
“美酒一罈十兩黃金、香水十兩黃金一瓶，至於白糖……”
“五十文一斤！”
聽著李承乾笑眯眯地報出的價格，阿史那思摩心頭滴血，卻又覺得並非完全無法接受的價格。
平心而論，除了白糖之外，香水和美酒這種東西，明顯都是隻有匈奴貴族才能享用的起。
對他們而言，這個價格……的確不貴。
“殿下倒是做的一手好生意。”
目光從李承乾的臉上飄過，阿史那思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這些物品與精鹽不同，他完全可以用私人的名義收購回去，再以更高的價格進行出售。
“特勤此次帶來的皮毛款項，扣除精鹽和支付的銅錢絲綢，尚有結餘。”
見到阿史那思摩沒有拒絕的意思，李承乾慢悠悠地撥弄著算盤：
“不過，若是想購買這些‘貞觀烈焰’、‘忘憂露’和‘霜糖’，恐怕……就遠遠不夠了。”
阿史那思摩看著那三樣散發著無窮誘惑的“好東西”，又看了看自己那點可憐的“結餘”，一咬牙：
“殿下！可否……可否容許外臣賒欠一部分？下次……下次外臣定帶來更多的皮毛貨物抵償！”
他已經被徹底勾起了慾望，恨不得將眼前這些寶貝全部搬空。
李承乾故作沉吟，面露“為難”之色，最終“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也罷，看在特勤誠心，以及你我雙方初次合作愉快的份上，孤便破例一次。這些貨物，你可以先帶走，不足之數，便算作你欠孤的。只是這利息……”
又是一番“友好”的磋商，最終，當阿史那思摩心滿意足，又帶著一絲肉疼地帶著大批精鹽、以及新獲得的烈酒、香水、白糖離開太子府時，他完全沒意識到，他這一趟來長安，名義上用“無用”的皮毛換到了“有用”的鹽和財貨，但實際上，他和他代表的突厥，已經深深地陷入了李承乾編織的貿易羅網之中。
直到回到驛館，看著堆積如山的“戰利品”，阿史那思摩心中的興奮稍微緩解之後，這才後知後覺地扒拉著算盤，算清了最終的賬目。
當那個觸目驚心的負債出現在眼前時，即使是以阿史那思摩的性格，拿著算盤的手還是忍不住猛地一抖，臉色瞬間煞白。
“我……我們不是來做生意的嗎？”
喃喃自語一句，阿史那思摩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和驚恐：
“怎麼……怎麼最後還欠了這麼多錢？”
這大唐太子……他的東西，怎麼就這麼貴？
又這麼讓人無法拒絕呢？
阿史那思摩看著那些晶瑩的酒瓶、精緻的香水和雪白的糖罐，它們依然散發著誘人的光芒，但此刻在他眼中，卻彷彿變成了一張張吞噬財富的無底巨口。
他彷彿已經看到，為了償還這筆債務，以及獲取更多這些讓人慾罷不能的“好東西”，草原上的牛羊和皮毛，將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向南方那個看似慵懶無害的太子手中。
這貿易，從一開始，就不是平等的交換。
但同樣的，阿史那思摩知道這場生意從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結束的機會。
美酒、香水、白糖……
這位大唐太子，對於突厥貴族的心思把握的實在是太精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