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匠人石不語（1 / 1）
“小人拜見殿下！”
能被李承乾召見，老王還是很興奮的。
自從跟隨這位太子殿下之後，他的生活就和以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區別。
別的不說，單單是每日要經歷的各種瑣碎煩心之事，就已經減少了一大半。
雖說這幾日眼看著交代給自己的事情已經越來越多，但老王卻沒有半點兒的不快，無他，這位殿下有獎勵是真的給啊！
只是前幾次的一些小活兒，領取的賞金就已經足夠讓老王養活自己現在的一大家子順便養個小三小四小五了……
如果硬要形容老王對李承乾的態度的話，那大概就是——得主如此，夫復何求啊！
“老王不必多禮。”
李承乾示意他起身，開門見山地說道：
“孤今日召你前來，是有一項緊要且精細的活計要交予你。”
王鐵錘精神一振，能被太子殿下稱為“緊要精細”的活計，定然非同小可，他連忙躬身：
“請殿下吩咐，小人必定竭盡全力！”
李承乾拿起桌上那張畫著簡易透鏡結構的圖紙，遞了過去：
“孤需要你燒製一種特殊的琉璃，要求純淨透明，毫無雜質氣泡，並且能按照這圖紙上的形狀和弧度，打磨出這樣的鏡片來。要求極高，尺寸、弧度必須精準。”
王鐵錘雙手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那圖紙上畫的物件小巧玲瓏，要求弧面光滑勻稱，對於琉璃的純淨度和打磨工藝的要求，簡直到了苛刻的地步，遠非如今製作琉璃盞、琉璃瓶的工藝可比。
他盯著圖紙看了半晌，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最終，他放下圖紙，臉上露出為難和羞愧的神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殿下恕罪！非是小人不願盡力，實在是……實在是殿下要求的這琉璃品質和打磨精度，已遠超小人目前所能達到的極限。小人燒製的琉璃，雖能盡力去除雜質，但難免仍有細微氣泡，打磨這等精細弧面，更是力有未逮，恐怕……恐怕會耽誤了殿下的大事！”
他倒是實誠，沒有為了攬下差事而誇下海口。
李承乾聞言，並未動怒，只是微微蹙眉。他深知在這個時代，要製作高精度光學玻璃的難度，王鐵錘的反應也在情理之中。
“起來吧，孤不怪你。”
李承乾擺了擺手：
“技術所限，非你之過。只是……琉璃坊中，可還有其他人，或許在此道上更有天賦或想法？”
王鐵錘站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猶豫了片刻，彷彿下定了決心般，開口道：
“殿下，若論燒製琉璃的天賦和手藝，琉璃坊中……確有一人，或許能勉強一試。”
“哦？何人？”
李承乾來了興趣。
“此人名叫石不語，年方二十有五，並非琉璃坊在冊的正式大匠，只是一名幫工。”
王鐵錘介紹道：
“但他於琉璃燒製一道，似乎有種天生的直覺。他燒出的琉璃料，往往比旁人更加純淨透亮，偶爾還能弄出些顏色奇異、質地獨特的料子。坊裡一些特別難做的精巧小物件，有時反倒要靠他才能完成。”
“既有如此才能，為何只是一名幫工？”
李承乾好奇。
王鐵錘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惋惜：
“殿下有所不知，這石不語……性子著實有些古怪。他寡言少語，不與人交往，整日裡只對著那些琉璃料和火爐發呆，有時還會自言自語，說些誰也聽不懂的怪話。讓他按部就班燒製尋常器皿，他往往心不在焉，成品時好時壞。可若是讓他研究些新奇古怪的配方和燒法，他卻能廢寢忘食，不眠不休。”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他有個怪癖，極其厭惡旁人觸碰他正在研究的琉璃料和半成品，誰碰跟誰急，為此還得罪過不少管事。若非看他確實有幾分天賦，燒出的東西偶爾能賣出高價，恐怕早就被趕出琉璃坊了。因其性情難以管束，故而一直未能晉升為正式匠人。”
“性子古怪？痴迷研究？厭惡旁人碰他的東西？”
李承乾聽著王鐵錘的描述，非但沒有覺得不妥，眼睛反而亮了起來。
這不就是個典型的“技術宅”兼“強迫症”嗎？放在後世，說不定就是個頂尖的材料科學家或者光學工程師！他要的就是這種對技術和完美有偏執追求的人！
“有點意思。”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阿貴，去，立刻把這個石不語給孤帶來……不，是‘請’來！態度客氣些。”
“是，殿下！”
阿貴領命而去。
王鐵錘見太子殿下非但不介意，反而似乎對那怪人產生了濃厚興趣，心中雖然詫異，但也鬆了口氣，至少他推薦了人選，不算辜負殿下所託。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阿貴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這年輕人身形瘦高，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上面還沾著些琉璃粉末和煙漬。
他低著頭，頭髮有些亂糟糟的，腳步略顯虛浮，似乎長期睡眠不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在被引進來時飛快地抬了一下，掃過書房內的陳設，尤其是李承乾輪椅旁那幾件琉璃擺設時，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光亮，隨即又迅速垂下，恢復了那種漠然和遊離的狀態。
“殿下，石不語帶到。”
阿貴稟報道。
石不語只是站在那裡，既不跪拜，也不說話，彷彿神遊天外。
王鐵錘在一旁看得著急，連忙低聲提醒：
“石不語！還不快拜見太子殿下！”
石不語彷彿這才回過神來，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王鐵錘，又看了看輪椅上的李承乾，動作僵硬地拱了拱手，聲音乾澀地吐出幾個字：
“草民……見過殿下。”
還是個社恐！
只是看一眼石不語此時的狀態，李承乾就猜出了他的性格。
看到石不語的樣子，一旁的老王的額頭上已經有冷汗滲了出來：
雖然他知道這貨性格古怪，但卻沒想到居然能古怪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