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可說不可聽（1 / 1）
李泰為了飛天摔斷一條腿，知道這是一件丟人的事情，因此第一個通知了李承乾，但這件事，註定不可能隱瞞太久。
皇宮，顯德殿內
李世民剛處理完幾份關於突厥僱傭兵交接的奏章，心情尚可，正端起茶杯，便見王德腳步匆匆卻又面帶憂色地走了進來。
“陛下。”
朝著李世民躬身行禮之後，王德的語氣帶著幾分小心：
“方才城外火藥司傳來訊息……魏王殿下……受傷了。”
“嗯？”
王德的話語剛剛結束，李世民的眉頭便是一皺，同時放下手中的茶杯：
“青雀受傷了？怎麼回事？可是火藥爆炸所致？”
他的第一反應與李承乾如出一轍，語氣中帶著關切與一絲嚴厲。火藥危險，他是知道的。
王德連忙搖頭：
“回大家，並非爆炸。是……是魏王殿下自己……從後山懸崖上跳下來，摔斷了一條腿。”
“什麼？”
幾乎是在王德的話語出口的瞬間，李世民便猛地站起了身，臉上寫滿了錯愕與難以置信：
“跳崖？！他好端端的為何跳崖？！莫非是跟著那群小子訓練了幾天，把腦子也練傻了不成？！”
震怒之下，他口不擇言，甚至帶上了李承乾的“訓練套餐”。
雖說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李世民已經意識到了自己利用青雀對李承乾進行雞娃的行為有些不好，但對於小胖子的寵愛，卻是做不得假的。
甚至，在聽到王德的話語之後，李世民的腦海中更是閃過了能夠速寫一兩千章的權謀類小說：
是自導自演，還是有人暗中謀害？
是為了針對高明，還是整個大唐皇室？
……
眼見自家陛下已經開始了頭腦風暴，王德也不敢浪費時間，只能硬著頭皮，將探聽來的原委細細道出：
“據說是……魏王殿下欲效仿飛鳥，自制了一對巨翼，企圖……飛天。結果……未能成功，便從崖上墜下……”
“胡鬧！荒唐！”
李世民氣得額角青筋直跳，這下是真的生氣了！
在御案前來回踱步，李世民的聲音如同悶雷：
“飛天？人無羽翼，豈能飛天？！此乃痴人說夢！無知妄人！這混賬東西，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若是能飛，那我……”
他情緒激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一旁的王德卻深知有些話絕不能讓其說出口，連忙上前一步，急切卻又恭敬地打斷：
“陛下息怒！此事……此事另有蹊蹺！”
老李作為皇帝，想說什麼就能說什麼，但王德清楚，自己身為貼身太監，有些話肯定是不能聽的。
如果今天因為陛下的一時失言，聽到了對方賭咒發誓，那之後陛下要不要履行？
履行，代價太大！
不履行，就等於被他掌握了黑歷史。
不管從那個角度去看，王德都覺得自己的腦袋和脖子連線的不是很穩……
李世民怒氣未消，瞪向王德：
“蹊蹺？還能有何蹊蹺？不就是這逆子異想天開，自尋死路嗎！”
王德深吸一口氣，趕緊丟擲關鍵資訊：
“陛下，太子殿下當時也在場，並且……已經給出了訓誡。而且，太子殿下言道，飛天……並非完全不可能，他提出了一套名為‘熱氣球’的可行之法！”
“熱氣球？”
李世民腳步一頓，臉上的怒容瞬間被驚疑取代：
“高明說的？他有何辦法？”
“是。”
王德見皇帝注意力被轉移，心中稍定，連忙將李承乾關於熱氣球利用熱空氣升空的原理，以及強調必須謹慎實驗、甚至提議先用豬測試等話語，儘可能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李世民聽著聽著，臉上的怒容漸漸消散，眉頭卻越皺越緊，眼神中充滿了思索與震驚。
熱空氣？
比冷空氣輕？
還能帶動球囊升空？
這說法聞所未聞，卻又似乎……隱隱符合某種天地至理？
尤其是那句“先用豬試試”，雖然粗俗，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名為“科學實驗”的嚴謹味道。
這逆子……腦子裡到底還裝了多少稀奇古怪卻又似乎暗合天道的東西？
王德察言觀色，見皇帝怒氣已消，便趁熱打鐵，將李承乾隨後對李愔等人描繪的關於“火槍”、“火炮”、“手雷”等全新火器概念的驚人之語，也一併娓娓道來。
當聽到“百步之外取人性命”、“一炮之威可抵千軍萬馬”、“擲出即炸，數丈之內人畜皆亡”這些描述時，李世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作為馬背上得天下的帝王，他太清楚這些描述如果成真，意味著什麼！
那將是對現有戰爭模式的徹底顛覆！
是大唐橫掃六合、奠定萬世基業的絕對保障！
殿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李世民緩緩坐回龍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甚至連李泰斷腿的事實都有些顧不上了。
良久，李世民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期待：
“王德，依你之見……那逆子今日所言，這飛天之法，還有那些火器……有幾分可信？”
王德聞言，臉上露出無奈的苦笑，躬身回道：
“大家，老奴愚鈍，於這些奇巧之道一竅不通。但……以老奴對殿下的觀察來看，太子殿下在別的事情上或會憊懶，可但凡是涉及到這些新奇物事、格物之理……他口中之言，雖初聽荒誕，卻往往……從不胡扯。最終，總能以我等意想不到的方式，化為現實。”
從不胡扯……
李世民細細品味著這四個字，腦海中閃過印刷、造紙、造冰、字典……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是最初看似異想天開，最終卻震驚世人？
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期待。
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李世民揮了揮手，示意王德退下。
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中，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投向太子府的方向，這一次，眼神無比複雜，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感慨的嘆息：
“飛天……火槍……火炮……這逆子，是要給朕，給這大唐，硬生生開闢出一個全新的時代啊……”
“罷了……”
揉了揉眉心，李世民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卻又帶著無比驕傲的笑容：
“斷條腿也好，吃點苦頭也罷，只要能把這通天之路給朕踏出來……隨他們折騰去吧。”
作為標準的實用主義者，在李世民看來，用青雀的一條腿換取這麼多有關飛天和火器的訊息，這是完全值得的。
甚至……如果不是還殘留著幾分父愛，老李都想和自家一號逆子談一談李泰的另一條腿的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