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兩萬多斤野豬肉（1 / 1）
李鐵柱驕傲地宣佈，彷彿這個數字是他一個人獵到的。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孩子們興奮地在野豬屍體間穿梭，被大人們呵斥著趕回來。
\"都別愣著了！\"
林大山洪亮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
\"男人們負責把野豬肉抬上去，婦女們收拾內臟，孩子們去撿柴火！天黑前必須把這些肉都運回村！\"
隨著村長一聲令下，村民們立刻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男人們兩人一組，將已經收拾好的野豬肉臺上牛車。
婦女們蹲在溪水邊，麻利地清洗著豬肝、豬心等內臟。
就連老人們也沒閒著，坐在樹蔭下編著裝肉的草繩。
程志遠看到張秀英帶著幾個婦女，正把鹽巴均勻地抹在切好的肉塊上。
\"娘，您怎麼親自來了？\"
他連忙走過去。
\"這麼大的事，我能不來嗎？\"
張秀英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志遠啊，你可給咱村立了大功！\"
二十多輛牛車很快就被裝滿了。
一頭頭宰殺好的野豬被整齊地碼放在車上，用草繩固定好。
沒輪到的村民也不著急，三三兩兩地坐在樹蔭下休息，有說有笑。
\"老張頭，你家那口大鍋準備好了沒？\"
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高聲問道。
\"早準備好了！\"
老張頭拍著胸脯。
\"我家那口鍋，一次能燉半頭豬！\"
\"哈哈哈，那你今晚可得使出看家本事來！\"
歡笑聲在山谷中迴盪。
太陽漸漸西斜，最後一車野豬肉也被裝好了。
林大山站在一塊大石頭上，高聲喊道。
\"鄉親們，今天辛苦了！回村吃肉去！\"
\"好！！！\"
村民們齊聲歡呼。
長長的車隊緩緩駛向靠山屯。
程志遠和林曉蘭走在隊伍最後，不時回頭看向野豬王逃跑的方向。
遠處的密林幽深黑暗，彷彿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志遠。\"
林曉蘭小聲問。
\"你說那野豬王真的會回來報復嗎？\"
程志遠沒有立即回答。
他想起野豬王那雙充滿人性化的眼睛，那裡面燃燒的不僅是痛苦，還有刻骨的仇恨。
\"希望不會。\"
他最終說道，握緊了林曉蘭的手。
當車隊回到靠山屯時，已經快要天黑。
令人驚喜的是，村口已經支起了十幾口大鐵鍋，上面正冒著熱氣。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肉香，讓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老少爺們兒都辛苦了！\"
林大山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聲音洪亮道。
\"今晚咱們開流水席，殺豬菜管夠！\"
村民們再次爆發出歡呼聲。
孩子們興奮地圍著大鍋轉圈，被香氣勾得直咽口水。
婦女們麻利地將剛運回來的鮮肉切成大塊，投入沸騰的大鍋中。
男人們則三三兩兩地坐在長條凳上，擦著汗，喝著村裡自釀的米酒，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程志遠被林大山拉到主桌坐下。
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菜餚。
紅燒肉油光發亮，燉排骨香氣撲鼻，還有爆炒豬肝、滷豬耳等各式下酒菜。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間那盆酸菜白肉，酸爽的菜香與肥美的肉香完美融合，讓人食指大動。
\"來，志遠。\"
林大山給程志遠倒了滿滿一碗酒。
\"今天你是大功臣，要是沒有你提議進山，咱們可沒有這樣的收穫，這第一碗酒必須敬你！\"
程志遠連忙擺手。
\"爹，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別推辭了！\"
李鐵柱在一旁起鬨。
\"要不是你的計策好，把那峽谷口炸塌了，咱們哪能打到這麼多野豬？\"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程志遠只好接過酒碗，一飲而盡。
火辣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林曉蘭連忙給他夾了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快吃點東西壓一壓。\"
程志遠咬了一口，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肉燉得軟爛入味，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濃郁的醬香在口腔中爆開，讓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塊。
\"好吃吧？\"
林曉蘭得意地說。
\"這可是我孃的手藝！\"
宴席上，村民們大快朵頤，歡聲笑語不斷。
趙老漢捧著一碗燉肉，老淚縱橫。
\"多少年沒這麼痛快地吃肉了...上次還是我大孫子出生那年...\"
李嬸給身邊的孩子們每人夾了一大塊肉，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笑得合不攏嘴。
\"慢點吃，別噎著，鍋裡還有的是！\"
就連平日裡最摳門的王會計，今晚也破天荒地給每桌都添了一壺好酒。
他紅著臉說。
\"今天高興！大家放開了喝！\"
慶功宴上，程志遠剛放下酒碗，林大山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志遠，跟我去村部一趟。\"
林曉蘭正和幾個婦女說笑，見兩人起身，忙問。
\"爹，這麼晚了還去村部？\"
\"商量野豬肉的事。\"
林大山小聲道。
\"村幹部和老人們都等著呢。\"
程志遠會意，轉頭對林曉蘭道。
\"你先回家休息，我跟爹去去就回。\"
走出熱鬧的宴席，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面而來。
村部的小院裡已經亮著燈，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人影晃動。
推門進去，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老王會計正撥弄著算盤，李鐵柱和幾個生產隊長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趙老漢等幾位村中長者坐在角落抽著旱菸。
見林大山進來，眾人紛紛起身。
\"都坐，都坐。\"
林大山擺擺手，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示意程志遠坐在他旁邊。
\"人齊了，咱們開始吧。\"
林大山清了清嗓子。
\"今天獵到的野豬，總共一百二十七頭，按每頭平均一百六十斤算，差不多兩萬斤肉。這是咱們靠山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集體財產，今晚就得定下來怎麼分。\"
老王會計在一旁急忙說道。
\"按規矩，集體打獵所得歸集體所有，這個大家都沒意見吧？\"
眾人紛紛點頭。
角落裡，趙老漢吐出一口菸圈。
\"老規矩不能破，集體財產就是集體財產。\"
\"問題是怎麼分。\"
李鐵柱迫不及待地插話。
\"我家六口人，要是按戶分，跟老張家兩口子一樣多，那不公平！\"
生產一隊的隊長張滿囤立刻反駁。
\"按戶分怎麼了？當年分地就是按戶分的！集體財產就該戶戶平等！\"
\"放屁！\"
李鐵柱一拍桌子。
\"你家就你們兩口子，連個娃娃都i沒有，我家老的老小的小，按戶分你們佔大便宜了！\"
眼看爭論要升級，林大山重重咳嗽一聲。
\"都別吵！一個個說。老趙，您年紀最大，您先說。\"
趙老漢慢悠悠地磕了磕菸袋。
\"要我說，按人頭最公平。人多的多吃，人少的少吃，天經地義。\"
\"那孤寡老人怎麼辦？\"
婦女主任劉嬸提出異議。
\"王婆婆就一個人，按人頭分那點肉，過年都不夠包餃子的！\"
會議室裡頓時七嘴八舌吵成一片。
程志遠默默觀察，發現主張按戶分的大多是人口少的家庭代表，而堅持按人頭的多是家裡人口多的。
雙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砰！\"
林大山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都跳了起來。
\"都閉嘴！這麼吵能吵出結果來？\"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林大山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程志遠身上。
\"志遠，你說說看。\"
所有目光一下子集中過來。
程志遠沒想到岳父會點名自己，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道。
\"爹，各位叔伯，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別賣關子，直說！\"
李鐵柱急不可耐。
程志遠笑了笑。
\"我的建議是，一半一半。\"
\"什麼一半一半？\"
老王會計好奇地問道。
\"第一，拿出一半歸集體，由村裡統一支配。\"
程志遠豎起一根手指。
\"那還有一半呢？\"
趙老漢眯起眼睛。
\"剩下的一半，拿出去，賣到縣裡。\"
程志遠聲音提高了幾分。
\"現在豬肉八毛一斤，野豬肉，就算是廋了點，賣給七毛也不是問題。一萬斤就是7000塊錢。這筆錢入集體賬戶，可以用來修路、買農具，甚至...\"
他頓了頓。
\"買臺拖拉機。\"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所有人都震驚的看著程志遠，想不到程志遠竟然能這麼說。
\"拖...拖拉機？\"
李鐵柱結結巴巴地重複。
\"就是縣裡農場那種鐵牛？\"
程志遠點點頭。
\"那玩意可是幹農活的主力，全新的，咱們這邊大概要三四千。。\"
一陣低聲的驚歎在會議室裡蔓延。
林大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很快掩飾過去。
\"繼續說。\"
\"留村子的一半，咱們就按人頭分，家裡人少的，可以額外的補一點，保證每家至少百來斤肉，醃製起來能吃大半年。\"
程志遠詳細解釋。
\"而且賣肉的錢，修路能讓大家下雨天不踩泥，買農具能提高生產效率，要是真能買來拖拉機，秋收時能省多少人力？\"
老王會計已經開始飛快地撥弄算盤。
\"按人頭分，全村二百八十六口人，每人大概可以分...三十多斤！\"
\"不少了！\"
劉嬸一拍大腿。
\"這下咱們屯，可是家家戶戶都能過個肥年了。\"
趙老漢突然\"呵呵\"笑起來。
\"好小子，這主意周全！既照顧了各家各戶，又給村裡攢了家底。\"
林大山敲了敲桌子，詢問道。
\"大家都同意這個方案麼？\"
\"同意！\"
\"就這麼辦！\"
\"還是城裡人腦子活絡！\"
在一片贊同聲中，林大山一錘定音。
\"好，明天一早開始分肉。老王負責記賬，李鐵柱組織人手運輸，我去聯絡縣裡聯絡肉聯廠。\"
會議結束後，眾人三三兩兩離開。
程志遠正要走，林大山叫住他。
\"志遠，留下。\"
等其他人都走光了，林大山才露出笑容。
\"好小子，今天給我長臉了。\"
程志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爹，我就是提個建議...\"
\"不，你這建議解決了大問題。\"
林大山難得地拍了拍女婿的肩膀。
\"知道為什麼讓你參加今晚的會嗎？\"
程志遠搖頭。
\"我老了，靠山屯需要新鮮血液。\"
林大山目光深遠。
\"你有文化，有見識，更重要的是心裡裝著集體。好好幹，將來這個村子要靠你們年輕人。\"
將程志遠送出村部，林大山便讓程志遠先回家。
他還要留在村部，處理那些野豬肉售賣的問題。
回到辦公室。
林大山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已經翻得卷邊的通訊錄。
手指在\"縣肉聯廠\"那一行停住。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老式搖把電話。
\"喂，總機嗎？給我接縣肉聯廠採購科。\"
電話那頭傳來懶洋洋的女聲。
\"這麼晚了，都下班了。\"
\"同志，麻煩你轉接一下值班室，有急事。\"
林大山耐著性子說。
等了約莫五分鐘，電話才被接通。
一個帶著濃重鼻音的男聲不耐煩地問。
\"誰啊？大晚上的。\"
\"同志你好，我是靠山屯的林大山。我們村今天獵了一批野豬，想問問你們廠收不收...\"
\"野豬肉？\"
對方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不屑。
\"那玩意兒又柴又硬，誰愛吃啊。\"
林大山握緊了話筒。
\"我們這是新鮮現殺的，肉質絕對好。而且數量大，有上萬斤...\"
\"行了行了。\"
對方再次打斷。
\"最多給你五毛一斤，還得是去頭去蹄淨重的。\"
林大山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同志，市場上家豬肉都賣到八毛了，這野豬肉再怎麼說...\"
\"愛賣不賣！\"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就這個價，不要拉倒。\"
林大山強壓著火氣。
\"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我們村...\"
\"嘟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林大山盯著手中的話筒，重重地把電話扣回去。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這些單位的官僚作風他太熟悉了。
仗著特殊地位，對上門的人百般刁難。
\"狗日的...\"
他低聲罵了一句，從抽屜裡摸出半包\"大前門\"，顫抖著手點了一支。
煙霧繚繞中，林大山盯著牆上畫像像看了會兒，突然想起什麼。
他掐滅菸頭，再次翻開通訊錄，手指停在\"縣機械廠後勤處\"那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