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硬剛李副省長（1 / 1）
省報報道刊出後的第三天。
程志遠像往常一樣，吃完早飯，邁步向村口的合作社辦公室走去。
“程社長！程社長！“
一個急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程志遠回頭，看見李鐵柱騎著腳踏車飛馳而來，臉上帶著罕見的興奮。
“鐵柱，什麼事這麼急？“
程志遠停下腳步問道。
李鐵柱一個急剎停在程志遠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份皺巴巴的報紙。
“您看！省報的報道引起上面關注了！縣裡剛來的電話，說上面的幾個新聞機構的記者要來咱們村採訪！“
程志遠接過報紙。
頭版頭條赫然是《農村新路，靠山屯“三統三包“模式調查》的後續報道。
標題下方加了一行醒目的編者按。
“本報報道引起上面領導高度重視，要求深入總結靠山屯經驗“。
程志遠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從未想過，自己摸索出的這套土辦法會引起如此大的反響。
“楊縣長說什麼時候到？“
程志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今天下午！“
李鐵柱激動地說。
“還有，省裡已經提名您當省大代表了！下個月就要去省城開會！“
這個訊息如同一記重錘，砸得程志遠一時說不出話來。
省大代表？
省城開會？
這些對他來說太過遙遠的事情突然變得觸手可及。
回到家中，林曉蘭已經起床，正在給雙胞胎餵奶。
看到丈夫神色異常，她關切地問道。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程志遠把報紙遞給她，簡單說明了情況。
林曉蘭看完報道，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但隨即又浮現出擔憂。
“這是好事，可你...準備好了嗎？“
程志遠搖搖頭，苦笑道。
“說實話，沒有。我只想好好把靠山屯建設好，沒想到會鬧出這麼大動靜。“
林曉蘭放下碗，握住丈夫的手。
“志遠，不管發生什麼，我和孩子們都支援你。你做事從來不是為了出名，鄉親們都知道。“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大山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志遠！省裡的電話打到村部了，副省長要親自來考察！“
這一天，靠山屯像炸開了鍋。
村民們自發組織起來打掃村道，婦女們忙著準備招待客人的食材，孩子們在村口翹首以盼。
程志遠則召集合作社管委會開了個緊急會議，安排接待事宜。
下午三點。
一支由七八輛轎車組成的車隊緩緩駛入靠山屯。
副省長李國強在楊縣長等人的陪同下走下車，身後跟著一群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
“程志遠同志！“
李副省長熱情地握住程志遠的手。
“你可是為我們省爭光了！上面領導專門批示，要全國學習靠山屯經驗！“
程志遠被這陣勢弄得有些侷促，只能連連點頭。
“領導過獎了，我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
接下來的三天。
靠山屯成了媒體的焦點。
各大電視臺，新聞部門的記者輪番採訪，程志遠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解釋“三統三包“的具體做法。
每天晚上回到家，他都累得說不出話來。
林曉蘭心疼地看著丈夫日漸消瘦的臉龐，卻也知道勸不住他。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兩個孩子，讓程志遠沒有後顧之憂。
第四天早晨。
央視記者白巖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舉止幹練，眼神犀利。
他沒有像其他記者那樣一上來就問各種問題，而是提出要跟著程志遠體驗一天的工作。
“程社長，我想看看真實的靠山屯，真實的您。“
白巖微笑著說。
於是，程志遠帶著白巖走訪了田間地頭、養豬場、加工廠，還參加了合作社的例行會議。
白巖的攝像機一直開著，記錄下程志遠與村民們的每一次互動。
傍晚時分，白巖終於關掉了攝像機。
“程社長，我採訪過很多典型人物，但您不一樣。您是真的在為農民著想，而不是在做秀。“
程志遠苦笑道。
“白記者，說實話，這些天我壓力很大。我怕靠山屯的經驗被簡單複製，反而害了其他地方。“
白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正是我想報道的角度。改制不是一刀切，而是因地制宜。“
第二天，白巖的採訪進入最後階段。
他提出要拍攝程志遠的家庭生活，展現改制帶頭人背後的支援力量。
鏡頭前，林曉蘭略顯緊張但落落大方地介紹了自己如何支援丈夫工作。
雙胞胎振興和興蘭咿咿呀呀地搶鏡，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採訪結束後，白巖握著程志遠的手說。
“程社長，您的故事會感動很多人。不是因為它多麼轟轟烈烈，而是因為它真實、樸實，充滿了對土地和人民的熱愛。“
送走央視團隊，程志遠剛想喘口氣，楊縣長的電話又來了。
“志遠，省裡決定在全省推廣靠山屯經驗，下週要開動員大會，你要做重點發言！“
程志遠放下電話，無奈一嘆。
這傢伙，就不能閒一下。
轉眼，時間便來到了動員大會這天。
省農業廳的會議室裡座無虛席。
各地市分管農業的副市長、農業局長、典型村代表濟濟一堂，等待著全省推廣靠山屯經驗的動員大會開始。
程志遠坐在主席臺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面前的發言稿。
稿子是省裡事先準備好的，滿篇都是“全面推廣“、“快速鋪開“、“大幹快上“之類的字眼，與他自己的想法相去甚遠。
“同志們！“
李國強副省長洪亮的聲音響徹會場。
“今天的大會，是我省農村工作的一次重要轉折！靠山屯的'三統三包'模式，是經過實踐檢驗的成功經驗，必須立即在全省範圍內全面推廣！“
掌聲雷動中，程志遠的眉頭越皺越緊。
“下面，請靠山屯合作社社長、省大代表程志遠同志介紹經驗！“
主持人的聲音傳來。
程志遠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向講臺。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講稿，突然做出了一個決定。
將它摺好放回了口袋。
“各位領導，同志們。“
程志遠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感謝省裡對靠山屯經驗的肯定。但今天，我想說些可能不太合時宜的話。“
會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農村幹部。
“'三統三包'在靠山屯能成功，是因為它符合我們的實際情況。“
程志遠繼續說道。
“每個村的情況不同，我認為推廣經驗應該因地制宜，循序漸進，不能搞一刀切。“
臺下開始出現竊竊私語。
李副省長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比如。“
程志遠無視了越來越緊張的氣氛。
“我們村有集體企業積累，可以支撐'三統'。有的村集體一窮二白，強行推廣只會增加農民負擔。再比如...“
“程志遠同志！“
李副省長突然打斷了他。
“請注意你的發言內容！省裡的決定是經過充分研究的！“
會場鴉雀無聲，空氣彷彿凝固了。
程志遠與李副省長對視了幾秒，然後平靜地說。
“李省長，我尊重省裡的決定，但作為省大代表，我有責任反映基層的真實情況。農民經不起折騰啊！“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會場引爆。
有人震驚，有人敬佩，更多的人則是為程志遠捏了一把汗。
會議不歡而散。
程志遠的發言被強行終止，省裡的推廣方案在沒有充分討論的情況下匆匆透過。
走出會場，楊縣長一把拉住程志遠。
“志遠啊志遠，你闖大禍了！得罪了李省長，以後靠山屯的日子怎麼過？“
程志遠搖搖頭。
“楊縣長，我不能說違心的話。如果為了討好領導而讓農民吃虧，我這個省大代表還有什麼意義？“
回到招待所，程志遠的房間電話響個不停。
有媒體要求採訪的，有同行表示支援的，也有上級部門“提醒“他注意影響的。
最讓他意外的是白巖的電話。
“程社長，我聽說了今天的事。“
白巖的聲音透著興奮。
“這才是真正的改制者！央視準備做一期特別節目，探討農村改革如何避免'一刀切'。“
程志遠苦笑道。
“白記者，我可能馬上就要被撤職了，你還敢報道？“
“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報道！“
白巖堅定地說。
結束通話電話，程志遠站在窗前，望著省城的萬家燈火。
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經斷送了政治前途，但他不後悔。
第二天，程志遠剛準備返回靠山屯。
一個意外的訪客敲響了他的房門。
省農村政策研究室主任張為民，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專家。
“小程啊，我代表老書記來看你。“
張主任親切地說。
“昨天的發言很有勇氣，老書記很欣賞。“
程志遠愣住了。
“老書記？“
“就是省委錢書記。“
張主任微笑道。
“他讓我轉告你，改制需要你這樣的實幹家。省裡的推廣方案會重新研究，充分考慮地區差異。“
原來，程志遠的發言引起了省委內部的激烈討論。
以錢書記為代表的一派主張穩妥推進改革，反對盲目跟風。
回到靠山屯，程志遠把省裡的風波告訴了林曉蘭和岳父。
林大山抽著旱菸，半晌才說。
“志遠，你做得對。但以後的日子可能不好過了。“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裡，靠山屯的各類專案審批突然變得困難起來。
省裡承諾的農業補貼遲遲不到位，縣裡的支援也開始打折扣。
更讓程志遠心痛的是。
一些盲目推廣“三統三包“的地方已經出現了問題。
有個村集體沒有積累，強行上馬加工廠，結果負債累累。
還有個村把好地壞地簡單均分，導致能幹的農民積極性受挫...
央視的特別節目《農村改革：熱土上的冷思考》播出後，引起了巨大反響。
程志遠實事求是的態度和那些盲目推廣帶來的問題形成鮮明對比，在全國範圍內引發了一場關於農村改制方法的大討論。
一個月後。
省委召開擴大會議，重新研究農村改革推進方案。
程志遠作為特邀代表出席，他的“分類指導、循序漸進“建議被寫入正式檔案。
會議結束後，李副省長主動找到程志遠。
“小程同志，我之前的做法確實有些急於求成。你的堅持是對的，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程志遠誠懇地說。
“李省長，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為了讓農民過上好日子。只是方法上有些不同看法。“
。。。
程志遠從省城回來的那天，靠山屯的村口擠滿了迎接的村民。
孩子們手裡揮舞著彩紙紮成的小旗，婦女們穿著過節才捨得拿出來的花布衣裳，連村裡最年長的幾位老人都被攙扶著站在了人群最前排。
\"來了來了！\"
眼尖的李鐵柱第一個喊出聲，指著遠處公路上緩緩駛來的吉普車。
程志遠從車窗裡看到這陣仗，心裡既感動又有些不安。
他原本只想悄悄回來，沒想到楊縣長特意派車送他，還提前通知了村裡。
車剛停穩，老王會計就帶著幾個年輕人拉起了紅布橫幅。
\"熱烈歡迎程社長載譽歸來\"。
程志遠連忙下車，走上前去。。
\"老王，這太誇張了！\"
\"誇張什麼？\"
老王會計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你現在可是全省聞名的改制先鋒，咱們靠山屯的驕傲！\"
村民們一擁而上，七嘴八舌地問著省城見聞。
程志遠被圍在中間，一時竟不知先回答誰的問題好。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站在人群外圍的林曉蘭，她懷裡抱著二個孩子，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程志遠心頭一熱，擠過人群走到妻子身邊。
\"我回來了。\"
林曉蘭點點頭，把懷裡的興蘭遞給他。
\"孩子想你了，昨晚一直鬧著要爸爸。\"
程志遠接過女兒，小丫頭立刻用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
振興則是被媽媽抱著，好奇地打量著多日不見的父親。
\"走，回家說。\"
林曉蘭輕聲道。
\"我給你留了飯。\"
然而這個\"回家\"的願望很快就被打破了。
還沒等他們走出幾步，一輛印著省電視臺標誌的麵包車駛入村口，幾個扛著攝像機的人跳下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