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鄉村振興示範合作社(1 / 1)
趙小虎也興奮地說。
“是啊,程社長!咱們還可以把加工坊的裝置再升級一下,我聽方總說,現在有更先進的真空低溫油炸技術,做出來的果乾脆片口感更好,附加值更高!”
程志遠看著兩個得力助手,心中充滿欣慰。
他們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會使蠻力的莽漢和那個容易衝動的青年,都成長為了有想法、懂技術、能獨當一面的合作社骨幹。
回到屯裡,程志遠立刻召開了社員大會,宣佈了這個好訊息。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這不僅意味著經濟上的實惠,更是一種強大的精神激勵——他們的努力和誠信,得到了外界權威機構的認可和獎勵!
“鄉親們!”
程志遠提高聲音,壓住現場的喜悅。
“銀行的支援,是對我們過去幾年腳踏實地、誠信經營的肯定!但這也意味著,我們要承擔起更大的責任!我們要用更好的發展、更快的還款速度,來回報這份信任!接下來,我們的目標是:三年內,還清所有銀行貸款!五年內,讓咱們靠山屯合作社,成為全縣、甚至全市鄉村振興的標杆!”
“好!”臺下群情激昂,喊聲震天。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自信和對未來的憧憬。
然而,發展的道路從來不會一帆風順。
就在靠山屯合作社蒸蒸日上之時,新的挑戰悄然而至。
首先是市場競爭的壓力。
隨著“靠山屯”黃金莓產品在市場上小有名氣,一些眼紅的商家開始模仿,甚至出現了以次充好、假冒“靠山屯”品牌的現象。
雖然方總那邊盡力維護渠道,但難免對合作社的聲譽和價格造成了一定的衝擊。
其次,合作社內部也出現了一些新問題。
產業擴大後,分工更細,管理難度增加。不同產業小組之間,有時會因為資源分配、工分核定等問題產生一些小摩擦。雖然遠未到影響大局的程度,但程志遠敏銳地意識到,合作社需要更科學、更現代化的管理制度,不能光靠過去的感情和威望維繫。
最大的挑戰,來自於人才。合作社發展越快,對懂技術、懂管理、懂市場的人才需求就越迫切。屯裡的年輕人,像趙小虎、王慶福這樣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年輕勞力還是更習慣於傳統的農業生產模式,對於新技術、新理念的吸收和應用需要過程。
就在程志遠為這些問題苦苦思索時,一個更大的機遇,伴隨著挑戰一起到來。
省裡下發通知,將在全省範圍內評選“鄉村振興示範合作社”,入選者將獲得一筆可觀的專項扶持資金,以及政策、技術、品牌宣傳等方面的重點傾斜。縣裡高度重視,經過初步篩選,決定將靠山屯合作社作為重點物件推薦上去。
訊息傳來,屯裡再次沸騰。這意味著,如果評選成功,靠山屯將獲得一個飛躍式發展的平臺!
但競爭也異常激烈。
全縣、全市有那麼多合作社,其中不乏實力雄厚、背景強大的對手。靠山屯的優勢在於特色鮮明、自強不息的精神和良好的生態模式,但劣勢也很明顯:地處偏遠,產業規模相對較小,現代化管理水平有待提高。
縣裡負責此項工作的副主任親自帶隊來到靠山屯進行前期調研。
程志遠帶領全體社員,以最飽滿的熱情展示了合作社這幾年的發展成果:從整齊的黃金莓大棚到科學的林業間伐現場,從乾淨的養豬場到煥然一新的村容村貌,尤其是那面記錄著債務清償進度的山牆,給調研組成員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程社長,你們合作社的故事,很感人,也很有代表性。”
副主任評價道。
“從絕境中奮起,靠自力更生和誠信經營走到今天,非常不容易。你們的‘特色種植+生態養殖+初級加工’模式,也符合綠色發展的方向。但是,”他話鋒一轉,“要想在省裡脫穎而出,還需要在幾個方面下功夫:一是要進一步擴大特色產業的規模效應;二是要提升產品的科技含量和品牌附加值;三是要有一套可複製、可推廣的現代化合作社管理經驗。時間很緊,任務很重啊!”
副主任的話,像一劑清醒劑,讓程志遠和合作社骨幹們從興奮中冷靜下來。
他們意識到,這既是一個巨大的機遇,也是一場嚴峻的考驗。靠山屯不能僅僅滿足於眼前的溫飽和小富即安,必須要有更大的格局和更長遠的目光。
當晚,合作社管理層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油燈下,程志遠、林大山、李鐵柱、林曉蘭、趙小虎、王慶福等人圍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副主任說得對。”程志遠沉聲道,“咱們不能光吃老本。評選示範社,是咱們靠山屯更上一層樓的機會,但也是逼著咱們必須解決眼下這些短板的壓力。大家說說,該怎麼辦?”
李鐵柱首先開口:“規模要擴大,黃金莓是好,但三十畝還是太小。我看後山陽坡那邊,還有不少緩坡地,可以再開墾二十畝出來!林業隊現在人手夠,冬閒就能幹!”
省“鄉村振興示範合作社”評選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靠山屯激起了遠比“綠野公司”誘惑更為洶湧澎湃的波瀾。
這一次,不再是令人警惕的危機,而是看得見、摸得著,甚至能照亮整個靠山屯未來的巨大機遇。
縣裡副主任調研時留下的那幾句“需要下功夫”的話,如同懸在頭頂的鞭策,讓程志遠和合作社的骨幹們既感壓力,又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
連續幾晚,合作社那間見證了無數重大決策的辦公室都燈火通明。
程志遠、林大山、李鐵柱、林曉蘭、趙小虎、王慶福,以及後來被特意叫來、因其細緻認真而被委以材料整理重任的秀雲,圍坐在那張佈滿劃痕的木桌旁,煙霧繚繞,討論聲時而激烈,時而陷入長久的沉思。
“規模!副主任首先提的就是規模!”
李鐵柱嗓門洪亮,手指敲著桌面。
“咱們的黃金莓,名聲是打出去了,可三十畝地,產出的果子夠幹啥?方總那邊幾次想增加訂單,咱們都接不下來!我看,就按我上次說的,後山陽坡那一片,少說還能開出二十畝好地!趁著秋收後地閒下來,咱們林業隊和農業隊一起上,爭取上凍前把地整出來!”
趙小虎如今思考問題更加周全,他補充道。
“鐵柱哥說得對,擴種是必須的。但光擴種不行,副主任還說了科技含量和品牌附加值。咱們現在的果乾、果醬,雖然質量穩定,但工藝還是太傳統。我打聽過了,省農科院有項真空低溫油炸的新技術,做出來的果蔬脆片能最大程度保留營養和原味,賣價能翻好幾倍!就是裝置投入不小。還有,咱們的包裝也得升級,不能老是這土了吧唧的紙盒子,得找專業設計,讓人一看就高檔,就記得住‘靠山屯’這三個字!”
王慶福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近視鏡,翻看著自己整理的賬本和資料。
“規模和科技都要錢。咱們現在賬上雖然有了結餘,但同時鋪開這麼大的攤子,資金壓力會非常大。銀行貸款優惠了,但本金還是要還。我的想法是,咱們得做個詳細的預算和規劃,把錢用在刀刃上。比如新大棚的投入,可以分步走,先解決土地平整和基礎框架,裝置逐步添置。新技術引進,看看能不能申請縣裡的科技專案補貼。”
林曉蘭則更關注人的問題。
“攤子鋪大了,管理跟不上可不行。現在各幹各的還行,以後產業多了,人員雜了,光靠自覺和開會強調,容易出亂子。慶福之前提的建立更細的工分考核制度,我覺得得儘快弄起來。還有,夜校不能光掃盲、講技術,也得講講紀律,講講啥叫現代化管理。”
林大山吧嗒著旱菸,最後總結似的開口。
“志遠,大夥兒說得都在理。這次評選,是咱們靠山屯脫胎換骨的機會,但也是個細活兒,急不得,也亂不得。咱們得像老輩子人繡花,一針一線都得紮實。我看,咱們就成立個‘創示範工作小組’,志遠你總負責,鐵柱抓生產和基建,小虎抓技術和市場,慶福和曉蘭管錢和制度,秀雲心細,負責把所有材料弄規整。各管一攤,但又得擰成一股繩。”
程志遠聽著大家的發言,心中暖流湧動。眼前的夥伴們,早已不是幾年前那些只會埋頭苦幹或容易衝動行事的社員了,他們有了視野,有了思路,有了擔當。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掃過每一個人:“好!就這麼定了!咱們就成立工作小組,按照分工,各司其職。這次評選,咱們不單單是為了那筆扶持資金和那塊牌子,更是要逼著咱們靠山屯,真正走上一條科學化、規範化、可持續的康莊大道!再難,也得闖過去!”
決議一旦形成,靠山屯這臺巨大的機器便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李鐵柱帶領的林業隊和趙小虎的農業隊骨幹合兵一處,開赴後山陽坡。
深秋的山坡上,紅旗招展(是合作社新做的),號子聲震天。砍灌木、清碎石、平整土地,這些對於靠山屯的漢子們來說輕車熟路。
這一次,他們還用上了合作社新買的小型挖掘機(用賣黃金莓的錢分期付款購置的),效率大大提升。程志遠幾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和社員們一起揮鍬掄鎬,察看進度,解決遇到的技術問題。
原本荒蕪的坡地,一天一個樣,漸漸顯露出規整的梯田模樣。
趙小虎則帶著兩個腦子靈活的年輕社員,跑縣農業局、科技局,諮詢新技術引進政策和補貼申請流程。
他甚至還託吳研究員的關係,聯絡上了省農科院食品加工研究所的專家,透過電話進行了初步諮詢,對方對靠山屯的黃金莓很感興趣,表示如果條件成熟,可以考慮建立產學研合作基地。
這讓趙小虎興奮不已,回來就跟程志遠彙報,眼裡閃著光:“程社長,有門兒!要是真能和省裡的專家掛上鉤,咱們的技術含量就能大大提升!”
王慶福和林曉蘭的工作則顯得更為繁瑣但至關重要。
王慶福埋頭在一堆表格和資料裡,核算著每一項擴張計劃所需的資金,制定詳細的預算表和資金使用監管辦法。
林曉蘭則協助他,同時開始著手製定新的、更細化的工分考核管理制度草案。
她走訪各個生產小組,聽取社員們的意見和建議,力求讓新制度既能調動積極性,又能體現公平公正。
秀雲則成了最忙碌的“文書”,各種會議記錄、規劃草案、資料彙總、情況說明,都需要她工工整整地謄抄、整理、裝訂成冊。那盞合作社的油燈,常常伴她到深夜。
就在靠山屯上下為“創示範”忙得熱火朝天之時,屯子裡也悄然發生著一些微妙的變化。
張老四和油葫蘆等人,這次徹底沒了聲音。
他們看著屯子日新月異的變化,看著程志遠等人獲得的眾望,看著自家也確實從合作社的發展中分到了實實在在的紅利,那點不甘和怨氣早已被現實磨平。張老四甚至有時也會扛著工具,默默加入到開墾新地的隊伍中,雖然依舊不怎麼說話,但幹活卻也不惜力氣。油葫蘆則被林曉蘭安排去負責新開闢的菜地的日常巡查,倒也幹得認真。一種“向前看”的氛圍,逐漸成為了屯裡的主流。
然而,挑戰總是不期而至。就在新規劃的二十畝黃金莓用地平整工程接近尾聲時,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連綿下了三天。雨水浸泡使得新平整的鬆軟坡地出現了幾處小範圍的滑坡塌方,雖然沒造成人員傷亡,但部分已建好的田埂和排水溝被沖毀,前期的部分工作算是白乾了。
雨停後,程志遠和李鐵柱站在泥濘的工地上,看著眼前的狼藉,眉頭緊鎖。李鐵柱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和汗水,恨恨地罵了句:“這鬼天氣!真會挑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