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抉擇（1 / 1）
曹操如今身為丞相，已經不能與大臣們站在一起，而是在劉協的左下方打造了一把椅，曹操便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經過衣帶詔事件後，天子劉協的話語權幾乎全被奪走，如今的朝堂上真正說得算的便是他曹操。
而劉協剛剛的那一句，曹操並沒有立即回到，而是停頓了一下，朝堂上也就在這一時刻出了奇的安靜，而問話的劉協心裡頓時覺得尷尬不已。
他這個天子應該算是古往今來當得最沒有尊嚴的吧。
“河東郡九縣被淹，王太守就沒有要說的嗎？”
曹操狠狠地瞪向下面的王邑，嘴角微微一揚，他是笑著問王邑，但此時的王邑卻覺得十分可怕。
“丞相，當初七百萬銖錢下官早已全部用在修築堤壩上，這期間沒有一絲貪墨，整個朝堂上都能證明下官的為人。”
王邑說完目光巡視著朝堂上的漢臣們，卻發現他們都是低著頭，沒有一人想要為他作證，孔融如今剛剛被廷尉府放了出來，還在家中養病，楊彪和司馬防也只是默不作聲，一時間堂上沒有任何一人想要為王邑說話。
伏完微微起身，向曹操行禮。
“丞相，王大人已經不是河東太守，河東郡九縣氾濫也不是王大人治理期間，就算治罪也應當是治如今的河東太守。”伏完的話已經十分清楚，他之所以替王邑說話，也是為了那漢室的力量。
伏完的話曹操並沒有生氣，而是緩緩地看相他，曹操那雙眼睛真的很有殺氣，這一注視立刻讓伏完感覺渾身不自在。
“依輔國將軍之言，這王大人就一點兒責任都沒有了？”
伏完的頭微微一低，這次九縣被淹，他們也感覺十分震驚，大雨就算下得再大也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損失，只有可能是人為，可那究竟是誰會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
“啟稟丞相，此次九縣被淹，他王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身為御史大夫的郗慮開始向伏完開炮，他就是典型的有才無德，在這個時候當然是鐵定的跟著曹操。
有了郗慮之後，緊接著路粹還有華歆等人也開始構陷起了王邑，若是沒有伏完的那句求情的話，王邑或許頂多是免職，之後說不定曹操迫於壓力，會重新啟用王邑，畢竟王邑在河東還是很得民心的，可是如今伏完的那句求情話恰恰是露出了馬腳，估計今日朝堂結束後，整個許都都會傳出他王邑不想擔責，百姓們什麼都不懂，一般都會跟風，朝廷說什麼，百姓們只要餓不死就會跟著朝廷，而現在是曹操掌控著整個朝廷，這也決定了天下的民意。
王邑最後是被人押下去，算是徹底下了大獄，荀彧的臉色很複雜，但他的腦海裡一直記得衛茲的那句話“當今朝堂上只能有一個聲音，那便是丞相。”
伏完這時也反應了過來，似乎明白了楊彪等人為何沉默不語，接下來將是又一場的大清洗，看來這場洪水難道就是為了剿滅我們這些漢臣的心火嗎？
漢臣這邊在想這次洪水一定是曹操乾的，就是為了再給他們這幫漢臣來個釜底抽薪，事實證明了他曹操的確做到了。
但這件事還真不是曹操乾的，曹操回到丞相府的時候也對這次突如其來的洪水也感到懷疑，他了解王邑，貪墨公款的事情他不可能做，七百萬銖錢定會全部用在修築堤壩，那麼如今造成的水患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人為。
“丞相，會不會是袁紹乾的，袁紹三子袁尚入侵河東郡失敗後定然懷恨在心。”董昭認為這件事很有可能是袁紹，畢竟黃河的北邊便是河北，河東郡九縣被淹，造成的損失難以想象，如今袁紹隨時都有可能南下，本就綜合實力不如袁紹，現在是雪上加霜。
“袁本初孤比誰都瞭解，毀堤堰田這種喪失民心的事情他是絕不會做，他那三個兒子也沒有那個膽兒。”
“丞相，現在最重要的便是將水災控制住，百姓的田地被淹，當地的世家定會高價買入，到那時百姓得不到田地，用不了多久，河東郡便會大亂。”荀彧本就是世家出身，對於世家那些陰暗面瞭如指掌。
“不僅如此，商人還會哄抬米價，我們必須趕快向河東運糧。”衛茲說道
“可是曹仁將軍那邊怎麼辦，曹仁將軍一直在官渡鎮守，同樣需要大量的糧草補給，官渡是許都的最後一層防線，若是官渡有失，許都危矣。”程昱持反對意見，百姓受災就交給當地的官員們操心，現在最重要的還是全力對付袁紹，況且糧草補給本就不如袁紹，若是再去救濟災民，軍隊還怎麼維持。
“曹仁那邊能堅持多久？”
“不足半月。”
“河東郡呢？”
“不到七日。”
經這麼一說，還是河東那邊比較著急，只是在河東還有一個衛異，可以化腐朽為神奇。
“許都的糧草也不充分，還有大批要運往官渡，荀彧，你即刻下令河東郡全權交給衛異，先斬後奏之權。”
“下官遵命。”荀彧很明白曹操的做法，一是對衛異的信任，二是他曹操終於要對河東郡的世家們動手了，荀彧不禁有些懷疑，這件事會不會是曹操他自導自演，若是曹操還是兗州牧的時候，曹操不可能這麼做，可如今已經不同了，曹操的身份越來越高，荀彧也不禁有些懷疑他還是否保持著他的初心。
“這是丞相給我的信，讓我全權負責這件事。”衛異將曹操的來信放到案几上，放到了衛覬的面前。
“看來從許都徵糧是不可能了。”衛覬和衛異同時露出了苦笑，他們早就預料到了。
“《左傳》上講君以此興必以此亡，如今這件事是將你架在火上烤。”衛覬嘆了口氣，這件事之後，曹操在朝堂上又進行了一次大清洗，將原河東太守王邑等一眾人該發配的發配，該流放的流放，況且再聯想到這九個被淹的縣，已經可以猜測是上面的人乾的，而如今最為得利的還是曹操，所以很有可能是得到了曹操的默許。
衛異向後靠了靠，閉目養神著道：“我是曹丞相重用的人，我的一切也都是丞相給的，所以我和丞相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所以我絕不會讓我頂上那顆大樹傾倒。”
看來這件事不太好辦啊，得想個妥善的辦法，把曹操置身度外才行。
柳府
“呂大人，今天你是第一功臣，你坐上首。”
柳飛親自將呂梁吉和薛永交到了自己的府上，畢竟他們三個幹了一件大事。
“什麼功臣？天下第一號罪人罷了，到時候砍頭抄家，各位大人照看一下我的家人就是了。”呂梁吉一臉平淡的說了出來，打從他們幹了這件事，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他也想到了之後的結局。
“我等是為朝廷做事，功罪非常人所能論之，況且一場大水，帶走了一切，不過是死了一些難民，但功在國家，利在千秋，淹了他們的田，吃的是我們。”柳飛坐在一旁，很是自信的說著。
“我們可不止是為朝廷效力，上面那位是不會虧待我們，這下該放下了吧。”薛永笑著。
“到時候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談不上放心不放心的，聽說長平侯已經派人去了堤上，我要是還在這裡跟你們暢談，那我便是真沒了心，也沒了肝肺。”呂梁吉說完，便不顧著外面的瓢潑大雨，離開了柳府。
衛異和衛覬還有婷兒這時已經來到了堤口，在那裡嚴畯和賈逵正在命令官兵抓緊修築堤口，一包一包的沙石，全部丟進河裡。
婷兒心中不禁感到揪心，究竟是誰這麼良心狗肺，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來。
“堵不住嗎？”衛異嚴肅的問道
“事先毫無準備，堵不住是意料中事，九個縣，九個堰口，我們這裡堵不住，那八個堰口更堵不住！他們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那個他們，衛異和衛覬都能猜出是誰，但現在他們都不想明說。
“當初我殺了王必，我就應該想到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但沒想到他們竟敢拿百姓下手！”衛異還是低估了這幫人的毫無下限。
“如此傷天害理，翻遍史書，亙古未有！任誰也想不到，看這個樣子得分洪！淹九個縣倒不如淹一兩個縣！到時候賑災的糧食也好籌備些！”嚴畯語氣略顯著激動，早在堤口沖垮，他便和賈逵一起努力堵住洪水，可奈何洪水實在是太大了。
“賈逵也這麼想？”聽到嚴畯的話，衛異直接有些震驚，似乎沒想到會是他說的，而一旁的婷兒也聽到了。
“也這麼想，但這個決心要大人下！”
“我若是這麼做了，對永安北屈的百姓也不好交代啊。”衛異一直不喜歡做選擇，但命運就像在跟他玩鬧一般，一直把他逼到這裡。
“先盡人事，賈逵準備讓士兵他們跳到決口裡堵一次，能堵上便九個縣都讓人去堵！死了人還堵不上對百姓也是個交代！”衛覬上前安慰道。
“那也得趕緊疏散百姓！”
“已經疏散好了，好在四處是山，百姓疏散很快！”
聽到了嚴畯的話，衛異一直沉默不語，而是向賈逵等正在奮力抗洪計程車兵們的方向前去，這一去我突然感覺我的步伐十分的沉重，洪水真的比戰場還要可怕，這一刻我突然有些不敢選擇了，可就在這時，一雙溫暖而又嬌軟的手將他的右手握住。
婷兒深深地看著衛異，雨水滴在她那嬌小的臉上，雨水與淚水都分不清了，剛才他和嚴畯的對話她都聽得十分清楚，這是個很難的選擇，所以衛異無論怎麼做，她都會理解。
“做你認為對的，我永遠支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