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荊棘之路（1 / 1）
一種難言的憂傷，在她眼睛裡蔓延。
蘇三一動不動的注視著她，眼光一閃，最終，他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希望你言而有信。”空空勾了勾唇角，笑得意欲不明。
在那之後，狄水見到她，稱呼便從“白小姐”變回了“空空姑娘”。空空聽後，也沒有特別大的感觸，表情淡淡的點了點頭。
離開海泉郡的第四天傍晚，他們來到了迷霧山腳下。
馬車在第二次追殺中，已經徹底報廢，為了趕時間，她換上了馬匹。這是她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騎馬，沒想到手感卻出奇地好，似乎那些套路、動作，早就侵入了她身體裡，還沒想到，身體就自然而然地做出反應。
她臉上的驚訝，還沒來得及收回，就撞上蘇三的目光。她身體猛地一怔，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似乎在對她說：看吧看吧，你就是白瓏。白瓏會騎馬，就算是失憶了，你的身體還是記住了熟悉的動作。
不知為何，心裡閃過了一道失落。
迷霧山，就像它的名字一樣，終年被迷霧圍繞，不見陽光。
晚霞漸漸在身後消失，前方出現了一座小木屋，他們在木屋前停了下來。
“這是守山人的住所。”空空說完，動作流暢地翻身下馬，將馬兒丟給一旁的黑衣侍衛，大步朝木屋走去。蘇三朝狄水點了點頭，跟在她身後。
小木屋有些破舊，牆壁上掛滿了各種捕獵用的工具，木門虛掩，昏黃的燈光從縫隙裡透出來。
一年前，她跟著羽鶴來過迷霧山，見過一次守山人。
她依稀記得，那是一個沉悶的中年漢子，虎背熊腰，鬍子邋遢，穿著麻布衣裳，身後一直揹著一把弓和一個箭袋。
他不僅僅是守山人，同時也是獵戶。
“請問，有人在嗎？”
空空在門前站住，朝裡喊道。
沒有人應話，黃昏的燭光被風吹動，輕輕搖晃了一下。
“守山人……守山人在嗎？”
她又喚了一聲，屋裡依舊很安靜，一股莫名的躁動，湧上心頭。她的手指，無意中碰到了木門，“吱呀——”一聲，木門緩緩開啟，一陣血腥味，撲鼻而來。
蘇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的身側，抓住了她的肩膀。
空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呆呆的看向屋裡——
守山人躺在地板上，一支白色尾羽的利箭，從腹中穿過，將他狠狠地釘在地上。他臉上蒼白，眼睛鼓得很大，血液從身體裡緩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地板。
很顯然，殺意如風的刺客，搶在他們來之前，將守山人殺害。
他們把他的屍體擺在這裡，是一種示威，同時也是一種挑釁。
蘇三把她拉離木屋，吩咐黑衣侍衛：“將屍體埋了，今晚就在這裡安營紮寨。”
說完，又柔聲地對空空開口：“這不是你的錯。”
怎麼不是我的錯？
空空猛地抬頭，朝他看去！
是她連累了守山人！
殺意如風——
第一次，這麼怨恨一個人。
蘇三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說話。
黑衣侍衛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手裡的工作，有人負責掩埋守山人的屍體，有人負責生火、搭建帳篷、有人負責站崗放哨。
今天是刺殺的最後一天，也就是說，今天晚上，將迎來一場惡戰。
經過這幾天的戰鬥，黑衣侍衛只剩下五人，其中兩人重傷，剩下三人，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就連蘇三的背上，也捱了兩刀。這裡面，唯一完好的，就只有空空一人。不過，雖然她沒有受傷，但也不太好，一身狼狽。這幾日，一直過著逃亡的生活，根本沒有心思去打理自己，再加上身上的劇毒，雖然有何大夫的藥，暫時壓制了毒性，但連日的奔波，也讓她感到疲憊不堪。若是讓海泉郡的人見了她此刻的模樣，估計都快認不出她來了。
太陽漸漸西落，迷霧山上常年被煙霧圍繞，空氣裡非常溼潤，一到了晚上，這溫度就陡然降下來。空空沒有防備，直接冷得打顫。她朝火堆邊，挪了挪位置，下意識地將自己抱緊，縮成一團。
突然，一件玄色的外套，落到她的肩上。
她抬頭看去，只見蘇三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的身上。
“你……”她想要還回去，卻被蘇三按住。
“別動。”蘇三嘴唇抿成一條線，態度僵硬，不可反抗。
空空見此，將外套緊了緊，視線重新落回火堆裡。
黑衣侍衛在周圍巡夜，注意力高度集中，誰也沒有往這邊偷看一眼。
一陣“簌簌”的聲音，蘇三在她身旁坐下。
橙紅色的火焰，在火堆中靜靜地燃燒，誰也沒有說話，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偶爾聽到山林裡動物的叫聲。
良久，空空開口，聲音有些艱澀：“你跟白瓏是什麼關係？”
蘇三轉頭望著她，那張記憶裡熟悉的側顏，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柔弱易碎。
“白家一夜之間，從權貴之家變成了鏡城的禁忌，這件事，別人不清楚，你不可能不知道。”空空繼續道，她的聲音少了白日裡的生機，多了一絲飄渺和空靈，明明就在眼前，蘇三卻有一種她馬上就要消失的錯覺，“你是一個聰明人，既然知道白家是禁忌，為什麼還要冒著危險來找‘她’？”
她的話，沒有說完，她在等蘇三的答案。
“她是我的未婚妻。”蘇三緩緩道。
空空突然轉過頭，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她是我的未婚妻。”蘇三又重複了一遍，“我家跟她家，算是姻親，兩家的大人，一直走得很近。她又喜歡粘著我，跟我親近，我們的關係雖然沒被言明，但周圍的人都知道，正要將這件事言明，白家就出事了。”
“哦。”空空喃喃道，“那你一定很愛她吧。”
蘇三卻在這個時候，避開了她的注視，選擇了沉默。
“你們是青梅竹馬嗎？”她又問。
“不是。”蘇三的回答，讓她有些意外，“她比我小兩歲，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十四歲了。”
“十四歲？”空空有些詫異，“你們兩家，不是姻親嗎？為何你們隔了這麼久，才認識？”
蘇三的眼睛，突然閃過一道狠戾，不過，又很快消失在那片黑暗中，他異常平靜地回答：“我小時候，不住在鏡城……十六歲那年，才回到家裡。”
“那你十六歲以前，住在哪裡？”空空捧著臉，問他。
蘇三道：“你今晚的話，怎麼這麼多？”
“哦，多嗎？”空空側著頭，問他，“難道，你不想讓我早點恢復記憶？我只想多聽聽以前的事，說不定過去的哪件事，就讓我突然恢復了記憶。”
空空故作不解地望著他，蘇三突然失笑：“我竟然忘了，現在的你，是一隻小狐狸。”
“那她呢？她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她……”蘇三臉上閃過一絲茫然，不過，很快就回答道，“她啊，她的父親是大將軍，母親是長公主，舅舅是皇帝，外祖母是太后……她整天無憂無慮，很快樂，很單純，很簡單，也很善良。”
“快樂、單純、簡單、善良。”空空低聲念道，突然發出一聲嘲諷地輕笑，“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人嗎？快樂，哈，單純、簡單、善良……到底是你不瞭解她，還是她欺騙了你？”
“試問，何人沒有野心，何人沒有慾望？就連最普通的人家，都會為了柴米油鹽這些瑣事，日日奔波辛苦，為了一點利益往來，跟人發生爭執，那作為天底下權位最高，也是人心最複雜的皇家，裡面的勾心鬥角會比普通百姓少嗎？”
“她雖然沒有直接生在帝王家，但卻是離皇權最近的人。她的母親，從小生活在那座人心複雜的皇宮裡，見慣了嬪妃之間的陰謀陽謀，到最後卻能順利的長大，並且嫁給了手握兵權的大將軍；而她的父親，為止瀚國戎馬半生，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戰役，到最後卻逃不過被帝王猜忌的命運……試問，她真的單純到無害嗎？”
空空嘴角含著一撮笑意：“我不相信！你向我描述的，只不過是大家口中的她，大家以為的她，卻不是真正的她！所以，當我說，你一定很愛她的時候，你卻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眼睛。”
蘇三盯著她，良久，那張冷峻的臉上，才出現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我真是糊塗！竟然忘了，你那可怕的洞察人心的能力。”
空空看著他，嘴角的那抹嘲諷的味道，還沒有消失。
她不該問的。
得到答案，對她又有什麼好處呢？
沒有好處，唯一的改變，不過是將他們的矛盾，擺到了明面上。
“不知為何，我對現在的你，越來越感興趣了。”蘇三勾了勾唇，“若是，當年我遇上的人是你，或許我會真的愛上‘她’。”
“若你當年遇上的是我，那這‘未婚妻’的頭銜，會變成無稽之談。”空空緩緩道。
“哈哈哈……”蘇三突然大笑起來，笑完之後，認真的看著她，“你有沒有覺得，現在的我們，其實很像？不僅僅是聰明的頭腦，善於謀劃的心機和城府，還有那種果斷和狠戾。既然如此有緣，你不妨考慮下，和我聯手？”
“聯手？”空空冷笑，“或許，我們在某些方面是很像，但我並不覺得，我們適合做盟友。我們就像兩株身上長滿了刺的荊棘，一旦靠近，就會彼此傷害。”
**********這章，有小小的劇透，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猜出來，嘿嘿~話說某息真的是取名無能，明明是古代言情文，最近幾章的章節名，卻很有武俠風~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