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公主表白（1 / 1）
夜色漸濃，不知不覺中，眼皮越來越重。她努力地撐了撐，最後還是沒有堅持住，終於被這濃濃的睡意打敗，迷迷糊糊地陷入了夢鄉。
蘇三隻覺得肩膀一重，一顆圓滾滾的頭，便砸在他的脖子上，溼熱的呼吸落進他的衣領子裡，心臟莫名地跳動了一下。
他扭過頭，盯著近在咫尺的那顆小腦袋，眼睛閃過一絲無奈和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
“哎，你對我就這麼放心？”
他伸手，戳了戳那淡粉色的臉頰，意外地發覺手感不錯，又戳了兩下。
不知道夢到了什麼，空空無意識地動了動腦袋，那兩扇濃密的睫毛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在他指腹間輕輕滑過，蘇三的眼睛，突然有一瞬間的失神，心裡有些煩躁起來，像是有隻貓爪子，在他心上撓啊撓。
“真是一個小壞蛋。”
說完，便垂下頭，在那抹淺粉色的臉頰上，留下一個輕柔的吻。
親完後，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開始回味唇角的味道。
有那麼一瞬間，他多麼希望，時間就此停下來，天地間，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就像現在這樣，抱著她，坐在船上，任由河水飄蕩，把他們帶到遠方。
他知道，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妄想而已。
他的命運，從一出生便被定下來，怎麼可能逃脫得了那個巨大的牢籠？
不死不休。
唯有站在巔峰，才能主宰自己的命運。
夜風沿著江面，徐徐而來，有些微冷。他起身將她攔腰抱起，放回了床艙裡。他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她身上，伸手理了理，視線不經意間，落到了她的髮髻上……那裡，有一根幽碧色的玉簪子。
他的唇角，微微上揚。
他抽下玉簪子，將它放在她的枕邊，有些微微出神。
那日，他也是鬼使神差地，就將這根玉簪子送給了她，卻沒來得及告訴她，這根玉簪子的來歷。
或許，終有那麼一天，他會告訴她。
這時，耳邊傳來了水波動盪的聲音，蘇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鑽出了船艙。
“爺——”
江面上，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條小船，狄水一襲黑衣，站在船頭，恭敬地朝蘇三行禮。
蘇三點了點頭，動作矯健地跳到了對面船上。
小船漸行漸遠，沒過多久，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船艙裡，空空陷入了夢境。
這一次，她沒有再向前面兩次那樣，或驚慌失措，或茫然不解。這一次，她走得每一步，都格外的清楚。
這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寒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像是鋒利的刀片，割在人的臉上，刺骨冰寒地疼。可這一切，都跟她沒有一點聯絡，她感受不到風，感受不到溫度，就像是一縷飄落異鄉的亡魂，隔著時間的彼岸，靜靜地注視著，過去發生的那一切。
北風呼呼地颳著，吹動著山道上的樹林。
那是一條長長的，盤旋在山間的官道。
官道中間，站著三個人。
往昔俏皮可愛的傲氣公主，此刻已經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襲紅色長裙披在身上，顏色豔麗炫目，在被大雪覆蓋的世界裡，格外的突出。此刻，她正眼淚婆娑地望著眼前的黑衣少年，臉上不捨的心情，一覽無餘。
“阿蘇……”公主喚了一聲。
黑衣少爺抬起頭來，沉默地看著她，很快，視線便落到她身後的白衣少年身上。他垂下頭，聲音低沉而緩慢：“公主，你該回去了。”
“阿蘇，再讓我送送你吧。”公主哀求道。
黑衣少爺往後退了一步，態度恭敬而疏遠：“翻過嘆息山，就到了止瀚國境內，你無須再送。”
“阿蘇，我捨不得你。”公主小聲地抽泣道。
黑衣少爺扭過頭，看向身後茫茫雪地，靜默不言。
站在公主身後的白衣少年開口，勸道：“公主，時間不早了，你的確該回去了。從皇城到嘆息山，已經是姨母能容忍的最大的限度……再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質子在雪戎國待了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回到止瀚國，你應該為他感到高興，而不是阻攔。”
公主皺著眉，抬頭看向白衣少年，嗚咽道：“可是，我捨不得阿蘇！他為什麼要走？在雪戎國不好嗎？他母妃早就過世了，止瀚國的皇帝又不喜歡他，為什麼還要回去？他六歲就離開止瀚國，如今再回去，那裡還有他的容身之處嗎？”
梅望夙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沒想到被他呵護著長大的女孩兒，竟然也有如此細膩的心思。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然後柔聲對公主道：“公主，你怎麼能這麼想呢？再怎麼說，那裡都是質子出生的地方，那裡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他的根在那裡，所以他必須回去！”
黑衣少年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事情，一臉譏諷地看向梅望夙。梅望夙臉色不變，溫和地回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又彼此錯開。
公主似乎被他的話說動，便對黑衣少年道：“阿蘇，那你走吧，我不攔著你了……以後，以後你會回來看我嗎？”
黑衣少年冷漠道：“不知道。”
公主撇了撇嘴，眼睛裡閃過憂傷，又道：“那我可以去止瀚國看你嗎？”
“公主。”梅望夙不贊同地看著她。
公主扭過頭，望著他，低聲問他：“不可以嗎？”
望著她眼裡的期待，梅望夙嘆了一口氣。
“當然可以。”這時，黑衣少年出聲。
“真的嗎？”公主驚喜地轉過頭，兩眼放光地望著他，“真的可以嗎，阿蘇？我真的可以去止瀚國看你嗎？”
“真的可以。”黑衣少年在她滿懷期待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哇，太好了！太好了，阿蘇！”
公主興奮地抱住他的手臂，在雪地上跳了起來。
梅望夙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冷光。
公主抱著黑衣少年的胳膊，有些羞澀，又有些期待：“阿蘇，你娶我吧！等我去止瀚國的時候，你就娶我吧！我要嫁給你！”
直白，坦率，堅定，期盼的聲音，在雪地上響起，黑衣少年和梅望夙同時震驚，看著雪地上的公主，久久不語。
“你娶我吧，我要嫁給你，阿蘇！我要做你的妻子！這一輩子，都跟著你，纏著你，再也不要跟你分開！”
那雙明亮而清澈的眼睛裡，盛滿了歡喜。
在那樣純粹的目光下，黑衣少年慢慢地扯下她的手，退後一步。
“阿蘇……”公主愣愣地看著他，眼睛裡盛滿了不知所措。
“公主。”黑衣少年開口，“婚姻大事，豈是兒戲。”
“我是認真的，我真的喜歡你！”公主像是被冒犯一般，朝他大喊道，“在乾坤殿裡，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上你了，喜歡了整整十年！”
“喜歡……”黑衣少年的嘴角，揚起一抹疏遠和孤冷的笑意，他緩緩道，“能輕易說出口的喜歡，公主殿下，您真的很任性啊。”
“我，我是認真地……”
公主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個拳頭便狠狠地砸向黑衣少年的胸口。
“不要——”
公主大喊。
突然，她猛地睜大了眼睛，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從來都溫順低調的黑衣少年，卻在這一刻，做出了他的第一次反擊。他狠狠地抓住胸前的那隻手，在梅望夙詫異地目光中，一點一點的，慢慢地扳開他的手。他手上一使力，梅望夙沒反應過來，摔倒在地上。
“梅望夙！”
公主趕緊跑過去，扶起地上的白衣少年，用震驚地目光看向自己的初戀，就像是從來都不認識他那般。
黑衣少年嘴角的嘲諷，越來越明顯。
這一次，他不再避開公主，而是直接將自己的狠戾和眼睛裡的怨恨，肆無忌憚地宣洩出來。他眼神冰冷，猶如來自地獄的惡魔，裡面盛滿了嗜血的瘋狂。
“驚訝嗎？奇怪嗎？你一定會問，為什麼一向任人欺負的阿蘇，會變成這個樣子？他不是應該，不躲不避，任由剛剛那拳落到他身上嗎？”
黑衣少年一邊用冰冷的聲音說著，一邊慢慢地朝公主靠近，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還說喜歡我？卻連我是一個怎麼樣的人，都不知道？竟然還敢說喜歡我？”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這麼好笑的事情！”
公主張了張嘴唇，喃喃道：“阿蘇……”
“我不是阿蘇。”黑衣少年猛地站起來，朝後退了一步，翻身上馬，“從這一刻起，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什麼阿蘇，再也沒有什麼質子！我是穆蘇，是止瀚國的三皇子穆蘇！”
說完，便驅趕著馬兒，準備離去。
“不，你就是——”
眼看著那人要走，公主從地上爬起來，追了上去，張開雙臂，攔在他的面前，“你就是我的阿蘇！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是我的阿蘇！我說過，我會去止瀚國找你，我要嫁給你，要做你的妻子……”
黑衣少年冰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揚起手上的馬鞭。馬兒吃痛，眼看著馬蹄就要落到她的身上，一襲白影從後面飛過來，將她撲到，避開了馬蹄。
“穆蘇！”梅望夙抱著受驚的公主，狠狠地瞪著馬背上的少年。
黑衣少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笑：“終於肯叫我名字了。”
說完，馬鞭一揚，飛快地坐著駿馬，消失在茫茫雪地上。
“阿蘇……”
公主望著白茫茫的管道，吶吶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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