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故人之子（1 / 1）
竹門從外面被人關上，屋子裡只剩下蘇三和袁大師兩人。
自袁大師進屋，蘇三那雙深沉的眼睛便落到他的身上，三分打量，三分探究，外加四分戒備。
袁大師是空空的師父，今年已有七十九歲高齡，雖然滿頭銀髮，但卻氣色紅潤，精神抖擻，一點都不像是年過古稀之人。此刻，他穿了一件素衣，眯著眼睛，一臉微笑地看著蘇三，似乎也在打量著他。
沒過多久，袁大師緩緩地走到床邊，站在蘇三面前，面帶微笑，突然道：“你母親可是蘇翹？”
此話一出，蘇三臉色大變。
只聽得“砰——”地一聲，蘇三已從床上躍起，單手掐住袁大師的脖子，將他抵在牆上，面露兇狠。
“咳咳……”袁大師觸不及防，被他掐住脖子，呼吸困難，忍不住咳嗽兩聲。儘管如此，那張皺紋橫生的臉上，也不見半點慌亂，並且眼睛裡透著笑意。
“你到底是誰？”
蘇三眯了眯眼睛，聲音冰冷徹骨，手上使勁。
沉重的呼吸聲傳來，袁大師的臉色微微變紅。蘇三眼神狠戾地盯著他，鬆了鬆手上的力勁，袁大師這才得以有機會，大口呼吸。
“你……你這孩子……”袁大師喘氣，臉色閃過無奈，“看來，我沒有認錯……你果真是蘇翹的孩子……”
蘇三眼睛裡閃過狠光：“你怎麼知道？”
“呵呵……”袁大師現在本處於劣勢，卻沒有一點驚慌，反而格外地氣定神閒，就像是在跟寵愛的晚輩說話。在蘇三的注視下，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玲瓏剔透的玉佩，在那個玉佩的正面，鏤刻著一個醒目的“蘇”字。
袁大師抓著玉佩，在蘇三面前晃了晃。
蘇三見此，一把奪過玉佩，冷聲道：“怎麼會在你這裡？”
這是他的玉佩，出事之前，他一直隨身佩戴，想必是在救他的時候，發現的。
袁大師彎了彎嘴角，眼睛裡閃過一絲懷念：“這塊玉佩，還是我送給你孃的成年禮物……”
“你到底是誰？”
這一次，他說完後，鬆開了抓在他脖子上的手，退後，冷冷地盯著他。
沒想到，袁大師卻搖了搖頭：“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會害你。”
蘇三打量著他，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
他們誰都知道，他問的不是“袁大師”這個身份，而是更深層次的，跟他母親有關的身份……
“再說，我看空丫頭那麼在意你，更不會加害於你。”袁大師道。
蘇三聽了這話，卻一反常態地笑起來，臉上掛著嘲諷，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複雜而深邃。
見此，袁大師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輕輕地嘆了口氣：“我竟然忘了……即便你是蘇丫頭的孩子，那也不是她……你跟她，長得一點都不像，除了這雙眼睛……”
“你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袁大師笑了，笑容裡帶著寬容和諒解，這讓蘇三很不舒服，“我的目的，再簡單不過了……空丫頭是我最後一個徒弟，我不過是希望，你能放過她罷了。”
“放過她？”蘇三冷笑，“什麼叫放過她？我相信，以大師的能力，定然對她失憶前的事情，有所瞭解……白家一百多條人命，可不能就這麼白白冤死？作為他們的女兒，難道不該為自己的父母報仇嗎？”
沒想到，袁大師卻搖了搖頭：“她不該牽扯到白家的滅門慘案，那些和空丫頭沒有關係……皇家、權勢，原就黑暗，那些齷齪之事，本不該再讓她來承受……她是空空，不是白家之女……”
“果真，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卻一直瞞著她……”蘇三道，“為什麼？你為什麼要瞞著她？哦……或許，我說錯了。不是‘你’，而是‘你們’……我想，應該還有那位神出鬼沒的羽鶴公子吧？”
袁大師靜靜地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洞察的明瞭：“你比我想象中，要厲害得多。”
蘇三亦是毫不示弱地回視。
袁大師，止瀚國有名的殿堂級制香師。儘管他早已隱退，但止瀚國仍然有他的各種傳聞。傳說中，他那一手神乎其技的制香手藝，可以以假亂真，讓人生幻，以香惑人，以香改命……香料在手，天下間便沒有他去不了的地方，沒有他達不成的心願。
眼前這個人，從始至終都戴著一張微笑的面具，就像是一個慈善的老人家。可蘇三知道，在那微笑的面具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城府，以及足以讓人忌憚的能力。
空空有這麼一位師父，難保她之前的失憶，不是故意為之……
想到這裡，蘇三眼神越發得冷。
只要一想到，空空有可能從始至終，都在欺騙他，心裡就冒出一股無名的怒火。甚至，比流川江底，那致命一擊帶來的背叛，還要嚴重。
不過，若空空真和他們勾結，那為何這位袁大師還會專門來叮囑他，讓他不要去招惹空空？
是故布迷陣，還是真的無辜？
“她不是白瓏。”袁大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也不會成為白瓏。”
蘇三勾了勾唇角，眼睛似笑非笑，又帶著一絲挑釁地意味，回視他。
眼睛裡，閃過一道意味不明。
空空坐在竹樓外的臺階上，無聊地轉著手裡的野草，小息陪在她身旁，唧唧咋咋說個不停。空空因為心中有事，所以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因此，被熱情如火的小丫頭髮覺，便立即開始學著大人的模樣，叉腰數落她。空空撐著下巴，抬頭看著她，一臉無奈。
就在這時，竹門被人從裡面開啟，小息終於住嘴，朝空空辦了個鬼臉，便轉身跑開了。空空拂了拂裙子，站起來，轉過身，見自家師父一臉從容地從裡面走出來。
“師父。”空空趕緊道。
她還想問，便被袁大師抬手打斷：“隨我去藥園。”
“我那位朋友……”
“傷口恢復得不錯，最多半個月，便能痊癒。”袁大師抬了抬手，“走吧。”說完，也不顧空空欲言又止的表情，轉身朝竹樓後面走去。
她其實就想問，他們到底聊了什麼。可師父這樣，明擺著不會告訴她。所以，空空朝竹屋裡看了一眼，然後向藥園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蘇三躺回床上。
突然，肩膀處似乎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他伸手往裡一摸。
等見到那物件，他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暗淡和狠戾——
只見一支碧綠色的玉簪子，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後勁的傷口處，傳來陣陣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