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陸家陸蘊(1 / 1)
一番話,令陷入自我懷疑的蘇休豁然開朗。
對啊!
科舉的初衷,不就是為了一個相對的公平嗎?
寒門子抱怨自己在世家面前的不公平……
但這大漢朝堂,文武本就不公平。
科舉制度,就是給了讀書人一個公平。
至於世家與寒門之間的不公,本就不是科舉能解決的!
那需要更深層次的改革!
險些被一葉障目的蘇休,心中一片清明。
果然還是要出來走走,才能看的更多,懂的更多。
畫中江湖雖也呈現了世俗,卻是千年前的世界……
自己曾經對老爺子的諸多獻策,還是要走出來,親眼看看,才知成效,見得弊端。
蘇休望著欄外湖景,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輕鬆和解脫。
這個世界本就是一場華麗戲劇,每個人都在上面扮演著屬於自己的角色。
“哈哈哈……”
“什麼狗屁的相對公平!”
書生卻是不認可鄰桌青年的話語,起身,飲盡杯中酒,怒摔酒杯道:“你且待我金榜留名!”
“待我書下千古雄文,寫下四海九州,書盡心中不平……介時,不妨再來一論這狗屁的公平!”
“那時,我倒要看看,那閱卷考官是否還敢向我索要銀錢?!”
跑堂小二帶著兩個壯漢,直接架走了醉酒的書生。
臨走前,賠著笑向眾食客致歉。
被架到樓梯口的書生,掙扎著喊道:“我自有青雲之志,定也可乘風而上!”
“哈哈哈哈!再飲,再飲!”
似是一場鬧劇,且助了眾人酒興。
五樓的食客們,吃喝間更熱鬧了。
“在下陸蘊。”
剛剛那開口“相對公平”的錦衣青年,提著酒壺,端著酒杯,自來熟地坐在了書生騰出的位置上。
放下酒壺酒杯後,抱了抱拳:“您……”
“就是臨江的新任縣尊吧?”
蘇休故作訝然地看向他。
當然,心裡也的確有些疑惑,不過只要擺出這幅作態,對方定然是要顯擺炫耀著為自己解惑。
果不其然,青年先為蘇休斟滿酒杯,隨後朗笑如煦日般道:“在下是對您的衣著、隨從以及口音上略作了些許判斷。”
“加之您不可言喻的貴氣,又怎能不是那紆尊降貴來臨江做縣尊的貴人呢?”
陸蘊的話語雖如春風般輕柔,但其中卻飽含著無比的自信。
蘇休輕輕抿了一口酒,這是他真正品嚐的第一口酒。
嘶——剌嗓子!
還有些酸澀。
這久負盛名的江湖釀,也不怎麼樣嘛!
看來,闖蕩江湖之前,還要釀一些酒。
江湖俠客,哪有不愛酒的?
咱也不弄什麼複雜工藝,就簡單一個二鍋頭,肯定便可以折服一眾豪俠!
不過……
這江湖釀,有種回甘的清香。
這道回甘,倒是可以借鑑借鑑。
好在自己在畫中江湖,學過釀酒,這借鑑酒中的留香倒也不算是什麼太複雜的工藝。
陸蘊等了好半晌,也不見蘇休半句答覆,心中的自信已是緩緩消逝,最後更是蕩然無存。
他恍然發現,自己已是處在了劣勢博弈。
自己明晃晃找上門,又大言不慚點明對方身份……
好像,就是在告訴對方,自己有求!
狐疑地看著那嫌酒辣,卻兀自一杯接一杯的眼前少年……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真是以貌取人,小瞧對方了。
自己看對方面容稚嫩,下意識預設對方此來只是為了好玩嬉戲。
本以為好拿捏……
果然!
京城來的公子,又豈是酒囊飯袋!
陸蘊的額頭當即便有細密汗珠密佈。
他已不知該如何挽救,此時的博弈已然落入了下乘!
難不成要告罪自己小覷了對方?
那不更得罪透了?
見蘇休再度飲盡杯中酒,陸蘊趕忙拿起酒壺,站起躬身為其斟酒。
臉上也帶了幾分討好。
“明府果然好酒量!”
說完,陸蘊恨不能給自己來兩巴掌。
這他孃的,說的什麼狗屁話!
語無倫次,毫無邏輯,可見他內心的慌張。
畢竟是帶著家族重任來的,又是自詡多智,自信滿滿。
誰承想,竟落得如此尷尬境地。
“行了。”
蘇休並未端杯,酒不好喝,還挺上頭。
已經有點微醺了,“直接說說你的來意吧。”
陸蘊感激地看了蘇休一眼,緩緩落座,“在下是陸家當代家主的獨子。”
“陸家是臨江七大家族之一。”
嘁!
小小的臨江,竟有七大家族,真的是……
已然進入謹小慎微狀態的陸蘊察言觀色,看到了蘇休臉上浮現的一絲不屑,苦笑道:“對您而言,就是七個小族而已。”
“不過在這臨江,七個家族卻是土皇……土霸王,地頭蛇一般的存在。”
陸蘊抬頭瞄了一眼,見蘇休對自己剛剛險些說錯話無動於衷,不由舒了一口氣。
“這七大家族雖然表面上尊重朝廷,但背地裡卻掌握了臨江的實權。”
“如今,各大家族已在暗中聯合起來,準備架空新任縣令了。”
“這也算是各家族墨守成規的不成文規定。”
“若您能如前任那般,不插足縣中事務,只要乖乖拿錢,便可安穩做個縣令。”
“如若不然,在他們看來,再換一任也無可厚非!”
陸蘊那低沉的話語中,暗藏利刃。
不過當他瞥見蘇休挑眉,似是感覺很有趣時,忙不迭解釋道:“當然,不包括陸家,不然在下也不會出現在明府面前了。”
“你且說你所想。”蘇休淡定地說道,語氣中透露出一種與世無爭的從容。
“土霸王?呵!幾條土狗罷了。”
“明府果然氣度非凡。”陸蘊不著痕跡地捧了一句,緊接道:“家父病重,陸家現今是在下說了算。”
“陸某並非臨江的這些老古董,他們的眼早被利益遮住了。而在下,則看得很是清楚。”
“據傳,明府您這官,是買的?”
不等蘇休回應,陸蘊笑著搖頭,“但買官,緣何會將前任升職?”
面對陸蘊的反問,蘇休挑眉,饒有興趣的示意他繼續說。
“當今聖上,自登基便著重於清明吏治,對這種事情怎會容忍半點?”
“再說,明府您可是從京城來的!”
“京城那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
“如此,便不難看出,明府您的身份……”
陸蘊頓了頓,像是在看蘇休臉上的表情,可惜,半點兒也看不出。
沉吟片刻,只能繼續說道:“私以為,您定是那兩千石以上諸卿的公子!”
“此來,或許就是為了整頓吏治!”
蘇休點了點頭。
好傢伙,膽子再大點,就猜對了!
陸蘊見蘇休點頭確認,當即端著酒杯起身:“陸某自詡略有智計,願效犬馬之勞!”
“只為保全陸家,順便借明府之尊,一展心中抱負。”
說到最後,直接端著酒杯一躬到底。
“唯願明公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