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枚金龍與一份租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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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片田地裡坐了很久,直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長。

正當他準備回城堡,好好規劃一下自己的“德魯伊種田大計”時,一陣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從通往河谷的唯一那條小道上傳來。

林恩抬起頭,眯著眼望去。

那是一位騎士。

一人一馬,踏著夕陽的餘暉,緩緩向河谷走來。

那匹馬是純黑色的,四蹄矯健,步伐沉穩,就算林恩從未見過如此名貴的馬匹,但也能一眼看出這是價值不菲的貴族坐騎。

而馬上的人,更是引人注目。

那是一位女騎士。

她穿著一身做工精良的鎖子甲,甲片在夕陽下反射著細碎的光,外面套著一件深紅色的旅行披風,邊角有些磨損。

她的身姿異常挺拔,即便只是隨意地坐在馬背上,也透著一股騎士特有的的幹練。

她沒有戴頭盔,一頭漂亮的亞麻色長髮在腦後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幾縷髮絲被風吹起,拂過她的額頭。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一雙天藍色的眼睛平靜地掃視著這個寧靜而衰敗的河谷,像一個路過此地的旅人,在欣賞沿途的風景。

可林恩知道,她不是普通的旅人。

她腰間那柄長劍的劍柄上,鑲嵌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水晶,在這片夕陽的中流轉著青光,這玩意兒的價錢,足夠買下他半個領地了。

而且,她的氣質太乾淨了。不是外表的乾淨,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氣質。

這樣的人物,怎麼會來白馬河谷這種窮鄉僻壤?

女騎士似乎也發現了他,或者說,發現了他腳邊那片顯得格格不入的的綠色。

她驅使著戰馬,緩緩向他走來。

馬蹄踏在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日安。”女騎士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聲音清冷,卻很悅耳,像山澗裡的泉水。

“日安,女士。”林恩站起身,下意識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努力回憶著安娜夫人教過的貴族禮儀,行了一個還算標準的撫胸禮。

女騎士的目光,落在他腳邊那株麥苗上,停留了片刻。

“我叫赤鳶。”她開口,打破了沉默,自我介紹異常簡潔。“一名旅行者。我想向您打聽一下,貝爾男爵是否在他的城堡裡?”

“我就是林恩·貝爾。”林恩回答。

赤鳶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可以稱之為驚訝的表情,她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滿身泥土的少年。“您就是……貝爾男爵?”

“如假包換。”林恩攤了攤手,自嘲地笑了笑,“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如果您是王都派來徵稅的稅務官,那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我這裡,今年大機率顆粒無收。”

“我不是稅務官。”赤鳶並沒有懷疑林恩身份的真實性,搖了搖頭,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我來這裡,是想向您買一塊地。”

“買地?”林恩徹底愣住了,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女士,你確定嗎?我這地方,可不是什麼投資的熱土。你看這麥子長的,還沒草高。”

“我很確定。”赤鳶的目光,再次瞟了一眼那株麥苗。“我想要一塊沒人打擾的土地。越偏僻越好。價錢,不是問題。”

她說著,從腰間的皮袋裡,取出了一枚金幣,用兩根手指夾著,輕輕地彈到林恩手裡。

那是一枚鑄造著雄獅徽記的王國金龍。

純金的,分量十足。

金幣入手的一瞬間,林恩感覺自己的手腕都沉了一下。

一枚,就足夠一個普通農夫家庭富足地生活整整一年。

而她,用它來買一塊沒人要的荒地。

他幾乎是本能地想把這玩意兒扔掉。

他短暫的十六年貴族人生,加上另一個世界裡勤勤懇懇的二十多年社畜生涯,都在向他腦袋裡瘋狂地鳴響警報。

一個樸素的真理反覆迴盪:沒有無緣無故的饋贈,所有命運的禮物,都在暗中標好了讓人望而卻步的價格。

“女士,您可能真的找錯地方了。”林恩把金幣遞了回去,“白馬河谷,沒什麼值得您用一枚金龍來換取的東西。”

赤鳶看著他,那雙天藍色的眼睛裡有點詫異。

似乎沒想到,一個偏遠領地的小貴族,會毫不猶豫地拒絕這樣一筆鉅額的財富。

“我沒有惡意,男爵大人。”她說,聲音沒有之前那麼冷淡,“我只是……想找個地方,安靜地度過一段時間。”

“那您更該去那些風景如畫的南方領地,或者繁華的商業都市。”林恩堅持道,“而不是我這片連麥子都快長不出來的窮鄉僻壤。”

“正因為這裡窮鄉僻壤,所以我才來。”赤鳶的聲音很輕,“我不想被人打擾。僅此而已。”

林恩沉默了。

他從對方的眼神裡,捕捉到了一種深藏的東西——疲憊。

那不是旅途的勞頓,而是一種更深的,彷彿是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無法洗刷的倦意。

他忽然想起安娜夫人給他講過的那些歷史。關於北境的戰爭,關於那些與傳說中的“凋零”戰鬥了一生的騎士。

歷史裡說,他們中的很多人,在生命的最後,不會選擇回到榮耀的殿堂接受歡呼,而是會找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靜靜地等待終結的到來。

難道……

“地,我不賣。”林恩最終鬆了口,改變了策略,“這是貝爾家族的祖產,不能出售。但如果您只是想找個地方暫時住下,城堡後面那片廢棄的莊園,可以租給您。”

赤鳶的眼裡,似乎多了些光芒。

“租金呢?”

“我不要您的錢。”林恩看著她,一個想法冒了出來,“我想要知識。關於這個世界的,您所知道的一切。比如,外面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的?騎士到底是怎麼戰鬥的?‘凋零’……又究竟是什麼東西?”

他剛來這個世界一年,再加上原主這片領地度過的十六年,對這片世界還是知之甚少。

赤鳶顯然沒料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她愣了愣,忽然笑出了聲。

“一個很有趣的交易。”她說,“我接受了。”

於是,一個以知識為租金的租賃契約,就在這片偏僻的領地,口頭達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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