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冬日(1 / 1)
寒露不算冷,霜降變了天。天氣霜降之後,氣溫就開始從涼爽走向了寒冷。也預示著寒冬臨近。農人們,也由秋收忙碌逐步清閒下來。
今天村上來了拉弦子唱書的。因為不知道他的名字,又因為他是個看不到東西的盲人,村裡人帶著半開完笑的叫他,瞎老漢。
他每次聽到有人喊他,總是笑呵呵的應著,並拉了拉竹棍對前頭引路媳婦說:“到了嗎?”
“到了。”老婦人就回答說。
瞎老漢背後揹著簡單行李包,肩揹著墜胡,穿著藍色的中山裝,頭上戴著藍色前進帽。老婦人則穿著花格的衣裳,背上揹著矮腳鼓,矮腳鼓上還扣著一面銅鑼,斜挎著粗布做斜肩包,鼓鼓囊囊的裝了很多的東西。
書場和以往一樣,還是村西頭的空地上。老婦人卸下身上背的樂器和應用之物將瞎老漢安置好,便拿著銅鑼在村裡前街,后街的敲著銅鑼轉了一圈。便回到村西頭的空地。等待人們吃過晚飯來聽墜子書。
每次瞎老漢來我們村的住宿,都是村長安排在牲口屋老財爺那裡。
吃過晚飯,人們都搬著小板凳,陸陸續續的來到村西空地聽書。我們也拿著手電筒四處晃著手電筒的光柱,嘻嘻笑著來湊熱鬧。
墜子書是我們這裡民間藝術,追子書是說唱藝術,多以沙啞腔居多。也充分體現出,江湖藝人顛沛流離生活的不易。
墜子書以墜胡為主,配上腳梆,簡板和矮腳鼓有的還有鉸子,醒木之類的樂器。地域的不同,所配的樂器也有所不同。不論怎麼改變,墜胡是墜子書裡必不可少的樂器。
這種走街串巷的民間藝術,深深吸引著,每個娛樂形式很少的農村的人們。這也是農人們進入閒暇的冬日裡的樂趣之一。
農人們以一個半包圍的圍坐方式在瞎老漢正面。我們這些孩子就地圍坐在離夏老漢最近的地方。雙手托住腮幫,仰著面,看著再調墜胡的瞎老漢,老婦人將拉扯瞎老漢用的竹竿豎起埋在地上挖好的坑裡。被點亮的風燈,用自制的鐵鉤掛在上面。這並不是為瞎老漢照明,而是為了讓聽墜子書的人們再黑暗中把目光和注意力集中於此。老婦人又直起三條腿的的矮腳鼓。
開場瞎老漢先唱了一小段《吹牛》作為開場。熙熙攘攘人群也安靜下來。瞎老漢唱腔粗獷渾厚,鏗鏘詼諧,邊說邊唱,嗓音裡充滿滄桑感,有著樸素的鄉土風味和濃厚的生活氣息。
墜子書以唱為主,唱中夾說,所用唱腔主要包括“平腔”、“快扎板”、“武板”、“五字坎”和“垛板”等。瞎老漢將其表現的淋漓盡致。
先唱了小段作為開場,把農人的注意力拉到瞎老漢這裡,瞎老漢開始了長篇大段演唱。
“說書不說書,先拍驚堂木。天也不早啦,人也不少啦,雞也不叫啦,狗也不咬啦,咱閒言少敘,書歸正傳。說的是岳飛大戰牛頭山,王祥臥冰驚動天。孟姜女哭的長城翻,三英結義在桃園唉……”
“好!”一大段的開場白贏得了臨書場上農人們叫好聲。
記憶中瞎老漢的大段,一直唱到小半夜,才收場。
“瞎老漢,今天唱的好啊!很熱鬧,”村長走到收拾樂器的瞎老漢跟前說:“是新段子啊!以前沒聽你唱過呀。”
“是新段子,這新段子咱村還是第一次唱嘞只要熱鬧就好。”瞎老漢背上墜胡,用手在懷摸出煙伸手晃著說:“抽菸,抽菸。”
“你也抽一根。”村長抽出兩根菸,一根夾在手上,另一隻遞到瞎老漢手裡:“我給你點上。”
村長掏出火柴藉著風燈的光,擦著火給瞎老漢點上。
“今黑還住生產隊的牲口屋。你們跟老財叔一起回去。”村長裹了大衣說:“這天說冷就冷了,要是冷了就多鋪些豆秸,會暖和些。”
“好,好!來你們村又不是頭一回,有需要我找老財大哥。”瞎老漢永遠都是半仰著面,與別人說話。
此時的老財爺,早已在墜子書結束時,就幫瞎老漢他們收拾東西了。聽到兩人的對話便扭過頭說:“沒啥事,村長這就交給我,我會招呼好他們。”
“好!都收拾完了嗎?收拾完了就回,今這天真冷。”村長說。
天將放亮,村裡趕早集的人們就胳臂上挎著籃子,蹬著腳踏車三三兩兩的奔向早集。家裡的婦女們洗漱完畢,便開始打掃院子,生火做飯餵養自家養的家禽。
父親和我一樣在我上早自習時,和臨村的一位工友,在天微微亮時騎著自行,去十幾裡外的廠裡上班了。母親像往常一樣,洗漱完畢,地鍋裡做上飯,打掃完院子,便在牆上摘下幾個玉米棒子,站在院裡喂家裡養的雞與鵝。這些被餵養習慣的雞與鵝看到母親手裡的玉米棒子就聚攏過來,咯咯嘎嘎的叫著。母親將兩個玉米棒子交叉著互相揉搓著,玉米棒子上的玉米粒,像下雨般的往下脫落。母親在這些雞鵝之間,來回的慢步走著,這些雞鵝便跟著來回的走著。手裡的玉米棒子播完,母親拿著玉米棒子芯,回到廚屋將它們燒火用。這時早已在樹上,竊視已久的麻雀和被我們叫做馬嘎子的鳥類就會飛下樹和家禽混在一起搶食吃。
馬嘎子學名叫做灰喜鵲,因其外形酷似喜鵲,但稍小於喜鵲故此得名灰喜鵲。身體的長度約33-40釐米。嘴、腳成黑色,頭頂至頸為黑色,背灰色,兩翅上部為淡藍色,兩翅羽端為黑色。初級飛羽外翈端部白色或黑色。尾長、呈凸狀具白色端斑,下體灰白色。外側尾羽比較短不及中央尾羽的數半。棲息於村旁的樹林之中,多以成群結隊活動,空中一群,落地一片。印象中是一種什麼都吃一種鳥類。叫聲單調刺耳,韻侓嘈雜,無整體的鳴叫。
瞎老漢,也一早就起了床,和媳婦一起挨家挨戶的收演唱的費用,多數人家都是挖上一瓢糧食來頂替現金的。少部分人會給上現金三毛五毛的不等,一場下來也不少收入。
瞎老漢在我們村唱了兩天,便被臨村的邀請去了臨村演唱。熱鬧的聽書場面就這樣結束了。墜子書對我們來說,唯一的吸引就是第一天的新鮮。小孩子們你想讓他安靜聽完一場很難。墜書為到一半,便開始不安起來,小聲的嬉鬧之後便變成了高聲。身後聽書的大人們開始訓斥:“這些熊孩子,別再這搗亂,想玩出去玩。”
我們便嘻嘻哈哈,跑出臨時的聽書場。
“我們去那玩?”家亮用手電筒照著亮問。
“帶彈弓沒?”我問。
“我帶了。”小胖說。
“我也帶了。”放學很少出門的家富也說。
“走咱們去南地樹林裡打鳥去。”我說。
天上月亮還沒有升起。天空中佈滿了閃亮的星星,而銀河成了夜空之中最明亮的光帶。又好似一條漂亮的泛著光亮絲帶掛在天際之上。我們並沒有人去欣賞夜空的美景,而是一心想著,一會被我們驚起的鳥兒,在發出驚恐的叫聲後,向漆黑的夜空中四散奔逃情形。
南地的槐樹林棲息了很多鳥類,每個槐樹上都有至少三四鳥窩,而馬嘎子居多。其中斑鳩是最為警覺的,看到我晃動手電筒的光柱,就噗噗愣愣的飛走了。
幾發彈弓彈打到鳥窩,鳥窩裡的鳥便發出受到驚嚇後的尖叫,而直飛上天空。林裡其他鳥也緊跟著都飛出,盤旋懸在半空各自發出不同的鳴叫。
我們滅掉手電筒,不發出任何響聲。盤旋了一陣的鳥兒開始三三兩兩的落在樹頂的樹枝上。警覺的左左右右的扭動著腦袋觀察著是否有危脅,確定了無威脅後,便又都回到了巢穴內。我們就猛然間開啟手電筒,並又射出彈丸,它們再一次被驚起,再一次悲鳴四起,再一次盤旋在空中,很久都不敢歸巢。
如此的反覆,使很多鳥飛離了自己巢穴不再回來。我們的興致也變成了無聊。便離開樹林去玩那個玩過多次的不知厭煩遊戲,’藏老貓’。這次當然還是小胖找我們藏,我們在限定的區域躲藏,這樣找到的機會要大一點。
我們在他轉過身,說數時便四下散開,各自找自己藏身之所。
適合我們藏身的地方很多,麥草垛,豎在牆上的玉米的秸稈和牆之間縫隙,樹上,村邊的河溝還有燒青磚的窯場,沒有住人的房屋只要你覺得可以藏身身。
這次藏老貓,一直玩到墜子書結束,父母在村裡喊我們回家才各自髒兮兮的回家。
進入冬月不久,我們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灰暗的雲層,將天空整個罩的嚴嚴的,大地和村莊,也被罩上水墨色。颳了兩天北風,是氣溫降的更低。佈滿河面凍冰已有一磚立多厚,為了測試凍冰能否上人上面扔好多半截磚頭,早先扔的一半懸在冰上,一半嵌在冰內。留在冰上的磚是不久扔下去的,半截磚頭旁邊砸痕給出的資訊是,冰上已經可以上人了。
下午我們的第一節課還沒上完,雪花已經悄無聲息的落在了課堂的窗臺上。
“老師,下雪了!”一眼尖的同學指著窗外說。
“是啊,下雪了!可是小強同學,你的注意力溜號了。”老師用柔和的言語提醒說。
小強將頭一下低到課桌面上不敢再看老師。
“下雪了,我想大家心神是不是都跑到可堂外了?”老師沒在繼續講課。
“呵呵!我們都笑了。”
“今年的第一場雪,對同學們,可有些麻煩,道路不好走了,穿雨鞋凍腳,穿棉靴,踩溼了還是凍腳。嗯!還有就是,天氣預報說這場雪中到大雪。雪很大,有颳著風,提醒大家一下,再你們回家的路邊上哪裡有澆地機井可要記清楚,雪大會把井口穴蓋住千萬要注意。不管哪莊的學生一定要一起走,走前面的同學拿上木棍插一下看看是不是有空洞的井口。都記住沒?”老師很嚴肅的和我們講了下雪的注意事項。
“記住了。”我們都扯著嗓子回答。
“好!把心神都收回來。繼續上課。”老師用手向著教室門那裡抓了一下收回手到胸口。
我們又都“呵呵!”的笑了。又都坐的直直的聽老師繼續講課。
雪越下越大,大隊學校的冬青樹上厚厚的一層,綠色的冬青樹葉被雪花包裹的嚴嚴的。我們也被安排提前一節放學,並且暫停了早自習以免發生意外。
校外也早已銀裝素裹,輕盈而美麗的雪花在風裡滿天飛舞,我們將書包頂再頭上縮著脖子,迎著紛飛雪花,出學校四散而去。校門外的地上,散落著像開放的花朵一樣的大大小小腳印。
我們未走出學校多遠,身上就落了一層的雪花,由於有風平坦的路上的積雪少了很多。車轍也早已被雪覆蓋。我們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看不清的土路上。身體時不時的被風吹歪歪斜斜的。
家長們也都拿著遮風當雪的器具向我們快步走來。
母親拿著家裡常常兜麥草用的布單子將我裹在裡面。
“放學提前了。”母親問。
“嗯!媽明天早自習不讓去了。”我說。
“雪大,不上好。”母親說:“回去好好烤烤,你的小手,這麼涼。”母親用她溫暖的的大手扯著我的手說。
我走到家,棉靴上和麵棉褲上沾滿了溼漉漉的將化未化雪。母親讓我坐在床上脫掉已經溼了的棉靴和棉褲,把我蓋再被窩裡,以免著涼,便把我的棉鞋拿到廚屋灶火,放在地鍋灶堂邊,等燒完地鍋放在灶堂裡烘乾。
晚飯後雪也未有停的跡象,不遠處,不時傳來枯樹枝被壓斷的聲音。看家的柴狗便會汪汪的叫上很久。
一大早,我還在被窩裡,就被家裡柴狗的叫聲和院外柴狗的叫聲和夾雜著小胖喊聲:“家琦!家琦!…”給吵醒。我便一骨碌身爬起來穿,母親早已給我今天準備好的機花棉襖棉褲。還有她手工縫製的棉襪和地上深腰的水鞋。我穿帶完便跑出門去,院裡的積雪也被母親掃出一條一尺來寬通向各處小道母親看見我便喊:“家琦別走遠。要吃飯了?”
“不遠就在門口。”我回答著出了門。
門外是,剛結婚不久同輩的明陽哥和他媳婦還有小胖,家福,家亮好幾個我們的同齡人還有跟在各自身後柴狗。
“你幹啥去?”我出門就問。
“和明陽哥東地排澇溝抓野兔子去不?”小胖說。
“去不去家琦,帶上你家的狗。”陽明哥手裡牽著他的名叫獵犬的黑色柴狗,獵犬似乎早已耐不等待,不停的原地打轉,仰著頭衝陽明哥低聲的叫著。
“等我。”轉身回院去牽我的小花狗。拴在豬圈邊上的小花,一直等待著我幫它解開鏈子小花不停用兩隻前腿向後刨它面前十幾公分的積雪,併發出哀求般的低鳴。
“別動小花,”待我鬆開綁在木樁上的鐵鏈,它便發瘋般的跳躍著跑出了院外。
“家琦,別當誤了上學。”廚屋做飯的母親說。
“知道了。”我便跑了出門外。
陰沉的天空,似乎沒有放晴打算,灰濛濛的。村頭坑塘邊上的柳樹被雪覆蓋的只剩下另一邊的輪廓和覆蓋在柳枝上的積雪形成一黑一白交相呼應水墨畫的調子。坑塘的北邊被風旋起,積在坑邊上的積雪有一米多厚。長在哪裡的蘆葦露出不長的葦杆和葦穗。幾隻嘎嘎叫著的馬嘎子落在上面,不停的叨嘬著葦穗覓食。
通往東地排澇溝的小路上,已有人在雪地上踏出了,一串長長腳印。有人一去了排澇溝,我這樣想。
“走過去看看,抓到沒有?”陽明哥說。積雪在我們腳下發出嘎吱嘎吱聲音。狗兒們更是肆無忌憚的在雪地裡奔跑嬉戲。不時發出汪汪的叫聲。
最先到排澇溝的是一手把著鵪鶉,一手拿著木棍當柺棍的老財爺,他在仔細觀察著溝裡雪地上出現腳印。
“老財爺,找到了什麼?”我們一到便問。
“什麼都有,會飛的,會跑的都有。你們看這堆棒子秸下面這個洞,只有出去的腳印,沒有回來的腳印。不知道里面還又沒有?光看這腳印,這野兔子小不了。跑出去時間也不長。”老財爺指著溝裡緊挨著棒子秸製茶枝插橫生灌木叢邊的一個雪洞口說。
老財爺的一指似乎給獵犬下的命令,獵犬便撲倒了洞口,兩隻前抓不停向洞裡抓著叫著。
“看樣子還有,把它掀開看看。”陽明哥說:“整它一下。然後再順著腳印找。”
我們七手八腳的一陣折騰,從雪洞處一直扒到棒子秸出,秸稈被掀的到處都是,再我還沒徹底掀起這些棒子秸時,與棒子秸顏色相近的野兔便猛從裡面竄出,驚到了所有人,把站在正面的小胖下的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我們也同時大喊:“兔子!”
這也是追擊的訊號,所有的狗向著逃跑野兔追去,雪很厚野兔速度也被限制了,跳躍式的奔跑,雪被砸出好多坑。野兔和狗的體力消耗比在土地上快很多。
一陣的瘋狂追逐後,想逃脫的野兔依然在沒命的逃著。而追擊的狗兒們顯示出了劣差,只剩下獵犬和小胖的大黃還在追逐著,其餘的則站在哪裡衝著遠去野兔狂吠。我們站在原地看著只剩下黑點的它們。在雪地裡左左右右的一個跑著,兩個追著。
大人們聲聲的呼喚,使我們沒了看結果時間。我們幾個餘興未了的,邊走邊看著,還在雪地追逐的一兔兩狗。
“不喊你是不是連吃飯上學都忘了?”
“沒有。”我仰頭看了一眼母親:“媽幾點了。”
“七點多一點,回去趕緊吃,要不上學真遲到了。”
一碗母親自己下的醬豆,還有卷子饃,怕涼母親都又蓋在地鍋裡保溫。我坐在用破架子車鋼圈,做成的小飯桌前。掰塊饃沾著醬豆吃,母親舀了碗紅薯湯遞給我說:“別燙著!”
“還沒吃好沒?”吃飯神速的小胖,已經揹著他的方格子書包來到我面前。
“馬上好了!就剩湯了。”我用小勺子將母親垛的紅薯塊膩碎,攪拌成糊大口的喝著。一碗下肚,將碗放到鍋臺上衝母親說:“媽我走了。”便摘下掛再門鼻上的書包走了。
我和小胖走出家門,家亮他們也都走了過來,家福還手裡還拿著夾了菜大半塊,嘴裡還不停的嚼著為嚥下的食物。
我們一路踩著腳脖深的積雪,滿頭大汗的來到大隊學校,為進校門邊聽到了學生們高高低低的聲音。
為清除校園裡的積雪,校長動員全校師生,清掃積雪,各班的大笤帚,小笤帚,垃圾鬥,平頭鐵鍁所有能用的上的東西都被派上了用場,各班的衛生區是各班的首要目標。
使用公具並不能人手一把,替換著打掃是最好的辦法。校園道路上的積雪,再我們全校師生,共同努力下被請進了每個班前的花圃內和樹木下。
並在花圃內堆出了各式各樣的雪人。尤為厲害的是五年級的學生,他們堆出了趕上成年人高度的雪人。下彎的眼睛上彎的大嘴巴,又尖又長的紅鼻子,頭上還戴了頂麥草編織的草帽。樣子很是滑稽。
一直陰沉沉的天,時不時的還下上一小陣的雪花。在下雪後的第三天,它終於剝去了陰沉沉的烏雲外衣。一大早就放出太陽。而太陽又似乎不適應看到,這被雪染白了的萬物,露了一小臉就又躲進了雲裡,久久不願出來。它再次出手,將圍繞在太陽四周的雲朵剝去,太陽終於將它的光芒,撒向被雪染白的的萬物。銀裝素裹的大地上鱗光四射,積雪反射的光芒讓人無法正常睜開眼睛。
天將中午,積雪開始有了融化的跡象,教室的滴水簷,滴答,滴答的往下滴水。滴水從開始的清晰可辨,到混成一片,嘩嘩的流下,並沒有用多長的時間。雖說向陽的房頂積雪開始融化,背陽的房頂並沒有化的跡象,背影之地依然寒冷無比。向陽的教室外的地上,出現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水潭水汪汪的。隨著雪水的增多,小水潭變成了大水潭,最後再最低窪的地方連城了一片。覆蓋在樹上的積雪也撲簌簌的不停的掉落,原本被壓彎的樹枝也在減輕重量之後猛地彈起,將樹枝上剩餘的積雪像散花一樣灑落在空中,四處紛飛。
放學時,房屋上的雪好像加快了融化速度。每個走出教室的學生都會被放上留下的雪水打溼衣服,不小心的還會流進脖子裡。感受到雪水冰涼的學生,就會猛地縮一下脖子嬉笑著用手去擦脖子裡的雪水。歡聲笑語夾雜著水鞋噗噗嗒嗒的踏水聲。
向陽的房頂積雪雖說在融化,但田野裡由於地表溫度低,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融化跡象。腳踩才在積雪上,只有微微的水漬出兩並不大。
雪過天晴,太陽給我們帶來短暫的溫暖。當太陽西斜,耀眼的陽光變得柔和,感覺空氣裡的寒氣,一下刺穿了禦寒的棉衣。融化了的雪水從水坑邊上結出了很多帶尖的冰刺,一點一點的向水坑中延伸,直到佈滿水坑。結成一整塊冰塊,覆蓋在水坑之上。
滴水的屋簷也開始結下冰溜掛在屋簷的滴水上樣式各異,長長短短很是好看。
俗語說,下雪不冷,化雪冷。並不是隨口一說。氣溫一下子降到零下八九度。教室裡更是冷的像冰窟,很多人手上,腳上生了凍瘡。每天最受罪的時候就是在被窩裡,奇癢難耐,又不能抓不能撓,破了皮,更是讓人受不了,鑽醒的疼痛。母親為我熬了茄子杆和辣椒杆的水洗手泡腳,聽奶奶說治凍瘡特別好。
母親又為我做了加棉花只露拿筆寫字的手套。腳上是加厚的棉襪。來防止凍傷。
父親因下雪便住在了廠裡,去鄉一中給大哥和大姐送厚衣服的事只有母親去了,路上沒辦法騎車,母親將衣服放在單子上四角交叉繫牢背在身上,裡走說:“路遠不好走,我要是趕不回來,晌午去你奶奶家吃飯。”
我說,中!
這幾天幾乎所有的村道,都被人踩車壓的,沒一處好的。車轍高高低低的,雪水和爛泥被凍的硬邦邦的。有的被手扶拖拉機底殼蹭的,泛著油光。去鄉一中的路又是,一條比較寬的土路,人和車出行量更多,也就成為壓爛路的重災區。
母親到底沒有能趕回來,給我做飯,我還沒進村,奶奶就在村口的雪地裡等我回來。
“家琦,你媽去看家文和小美了。”奶奶說:“上俺家吃飯。”
“奶奶,做的啥?”我仰著頭看著滿臉皺紋的奶奶。
“擀的熱湯麵。”
“不好吃。”我撅著嘴說。
“咋不好吃嘞,天冷喝熱湯麵,暖和的快。我還特意多炒了倆雞蛋。都盛你碗裡。”奶奶說。
“我能喝麵湯泡饃吃嗎?”我說。
“沒餾饃都是涼的。”奶奶說。
我不言語,拖著沾滿泥巴的雙腳,費力往奶奶家走。
“來娃兒奶奶給你刮刮,再走。”奶奶加快粘滿泥巴的那雙小腳,緊跟幾步扯住我臺起我的腳用身子靠在路邊的樹上,用手裡拄的木棍尖一邊刮腳上泥一邊說:“奶奶只是想讓你吃的身子暖暖的,一下午坐在班裡,身子不發冷。知道嗎?熱熱的麵條才能讓身子暖的快。奶奶不騙人。”
“奶奶我就是不愛吃麵條。回去給我燒個饃吃,我就喝。”奶奶給我刮完,又刮自己的腳,我蹲在哪裡看著奶奶說。
“好好,到家給你燒個饃。帶焦咯炸的。再給你抹點,你爺烤的豬油,可香了。”奶奶刮完腳上的泥,用手扶住樹敲掉木棍上的泥說:“走吧!”
“我爺又烤豬油了?奶奶啥時候用豬油渣包包子呀?”我一聽有油渣肉,又興奮起來。
“一會給你麵條碗裡抓一把吃。啥時候包了,叫你來吃。”奶奶說。
一個燒饃奶奶沒讓我吃完,我和爺爺一人一半。為的就是讓我吃熱湯麵。豬油渣,奶奶為我挑的帶著點瘦肉的那種。這是我們平時吃上的東西,一小碗熱湯麵吃完。燒饃也差不多透了,奶奶一掰兩半,爺爺一半,我一半。奶奶用刀將饃中間切開,用筷子再盛著豬油的碗裡挖了一塊豬油再冒著熱氣的饃上迅速抹開,豬油便化開寖到饃裡,奶奶又在上面撒了一點鹽,將兩塊饃合在一起遞給我說:“趁熱吃,涼了豬油烀嘴不好吃。”
我接過夾了豬油的烤饃,大口的咬著。豬油的香味混上鹽的味道,那種鮮香,一下就佔據了我的整個口腔。
母親天黑時和大哥才趕回來。大哥病了,母親到時大哥正在校衛生室掛吊針。他的病是必然的,平時愛耍酷的毛病,是他這次感冒的的根源。本來這星期走時母親就說:“你們姐倆要多拿點衣服,萬一變了天,身體會吃不消。”
“知道了,媽。”大姐說。
“媽,沒事,我這身體多壯。降點溫也沒啥。”大哥滿不在乎的說。
“就你不聽話。”母親一邊說,一邊將新打的毛衣裝進大哥換洗的包裹裡:“記得穿上,別一天到晚的,裝愣頭青。有什麼用處?”
“現在天又不是很冷。也沒說不拿。”大哥小聲嘀咕裡一句。
“家文,你心裡還是想較勁。你爸聽天氣預報說,這幾天要降溫可能還有雪,這幾天颳風氣溫降的多低,你看看河裡坑,冰凍的都可以上人了。”母親聽了大哥的話有些想發火:“萬一溫度再降些沒衣裳加,離家有這麼遠。還不凍壞身子!”
“媽,小文他心裡,還不知道您對我們好呀,是吧小文?”大姐看到大哥不言語,但心他犯邪,接過母親的話說:“小文拿上你的包該走了。今天你,還騎車帶著我。”
氣溫驟降,也沒能擋住病毒性感冒的傳染,聽母親說,大哥那個班一有七八個學生,被家長接回家。為了防傳染他們班主任,把家裡的煤球爐都搬到了教室裡,熬醋燻蒸。結果滿教室都是醋味。大哥應該是他們班感冒比較輕的。吊針還沒打完就已過了學校食堂的飯點,大姐吃過飯又打了一大份的菜,四個卷子饃便一路小跑的來到衛生室說:“媽,我打了一大份的菜,四饃不知道夠你們吃不,就是湯沒了。”
“不要緊,一會我們喝點熱水就行,家欣你回班吧,別當誤上課。”母親接過大姐送來的飯菜說。
“還能待一會,小文比起剛過來時強多了,臉色也好了很多。還暈不暈?現在吃還是打完吃?”
“嗯。等一下就剩這一點,讓媽先吃吧。”大哥半斜著身子躺在衛生室的病床懶懶的應了一句。
“媽一會我給小文請假,讓他提前一天回去,能多歇一天。”大姐看著精神還是很差的大哥說
“嗯,一會你跟他班主任好說說。”母親一邊往掰開的饃裡夾菜,一邊說。
“就剩一天,我能堅持,說不定這一針就好了。”大哥動了斜躺著的身子說。
“不行!剛才醫生說,你這不好治,萬一嚴重了,可不是鬧著玩嘞。等會我揹你回家。”
“媽我都十三了,你還能背動我?”
“背不動也得回去,不行走走歇歇。不能在這拖著。”
在母親的堅持下,大姐給大哥請了假,大哥提前一天請了假和母親停停走走的一直趕到落日西斜,晚霞滿天時才回到家。
為了放止我被傳染病毒性感冒,原來我們住的是緊挨廚房的小屋,一感冒成了大哥的單間。母親給我在堂屋當門,網床上鋪上一層厚厚的豆秸,豆秸上再鋪上一層鋪蓋母親說:“你先住這,等你哥好了再搬回去。”
冰雪凍凍化化,一直延續了近一個月。我們也踩了近一月的爛泥路。每次中午冰雪開化開的最厲害,每次放學都要走走停停,將粘滿爛泥的鞋刮一刮再走。太陽快落時又開始凍上。每到這個時候,有冷的出奇。中午時溫度稍微高點腳就會再棉襪裡出很多的腳喊氣溫一降低這些腳汗冰涼冰涼的裹著整個腳,腳上的凍瘡也好了又有新的凍傷。一到睡覺凍傷解凍就又癢的難以忍受。
氣溫慢慢在積雪融化的,所剩無幾的時候開始回升。沒了剛開始時的寒冷,路上,也有很明顯的路眼。麥田裡的麥苗,在雪水的滋潤下綠油油的。一直影響我們出行的,就是這些天,能見度很低的大霧天氣。大霧雖說給我們帶來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也帶來很多美麗的景觀。霧凇,讓所有高高低低的樹木,灌木叢,枯草上掛滿了這種大自然賜予的美麗而又皎潔,晶瑩而又剔透的軟軟的冰花。一陣風吹過這些軟軟的冰花就會飄然離開這些束縛它們的枝枝叉叉,隨風飄蕩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飄到,風想讓他們去的地方。
一碗很稠的玉米糝湯喝完,我拿了一個雜麵卷子饃掰開在蒸饃時一塊蒸豆醬碗裡沾了一下,便和等我一起上學的小胖揹著書包去找卓文。平常很不愛動的小胖看到滿樹一陣就落軟冰花,便跑向前待我吃著饃走到樹下不注意時,抱住能晃動的小樹猛地晃上幾下,撒腿就跑到一邊,看著滿樹飄落的冰花撒落我一身站在哪裡哈哈的笑著。我都落身上的冰花,猛過追過去,拉住小胖用腳猛踹幾下旁邊的樹木,任冰花飄落到我們身上,和我們的脖子裡。各自尋找著最好的機會,去抖落樹上的冰花來報復對方,卻又多多少少的搞自己一身,一路的歡笑,一路飄落著的冰花又將剛涼出來的道路,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軟軟的冰絨花。
卓文家,再村子的東頭,也是我們上學的必經之路。我來到院門口時看到卓文的父親正在收拾支在棚子底下釀酒的大鐵鍋。
“方平叔,卓文吶?”
“在廚屋,卓文吃好沒?”方平叔衝廚屋裡喊。
“噢!快了。”卓文再廚屋應了一聲。
“方平叔今個兒又熬酒了?”我說。
“酒料才出來,天太冷酒料難出,棚下這些酒壺都是來灌酒的留下的。都快把人愁壞了”方平叔狠勁的刷著鍋:“這些天你爸再廠裡回來過沒。?”
“沒有。”我說。
“這些天也不見你爸來。”方平叔說。
“走吧!”卓文從廚屋出來說。
我們走的並不快,因為莊裡還很多小夥伴們沒來,村頭的橋上是我們集合地點。村前街上的會之接從前街道橋上,我們幾個離橋遠點,習慣一塊走。
“都還沒來了,今天我們第一名啊!”小胖說。
“你們看河裡的柳樹上冰花真好看。小胖下去晃晃去。”我說。
“河坡太滑,我不去。”小胖擺擺手說。
“你也害怕!卓文你家蒸的酒你偷喝過沒?”我問。
“喝過,涼的不好喝!篩熱的好喝點。”卓文說:“你喝過沒?”
“我也是偷喝的,被發現了。被我爸還踢了一腳。”我說。
“咋被發現了?”小胖一臉的疑惑問。
“喝的多了點,走不成路就被發現了。”
“呵呵!”兩人呵呵的笑著說:“你真厲害。”
“啥厲害,卓文喝過,跟成瓶的子酒不一樣,成瓶的辣的很,這個不辣,喝著有點不好喝,但是光光的滑滑的。就多嘗幾口,一會就不行了,覺得樹呀,房呀,啥東西都是回動的。就被發現了。”我說想像那次喝暈的樣子說。
“恁幾個今個兒來嘞早。擱這說啥嘞?”家亮他們走過來說。
“說他倆偷喝酒嘞!家琦喝暈過你知道不?”小胖帶著知道天大秘密的樣子說。
“咋說起酒來了?”家琦一臉的迷茫。
“剛剛看見卓文他爸,在家準備蒸酒類,就隨便說說。”我說。
“方平叔開始蒸酒了。難怪我爸說,今天去灌酒嘞。”家亮看到村裡走過來的女生又說:“走,走別又落在小閨女後面。”
卓文家蒸酒作坊,有年頭了,聽方平叔講,卓文的爺爺那時就又這個蒸酒的作坊。只是那時它們是一堆沒用的東西,生產隊時期,不讓私人搞小作坊,投機倒把什麼的。一直在那裡撩著,蒸酒的鍋也爛掉了,只剩下那口雙層的出酒缸和酢酒料用的十幾口大缸。
集體經營,變成個體經營後,卓文的爺爺想著,要把這老輩人的技藝傳下去,就又開始經經營這小作坊。
這種酒是我們這裡所獨有的,我們叫這種酒叫酩餾酒。度數很低,酒色微渾泛著些灰白之色。喝時需要先用陶製的酒壺再爐火上篩熱了。在冬天裡幾個人圍著火爐溫上一壺熱熱的酩餾酒,幾盅下肚,渾身上下暖暖的。再我的記憶喝著酩餾酒嘮著家常噴著空,是他們打發農村寂寥生活最常見的一種形式。
方平叔家釀的酒有兩種一種是小米酒,一種是玉米酒,小米酒味道好價格貴,喝的人相對玉米酒要少很多。方平叔每次下五缸酒的料而小米酒才會站一缸的比例。做酩餾酒用的都是熟料。玉米料需要到臨村打面房裡去破碎然後再餷熟。而小米就少破碎這一步直接餷熟涼涼加上一定比例酒麴發酵就行。而酒麴,就自己製作的土製酒麴,也是釀造我們這裡酩餾酒的關鍵。方平叔釀的酒麴,是卓文的爺爺做的。做酒麴的過程我們沒見過,晾曬發酵的酒麴到是見過,每次都要做上好多,待晾曬乾後用塑膠袋裝起來儲存。用時就取出根據下料的比例用村裡石臼將酒麴塊搗碎摻到熟料中。在料缸里加上,一定比例的水拌勻,剛上面蓋上一層塑膠布紮緊,防止無關之物掉到裡面。定期用,一根在前面釘了木塊的木棍上物件,方平叔叫它'提子'插在缸中上下提動,沉澱的釀酒發酵料便會隨著'提子'提起從缸底翻起,這樣保證了發酵的均勻徹底。冬天是發酵最慢的季節,為保證發酵徹底方平叔做了好多種保溫措施,發酵缸四周堆滿了從場裡麥草垛拉的麥草,缸的上面鋪上木板,木板上又鋪上麥草。發酵棚的四周對堆滿了成捆玉米棒子秸稈,凡事漏風的地方都走了處理。以保證缸內的溫度不會太低。
氣溫太低保溫也不盡人意,方平叔的酒料這次發酵持續很長時間,一直到今天釀酒料才算是發酵熟透。
酒香飄起來後,很多村裡人就聞著酒香,提著裝酒用的酒壺來到方平叔家灌酒喝和聞著酒香來討酒喝的。方平叔總是先用的酒提子先打上一提子倒在早已準備好的酒杯裡:“來先喝上一口剛蒸的。”來人便把酒壺遞給方平叔,自己蹲下身子端起小方凳上酒杯一飲而盡,砸吧砸吧嘴說:“嗯!不賴……”然後再說上幾句對新酒的的評價。
我們放學時,在方平叔家的蒸酒棚下,盡是我們村的愛酒之人。一手舉著還冒著熱氣的熱酒,一手指指畫畫陪合他們那出口成章的嘴。讓我不禁想到,我們這裡用來形容酒場裡喝酒人,常講的一句話'無酒無話無闊論;有酒有話常高談。'說的真是一點都不假。
我們的放學,也就預示著他們的散場:“怎麼?這就走嗎?”
“該嘗的酒也嚐了,該灌的酒也灌了。方平這麼多人還準備再備一場?”為國叔拎著盛滿酒的塑膠酒壺說。
“這個也簡單,不出家門就能整幾個菜。”方平叔說。
“中了,不再這耽誤你蒸酒了,忙,幫不上你還要白搭嘞。”
“呵呵!這小事,咱做著這嘞。嘗些不算啥。”
“你蒸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