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廣宗城破(1 / 1)
一夜風起。
皇甫嵩連夜採納阿武火攻之計,令全軍準備火箭、柴草、引火之物。待到夜半風向一轉,萬千火箭劃破夜空,如同火雨一般,齊齊射向廣宗城頭。
咻——咻——咻——!
火箭入牆,火借風勢,風助火威,不過片刻,廣宗城內便是一片沖天火光。糧草堆、民房、黃巾營帳接連燃起,烈焰翻騰,濃煙滾滾,整座城池都被籠罩在火海之中。
“起火了!城裡起火了!”
“糧草燒光了!快救火啊!”
城內本就人心惶惶,經大火一燒,更是亂成一鍋粥。黃巾軍士卒哭喊聲、驚叫聲混成一片,哪裡還有半點守城的心思。
皇甫嵩立於高處,見火已成勢,拔劍高聲下令:
“全軍出擊!破城!”
“殺——!”
早已蓄勢待發的官軍將士,如潮水般衝向廣宗城門。撞城錘猛砸城門,雲梯搭上城牆,喊殺之聲震天動地。本就軍心渙散的黃巾軍,哪裡擋得住十萬官軍猛攻,不過半柱香功夫,廣宗城門便被轟然撞開。
官軍蜂擁而入,逢賊便殺,遇敵便斬。黃巾軍一路潰敗,從城門退到街巷,從街巷退到內城,屍橫遍地,血流成河。
張寶披頭散髮,面色慘白,在嚴政等人的護衛下,狼狽逃竄。他先前本就元氣大傷,此刻見城池將破,更是心慌意亂,渾身顫抖。
“將軍!大勢已去!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嚴政急聲嘶吼。
張寶望著滿城火光,心如刀割,仰天悲號:
“大哥!小弟對不起你!太平道……就要毀在我手裡了啊!”
他拔劍便想自刎,卻被嚴政一把奪下長劍。
嚴政眼神閃爍,心中早已生出二心。
張寶敗局已定,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條。若能拿張寶的人頭去獻降,不僅能活命,說不定還能換個一官半職。
心念至此,嚴政假意攙扶,靠近張寶,壓低聲音:
“將軍,屬下送你一程。”
張寶還未反應過來,嚴政猛地抽出身側短刃,反手一刀,狠狠刺入張寶後心!
“噗嗤——”
利刃入肉,鮮血噴湧。
張寶猛地瞪大雙眼,艱難回頭,看著一臉冷漠的嚴政,口中噴出大口鮮血,氣息斷絕。
“將軍!”
左右親兵又驚又怒,剛想上前,便被嚴政帶來的心腹當場斬殺。
“張寶已死!降者不殺!”
嚴政拔出短刃,提著尚在滴血的頭顱,高聲呼喊,聲音傳遍街巷。
負隅頑抗的黃巾軍見地公將軍已死,徹底失去鬥志,紛紛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火勢漸弱,天色微亮。
皇甫嵩、劉備、曹操率領眾將,緩步進入廣宗城。街道之上一片狼藉,屍骸遍地,焦黑的房屋還在冒著黑煙,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糊之氣。
可讓眾人臉色凝重的是,城中並未出現大規模跪地求饒的百姓。
那些信奉太平道的男女老幼,或是聚於屋中,或是立於火旁,一個個眼神空洞而虔誠。他們看著官軍入城,沒有驚恐,沒有求饒,只是默默點燃身旁柴草。
火焰升騰,一道道身影投身火海。
“黃天在上——!”
“願隨天公、地公將軍共赴黃天!”
慘叫聲、誦經聲交織在一起,聽得人心頭髮緊。
一批又一批百姓引火自殺,寧死不降。
劉備勒馬停步,望著那一道道在火中掙扎卻依舊虔誠的身影,心中猛地一沉,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悲涼湧上心頭。
這些人,愚昧也好,盲從也罷,可他們對心中道義,對彼此的忠誠,卻是那般決絕。
曹操眉頭緊鎖,輕聲一嘆:
“愚忠至此,可悲,可嘆。”
皇甫嵩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就在此時,嚴政雙手捧著張寶染血頭顱,一路小跑而來,跪倒在皇甫嵩馬前,滿臉諂媚與惶恐:
“末將嚴政,不忍看百姓再遭塗炭,故而斬殺反賊張寶,獻首將軍!願為朝廷效犬馬之勞,求將軍饒命!”
他低著頭,心中暗自慶幸。
賭對了,自己活下來了。
劉備見狀,臉色瞬間一冷。
背主求榮,背後偷襲,此等小人,豬狗不如。
關羽、張飛皆是面露厭惡,手握兵器,眼中殺意畢露。
曹操冷笑一聲,淡淡開口:
“賣主求榮之輩,留著也是禍患。”
劉備上前一步,沉聲道:
“將軍,嚴政忘恩負義,背叛舊主,心術不正,此人絕不可留!”
眾將也紛紛附和,主張立斬嚴政。
皇甫嵩凝視嚴政片刻,緩緩搖頭:
“玄德,孟德,諸位,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但如今黃巾未平,反賊尚存,若殺了獻城歸降之人,天下賊眾誰還敢再降?只會讓他們死戰到底,徒增傷亡。”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饒他一命。”
嚴政大喜過望,連連叩首:
“謝將軍不殺之恩!謝將軍!”
他心中狂喜,只覺得自己從此平安無事,甚至能飛黃騰達。
可就在這一刻——
一道黑影如同瘋虎一般,從街邊百姓屍堆中猛然竄出!
此人渾身浴血,雙目赤紅,手持長刀,直奔嚴政撲來!
正是區星!
他在亂戰中僥倖存活,一直隱於人群,親眼目睹嚴政背主弒主,早已恨得目眥欲裂。
“嚴政!你這個叛徒!”
區星爆發出一聲淒厲嘶吼,速度快如閃電。
嚴政驚駭欲絕,猛地回頭,卻已來不及躲閃。
“噗——!”
刀鋒橫斬,鮮血飛濺。
嚴政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頭顱便已滾落地上,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區星一刀斬殺嚴政,拄刀而立,渾身顫抖,卻依舊挺直腰桿,望向蒼天,聲音嘶啞而決絕:
“太平道眾,豈容叛徒苟活!
我生為黃天之人,死為黃天之鬼!
絕不降漢!”
話音落下,他橫刀一抹,自刎當場,身軀轟然倒地,至死都未曾低頭。
短短片刻,背主的嚴政被殺,忠心的區星自盡。
劉備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久久無法平靜。
他望向滿城灰燼,望向那些自殺而死的百姓,望向寧死不降的區星,再想到朝中那些爭權奪利、勾心鬥角、只知私利不顧江山社稷的官員,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湧上心頭。
這些黃巾軍百姓,這些太平道死士,愚昧也好,叛逆也罷,可他們心中有信,心中有忠,至死不渝。
反觀朝堂之上,袞袞諸公,身居高位,享受朝廷俸祿,卻只想著權力、財富、地盤,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把大漢江山拋之腦後。
忠心,竟在賊寇之中。
大義,竟在叛逆身上。
何其諷刺,何其悲涼。
劉備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中多了幾分沉重,也多了幾分堅定。
他終於明白,天下大亂,根源不在黃巾,而在人心。
廣宗城破,張寶授首,黃巾主力徹底覆滅。
皇甫嵩下令清掃戰場,安撫殘存百姓,醫治傷兵,休整軍隊。大軍在城中整頓,恢復元氣,街道之上漸漸恢復了幾分秩序。
可誰也沒有想到,此戰從頭到尾不見蹤影的某人,在大局已定、黃巾全滅之後,終於慢悠悠地趕來了。
沒過多久,城外便傳來一陣馬蹄喧譁之聲。
士卒匆匆入內稟報:
“報!將軍!董卓將軍率部抵達城外,請求入城!”
帳內眾人聞言,都是一愣。
劉備皺起眉頭。
這一路征戰,董卓處處拖延,貽誤戰機,如今戰事結束,他倒來得挺快。
皇甫嵩臉色當即一沉,冷聲道:
“讓他進來。”
不多時,董卓一身戎裝,帶著數十親隨,大搖大擺走入城中,臉上毫無愧疚之色,反倒帶著幾分理所應當的姿態,彷彿這廣宗城是他打下來的一般。
他來到皇甫嵩面前,故作姿態地拱手道:
“皇甫將軍,卓一路趕來,支援遲緩,還望恕罪。聽聞將軍已破廣宗、斬殺張寶,真是可喜可賀!”
這話一出,旁邊曹操、劉備、關羽、張飛等人,臉色全都變得古怪起來。
支援遲緩?
這分明是全程觀望,故意拖延,坐視盧植被罷、戰局糜爛,到最後摘桃子來了!
皇甫嵩看著董卓,眼神冷得像冰,半點面子都不給他留,當著全軍眾將、劉備、曹操的面,厲聲呵斥:
“董卓!你還有臉來?!
盧植中郎將在此經營數月,步步為營,早已將張寶逼入絕境,大功垂成!
結果你奉旨前來,胡亂指揮,肆意妄為,將盧植數月成果毀於一旦,險些讓黃巾死灰復燃!
我率部日夜兼程,苦戰血戰,好不容易才挽回敗局,拿下廣宗!
你全程觀望,畏縮不前,貽誤軍機,禍亂軍情,如今戰事已定,你倒好意思跑來領功?!”
皇甫嵩聲音洪亮,震得帳內嗡嗡作響,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董卓臉上。
“你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卻貪生怕死,擁兵不進,除了添亂、毀功、拖後腿,你還會做什麼!
簡直就是廢物一個!”
“廢物”二字,如同耳光一般,狠狠甩在董卓臉上。
董卓當場臉色漲成豬肝色,青筋暴起,又怒又羞,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可皇甫嵩兵權在握,戰功滔天,他根本不敢反駁,只能死死攥緊拳頭,低頭強忍,一句話都不敢說。
劉備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暗歎。
皇甫將軍剛正不阿,實在是大漢少有的忠臣良將。
可像董卓這般無能之輩身居高位,大漢又怎麼能不亂。
曹操則冷眼旁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董卓這種人,今日受辱,必定記恨在心,將來必成禍患。
皇甫嵩罵完,懶得再看董卓一眼,揮揮手,語氣厭惡:
“你自行安營去吧,此後軍事,不必再參與。”
董卓屈辱躬身,狼狽退走,對皇甫嵩這些人心聲了怨恨:
“等回到朝廷的,看我怎麼報復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