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金鑾殿面聖n(1 / 1)
一行人踏入洛陽城,只覺氣象與別處截然不同。
街道寬闊,車水馬龍,兩側酒肆茶樓林立,商販叫賣之聲不絕於耳,往來之人衣著光鮮,盡顯帝都繁華。可繁華之下,卻也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行人神色匆匆,眼神之中多有戒備,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之上。
皇甫嵩並未直接帶他們入宮,而是先尋了一處乾淨穩妥的客棧,安頓下來。
“玄德,阿武,一路辛苦,今日暫且在此歇息。”皇甫嵩輕聲吩咐,“明日五更,我便來帶你們入宮,面見聖上,上朝議事。”
劉備躬身一揖:“全憑將軍安排。”
“孟德,”皇甫嵩又看向一旁的曹操,“你許久未歸,先回家中探望令尊,處理私事,明日朝堂之上再會。”
曹操拱手一笑:“多謝將軍體諒,操明日必定準時抵達,絕不會誤了時辰。”
說罷,曹操便帶著自己的親衛,告辭離去,直奔曹府而去。
客棧房間內,燈火昏黃。
劉備端坐桌前,卻是心神不寧,難以安坐。
他這一生,行走江湖,征戰沙場,多少次直面刀光劍影,生死一線,都從未如此緊張過。
明日,便是面君之日。
大殿之上,文武分列,天子高居龍椅,那是大漢的至尊,是天下的共主。他一個漂泊半生、空有宗親之名的布衣將領,即將一步踏入那權力最中心的漩渦之中。
一步錯,便是萬劫不復。
他腦中反覆思量著明日的說辭,想著如何開口,如何以功勞換取恩師自由,越想心中越是紛亂,眉頭緊鎖,久久無法平靜。
而一旁的床榻上,阿武卻是全然沒有這般顧慮。
他一路奔波,本就有些疲憊,此刻往床上一躺,腦袋剛一沾枕頭,呼吸便已變得均勻綿長。不一會兒,輕微的鼾聲便輕輕響起,睡得無比香甜,彷彿天塌下來,都影響不到他分毫。
劉備看著四弟這副憨態可掬的模樣,緊繃的心絃,也不由得稍稍鬆緩幾分。
他輕輕搖頭,露出一抹無奈又溫和的笑意。
有這般兄弟在側,縱是龍潭虎穴,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這一夜,劉備輾轉反側,半睡半醒,天剛矇矇亮,便已起身整理衣裝,將一身衣衫打理得整整齊齊,靜候皇甫嵩到來。
不多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皇甫嵩一身朝服,神色肅穆,早已等候在外。
“玄德,阿武,時辰已到,隨我入宮。”
阿武揉著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爬起身,抓起自己的殺豬刀便要跟上。
劉備連忙拉住他,輕聲道:“四弟,入宮面聖,不可攜帶兵器,先將刀留在此處。”
阿武愣了愣,有些不捨地摸了摸刀柄,最終還是乖乖點頭,將刀放在房中:“俺知道了,大哥。”
三人一路沉默前行,穿過層層宮門,走向那威嚴壯闊的太極正殿。
越靠近大殿,氣氛越是肅穆,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兩側侍衛甲冑鮮明,手持利刃,面無表情,眼神冰冷,令人不敢直視。
路上,皇甫嵩腳步不停,壓低聲音,再三叮囑:
“玄德,一會兒入殿,切記謹言慎行,不可有半分失禮。朝堂之上,文武林立,派系繁雜,一句話說錯,便會被人抓住把柄,後患無窮。”
他頓了頓,特意看向一旁一臉茫然的阿武,語氣加重幾分:
“阿武,你更是要記住,無事不可開口,不可大聲喧譁,不可東張西望,一切聽你大哥吩咐,明白嗎?”
阿武連忙點頭,一臉認真:“將軍放心,俺記住了,俺不亂說話。”
皇甫嵩這才稍稍放心,輕輕點頭:“走吧。”
三人邁步,踏入大殿之中。
金鑾寶殿,巍峨壯闊。
金磚鋪地,柱子擎天,香菸繚繞,氣象森嚴。
文武百官早已分列兩側,衣冠整齊,神色肅穆,鴉雀無聲。
最上方,九級高臺之上,一架金燦燦的龍椅威嚴矗立。
當今大漢子民,靈帝劉宏,正端坐其上。
皇甫嵩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沉穩:
“臣,皇甫嵩,奉旨平定廣宗黃巾,凱旋而歸,特來複命,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備心中一緊,連忙跟著躬身行禮,阿武也有樣學樣,彎下腰去。
“臣,劉備,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俺……俺阿武,參見陛下。”
高臺上,靈帝微微抬手,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卻又不失威嚴:
“平身。”
“謝陛下。”
三人緩緩直起身。
靈帝目光落下,先是落在皇甫嵩身上,微微點頭,神色緩和:
“皇甫將軍,廣宗一戰,剿滅張寶,平定黃巾主力,勞苦功高,朕心甚慰。”
隨即,他的目光一轉,落在了劉備身上,上下打量,眼中帶著幾分好奇。
“你,便是劉備?”
劉備心中一凜,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沉聲道:
“正是臣。臣,劉備,字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後,孝景皇帝閣下玄孫。此次追隨皇甫將軍,征戰廣宗,寸功未立,愧不敢當。”
說完,他又側身一引,介紹身旁之人:
“陛下,此乃臣之四弟,阿武。廣宗火攻之計,便是出自他手,此戰之中,數次拼死護臣周全,勇不可當。”
靈帝聞言,眼中頓時多了幾分興趣,再次看向劉備,嘴角微微一揚,忽然開口,聲音清晰,傳遍整個大殿:
“原來,這就是朕的侄子。”
這話一出。
劉備猛地一怔,當場愣在原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的侄子?
皇帝……認出了他的宗親身份,還親口認下了他這個親戚?
滿朝文武,也皆是神色一動,紛紛側目,看向劉備的眼神,瞬間變得截然不同。
有驚訝,有好奇,有嫉妒,也有玩味。
劉備心中翻江倒海,激動得渾身微顫,連忙再次躬身,聲音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臣……臣劉備,叩見陛下!”
靈帝淡淡一笑,並未再多說,而是將目光轉向下方,沉聲道:
“廣宗已定,功勳當賞,過失當罰。”
“皇甫嵩,指揮有方,大破黃巾,勞苦功高,重賞!”
“曹操,馳援及時,臨機決斷,有功,賞!”
“劉備,率領弱旅,牽制敵軍,忠勇可嘉,賞!”
“阿武,獻火攻之計,助破廣宗,有功,賞!”
一道道封賞,清晰落下。
隨即,靈帝語氣一冷,目光投向站在末尾,神色惶恐的董卓:
“董卓!你接替盧植,貽誤軍機,損兵折將,幾乎敗壞大局,本該重罰!念在你尚有幾分微勞,貶官降級,以儆效尤!”
董卓臉色慘白,渾身一顫,連忙跪倒在地:
“臣……臣謝陛下不殺之恩。”
賞罰既定,按理而言,朝事便算結束。
可就在此時。
劉備猛地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步,不顧滿朝目光,不顧高臺之上天子威嚴,轟然跪倒在地,聲音鏗鏘,響徹大殿:
“陛下!臣有一事,冒死啟奏!”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滿朝文武皆是一驚。
靈帝眉頭微微一皺:“劉備,你有何事,儘管奏來。”
劉備抬起頭,眼神堅定,目光清澈,直視高臺之上的靈帝,沉聲道:
“臣,願辭去此次廣宗之戰所有封賞,捨棄一切功勞,只求陛下開恩,赦免臣之恩師,原中郎將盧植!”
“臣恩師盧植,忠心為國,正直無私,只因不肯諂媚宦官,不肯行賄苟且,便被小人構陷,冤屈下獄,性命垂危!”
“天下人皆知其冤,臣願以一身功勳,換恩師一條生路,官復原職,還他清白!”
“懇請陛下恩准!”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放著到手的高官厚祿不要,竟然要用功勞去換一個已經被打入大牢、幾乎註定要死的罪官?
瘋了!
劉備這是瘋了!
靈帝也是微微一怔,神色複雜,看向劉備的目光之中,多了幾分意外。
而就在這時。
高臺下側,站在靈帝身旁的十常侍之首,臉色瞬間一變。
盧植一案,本就是他們一手構陷,若是盧植被赦,官復原職,第一個要算賬的,便是他們這些宦官!
劉備這是要斷他們的根基!
為首宦官當即尖聲開口,語氣陰厲:
“陛下!不可!”
“劉備以下犯上,公然干涉朝政,為罪囚說情,居心叵測!”
“盧植罪證確鑿,豈可輕饒!劉備此舉,分明是藐視陛下,藐視法度!”
其他幾名常侍也紛紛附和,聲音尖銳,咄咄逼人:
“陛下,劉備功不抵過,竟敢妄議前案,其心可誅!”
“請陛下嚴懲劉備,以正朝綱!”
而下方,剛剛被貶官、心中積滿怨恨的董卓,也是臉色劇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盧植若是被赦,官復原職,他頂替盧植、敗壞戰局之事,便會被徹底翻出,到時候,他必定會被徹底清算!
董卓當即也跪倒在地,大聲嘶吼:
“陛下!盧植貽誤軍機,罪該萬死!劉備與盧植私相授受,結黨營私,絕不可信!請陛下切勿聽信其言!”
一時間。
宦官呵斥,董卓叫囂,滿朝譁然。
無數目光,齊刷刷落在跪倒在地的劉備身上。
有敬佩,有嘲諷,有擔憂,有幸災樂禍。
劉備孤身一人,跪在空曠的大殿中央,面對著滿朝權貴的圍攻,面對著天子的威嚴,面對著十常侍與董卓的聯手打壓。
可他卻脊背挺直,眼神堅定,沒有半分退縮。
阿武見狀,也毫不猶豫地跟著跪倒在劉備身旁,瞪大雙眼,甕聲甕氣地大聲喊道:
“陛下!俺的功勞也給俺大哥!俺也求陛下放了盧中郎將!俺們沒有私心!俺們只想讓好人平安!”
一聲憨厚,卻震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