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罰跪花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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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清辰跪在御花園的鵝卵石道上已經近兩個時辰了。

今日皇后邀眾嬪妃在御花園賞菊,蘭貴人故意使壞推了她一把,清辰一個踉蹌沒站穩,不小心踩到了姝妃的裙裾,惹怒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女子,她便以不敬為由,罰她在御花園跪著思過。

秋來御花園蕭瑟已現,冷風捲著枯葉窸窣著從她身邊刮過,吹起她單薄的衣衫,清辰面色沉靜的跪在那裡,望著那翻飛的黃葉眼中寧靜淡然,無波無瀾。

後宮嬪妃傾軋,即便不受寵如她,也會遭人陷害利用。

原來不去爭,想靜安一隅也是種奢望。

一旁守著的小丫頭子春芍望著跪在地上的一對主僕,不耐煩的翻了翻白眼,沒好氣的跺了跺腳。

若不是這個不開眼的綰貴人得罪了她家娘娘,她何用大冷天的在這陪著吹冷風?

已經快兩個時辰了,清辰望了望跪在自己身旁的錦心,有些歉疚的握住她冰涼的手問:“冷不冷?再堅持一會,跪滿兩個時辰,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錦心又向她身邊靠了靠,抽出手來張開雙臂抱住她,“奴婢不怕冷,倒是貴人你自小身子就弱,萬一凍著了,太醫院又沒人願意搭理我們……”

清辰露出一個安撫的笑,“你忘了我自己也是個大夫呢,雖然醫術不精,但是小病小災還是不怕的。”

錦心苦著臉嘆了口氣沒再言語,話雖如此說,可她若真病了,這隱鳳軒上下日子更不好過。本就不受寵,若是再病了,豈不是雪上加霜麼?

清辰與錦心互相抱著取暖,垂目望著小徑上那青綠相間的鵝卵石的花紋出神,靜靜的熬著時間。

她雙腿早已麻木的沒有了知覺,時間一長,只覺的膝蓋冰涼一片,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路那頭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她沒有抬頭,是誰路過都與她無關,她只需跪著就好,反正她這個有名無實的貴人和那些宮女也沒什麼差別。

心裡這樣想著,卻聽站在那裡看著她們受罰的春芍慌忙跪地道:“奴婢參見皇上。”

清辰忙鬆開抱著錦心的手,規規矩矩的跪在那裡,將頭埋得更低了。

銀白色的龍袍衣角帶著淡淡的龍涎香的味道,擦著她的鬢角過去,皇上走過去兩步,又忽然回頭問:“你們是哪個宮的宮女?”

春芍的眼刀暗地裡狠狠剮了清辰一眼,抬頭搶先答道:“回皇上的話,奴婢是瓊華宮姝妃娘娘的婢女春芍。”

“不是問你。”皇上冷淡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是你們兩個。”

清辰知是問她卻也沒有抬頭,只輕聲回道:“回皇上的話,嬪妾是隱鳳軒的綰貴人。”

“綰貴人?”蕭珺的聲音似是帶著些訝異,“你抬起頭來。”

清辰慢慢的抬起頭來,卻是眼觀鼻鼻觀心的淡漠模樣。

皇上的神情微微一怔,頗感意外的樣子,“原來是你,隱鳳軒,你和蘭貴人住在一起?那朕怎麼從來沒在熙和宮見過你?”

清辰面上沒什麼表情,也許不見是最好的,反正那所謂的皇恩盛寵她也不稀罕,便垂眸望著自己衣裳上的流雲紋花樣,淡漠回道:“嬪妾一向深居簡出,也沒有碰到過皇上。”

蕭珺目光微垂若有所思,掃了一眼跪在不遠處的春芍,便明白了什麼,然後問:“你因何被罰跪?”

清辰剛要回答,就聽春芍搶著回道:“回皇上,是綰貴人衝撞了姝妃娘娘,娘娘才罰她在此小跪反思。”

皇帝問話,一個婢女敢搶在嬪妃頭裡插嘴,想必也是仗著姝妃寵冠六宮,自己是她的貼身婢女便覺得有幾分不同吧。

皇上的眉頭微蹙,一旁跟著的福泉見皇上臉色不悅,厲聲斥道:“大膽奴才,皇上跟貴人在說話,哪裡有你插嘴的份?真是不懂規矩,姝妃娘娘平日裡是這樣教導你們的嗎?”

春芍見皇上並不顧念姝妃的面子,心裡一顫自知失禮,忙叩下頭去告罪,聲音裡已然帶了一絲恐慌。

“奴婢該死,求皇上繞過奴婢這一遭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帶累主子名聲是大過,哪宮主子都不會輕饒,由不得她不怕。

姝妃身邊的奴才向來跋扈,卻不曾想在聖駕面前也這樣沒規矩,蕭珺輕哼一聲,冷漠吩咐道:“你下去吧,自己去慎刑司領二十廷杖長長記性。”

春芍面上慌亂不堪,大概是沒料到對自家娘娘那麼溫存體貼,百依百順的皇上會真的罰她,哭喊著還要求饒,福泉一個眼色,身後跟著的兩個小太監便迅速把人拖了下去。

清辰心中冷笑,看著春芍被堵上嘴拖走,諷刺的想這丫頭還真是忠心,護主心切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嗎?

皇帝輕咳了兩聲,清辰回過神來,忙回道:“嬪妾今天在御花園不小心踩到了姝妃娘娘的衣裙,惹惱了娘娘,是嬪妾的不對。”

蕭珺聽聞不是什麼大事,聲音也似緩和了不少,“原來是這麼點事,姝妃心胸未免也太小了些。你起來吧,不必再跪著了,小懲以戒,下次多注意著些便是了。”

皇帝恩赦本是多少人求不得的好事,可清辰卻並不領情的叩下頭去,淡然道:“多謝皇上,臣妾已經跪滿兩個時辰,可以離開了。”

蕭珺微怔,遂笑問:“這是在怪朕來晚了嗎?”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而她只是卑微如草芥的無寵嬪妃,她如何敢怪他什麼?

清辰忙道:“嬪妾不敢,只是不想此事傳到姝妃娘娘耳朵裡,再生是非而已。”

她扶著小丫頭子緩緩站起身來,皇上打量她幾眼,見她穿著半舊的衣衫,鬢髮被風吹的有些凌亂,頭上沒有什麼首飾,只斜斜的插著一支素銀簪子,這穿著打扮莫說是嬪妃,就連剛才的宮女春芍都不如,不禁又皺了皺眉。

這樣的清辰,任是誰都會把她誤認成是一個粗使的宮婢。

她福了一福,冷淡而又恭敬道:“嬪妾告退。”

皇上微微點了點頭,清辰扶著錦心蹣跚的離去,自始至終沒有抬眸看皇上一眼,更沒有看到身後皇上那複雜異樣的目光。

清辰跪了那麼久,腿指令碼就不聽使喚,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又極為不平,她強撐著走出去不遠,便扶著一旁的山石走不動了。

錦心小心的攙著她,指了指前面一塊平坦的大石說:“貴人再堅持兩步,去那邊坐一會可好?”

清辰點了點頭,兩個人相互攙扶著走到那石頭旁坐了,冷風從湖上吹來,灌的人有些難受,清辰撫著腫脹發麻的小腿和硌的生疼的膝蓋,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轉頭對錦心沮喪的說:“跟著我這個無寵的貴人,真是苦了你們了。沒什麼福可享,卻要先陪著我受罪。”

錦心揉著疼痛的膝蓋搖頭道:“貴人說什麼呢,這宮裡除了太后,就連皇后也活的不輕鬆,更何況是我們。貴人心善疼惜奴婢,可奴婢卻覺得自己沒什麼本事,幫不上貴人。”

清辰澀然笑了笑,眼望著不遠處那一池頹敗的枯荷幽幽道:“我不是怕她們,我只是不想爭而已。深宮險惡,一旦邁出了那一步,手上遲早會沾滿鮮血。

活在刀光劍影,陰謀算計裡的人寢食難安,這樣得來的榮華,罪孽深重,苦爭到最後,莫說榮寵,只怕難有善終。

古來後宮嬪妃,能有好結果的,又有幾人?”

錦心明白她的心事,因此並不強求。

“貴人說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們安靜過自己的日子就好。這裡風涼,我們快些回去吧?”

清辰扶著錦心的手試著站了起來,眼風無意間掃過湖邊那茂密的枯草叢,見裡面隱有一片綠色,再定眸仔細一看,卻是一個人的裙角漂在上面。

待她看清楚那是什麼,只覺得心裡猛的一陣突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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