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划不來得很(1 / 1)
龍山的晨霧裡終於有了綠意。
碎石縫裡的松苗竄高了半尺,新栽的灌木冒出零星花苞,周初九抱著劍巡邏時,偶爾能看見幾只野兔從草叢裡竄過。
這是山神用“草木逢春術”催了一個月的成果,曾經的焦土總算有了幾分生機。
田林蹲在山頭,指尖凝著淡綠靈光,給一株蔫蔫的柏苗施法。
看著眼前漸漸復甦的龍山,他想起多日未聯絡的周夫人,畢竟金宏之前為殺蛇妖受了傷,如今風波暫歇,該去周府探望一番,也算盡“晚輩”的禮數。
午後,田林提著兩壇從縣城換來的靈酒,往臥龍縣衙方向去。
剛到周府門口,就聽見內院傳來爭執聲,隱約有金宏的怒喝:
“虎妖雖是你所殺,但若非我女兒帶著田林先對虎妖動手,你哪兒那麼容易得到虎妖的妖丹?
況且世成是我的外孫,虎妖的妖丹是我外孫用命換回來的。難道我這個做外祖父的,還沒資格對妖丹進行分潤?”
接著是周成坤的辯解:
“岳丈說笑了,憑金瑤和田林的修為,對虎妖能造成什麼傷害?若非是我,他們如今已經死了,更別提搶功的事兒。
況且您自來就不滿意把金瑤嫁給我!世成從小到大,甚至連您這個外祖父的面也沒見上幾次。
他若是在天有靈,也未必願意把自家用性命換來的妖丹給您。”
田林站在門口,正猶豫要不要進去,就見周夫人扶著侍女從內院出來,臉色蒼白,眼底帶著倦意。
她看見田林,愣了愣,隨即勉強笑了笑:“賢侄來了,快進來吧。”
進了客廳,田林將靈酒放在桌上,剛要開口,就見金宏怒氣衝衝地走出來,青布袍下襬還沾著酒漬:
“瑤兒,你跟他說!這虎妖的妖丹,今日必須給我帶回金家!
不然,你就跟他和離,跟我回金家!”
周夫人身子一顫,眼圈泛紅:
“爹,您別逼我了,我如今已經沒了兒子,更沒心思管你們爭奪妖丹。”
“沒了兒子那就換個丈夫再生一個!你現在年紀又不大,這算得了什麼?”
金宏這句話出來,周夫人臉色瞬間臊紅又羞又怒,田林更聽見後院響起摔碗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周成坤砸的。
“哼哼,我只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讓他發這麼大的火兒!可見他平日脾氣就是暴躁的,我女兒嫁給他,往日還不知受怎樣的委屈。”
金宏看了後院一眼,餘光瞥見田林,語氣稍緩卻仍帶著威壓:
“田林,你來得正好,你評評理,我為給外孫報仇,拼著受傷殺了蛇妖,如今連點妖丹都拿不到,周成坤這不是欺人太甚?”
田林起身拱手,尷尬的笑道:“晚輩人微言輕,前輩這問題,確實難倒了我。”
金宏冷哼一聲,倒不逼田林站隊了。
只是他一拂衣袖,衝著後院喊道:“此事若是斷不明白,我明日還來!若這個月都斷不明白,大不了把官司打到府衙,請衙門做主。”
這場風波暫歇,周夫人拉著田林坐下,又讓人端來茶水,話鋒漸漸轉到田林身上:
“賢侄如今在龍山安穩了,年紀也不小了,婚事可有著落?”
田林剛要搖頭,就見屏風後走出個穿粉裙的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眉眼精緻,身上帶著築基初期的靈力波動,正是周夫人的侄女金玲。
前些天金宏來臥龍縣,特意把這個孫女也帶到了身邊。
金玲走到周夫人身邊,上下打量著田林,眼神裡帶著幾分輕蔑:
“姑母,您別操心了。
田總捕雖是北江總捕,可終究是個‘吏’,不是‘官’。
他能不依靠外人,靠著機緣成就築基初期修為,確實是天賦和運氣了得。
但他畢竟不是世家出身,沒什麼根基,這輩子怕是難有大出息。”
周夫人臉色一沉:“玲兒!不得無禮!賢侄能殺虎妖、助我報仇,是有本事的人。”
“有本事又如何?”
金玲嗤笑一聲,語氣越發直白:
“我金家好歹是金丹世家,我要嫁的,得是大世家的弟子。
他們生來就能入仕,將來最少也是個縣令,哪像田總捕,一輩子困在‘總捕’的位置上,連個正經官職都沒有。”
田林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竟然附和金玲:
“姑娘說得是,我出身尋常,能做到北江總捕,已是僥倖。
任何世家小姐,恐怕都不會願意嫁給我。這除了為她自己的將來打算,亦是為了往後的子嗣,和身後的家族打算。”
金玲愣了愣,沒想到自己這番話竟然沒有激怒田林,反而得到了田林的認可。
她終於認真打量了田林兩眼,發現田林除了長得不甚俊朗外,倒有許多同齡人沒有的成熟氣質。
她對田林終於有了幾分好感,但可惜田林的身世,終究與她的目標相差甚遠。
於是她只是同田林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轉身回了屏風後。
周夫人滿臉歉意:“賢侄別往心裡去,玲兒被金家寵壞了,說話沒分寸。”
“伯母多慮了。”
田林放下茶杯,起身道:“晚輩今日來,一是探望您和老爺子,二是告知您龍山已漸復甦,往後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時辰不早,晚輩就先告辭了。”
周夫人送他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她本想撮合田林和金玲,畢竟田林有膽識、重情義,可惜侄女眼界太高,瞧不上這個“吏員”出身的總捕。
田林走在回龍山的路上,晚風拂過衣衿,他卻沒將金玲的話放在心上。
他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可絕不是僥倖。
只要他按部就班的看書,築基後期並不是難事。
只要有結丹之法,金丹修為對他而言也不是不能。
或許,吃軟飯是一條走捷徑的好路。
但一如金玲瞧不上田林的出身一樣,田林也不大瞧得上金玲的出身。
一來金玲又不是嫡女,二來金玲只是金丹世家中的小姐之一。
田林要做贅婿,怎麼著也要對方有個元嬰大能的爹,要不然,自家清白之軀,豈不是賤賣了嗎?
這買賣划不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