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識時務者為俊傑(1 / 1)
田林這話出口,石坪上的空氣頓時靜了一瞬。
百歲左右的周昊,在修真界確實算不得年長。
便是築基修士的壽元,也可達三五百年。
對於金丹修士而言,百歲不過是剛入佳境。
但比起田林這二十出頭的年紀,周昊又實實在在算得上老人了。
田林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譏諷,只像是陳述一個事實,可落在眾人耳中,卻莫名帶著幾分微妙的試探。
周昊眉頭一挑,顯然聽出了田林話裡的弦外之音。
他臉上的傲氣更甚,毫不猶豫地搖頭:
“假神丹可不是誰都能煉製的,我雖然獲得了育嬰殿的傳承,但放眼整個天音宗,除了長老本人,無人能煉。”
話鋒一轉,他目光落在田林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倒是你,我記得你不過是當年丹鼎峰一個不起眼的丹童,連進入內門的資格都沒有。
怎麼如今混到九號火山做丹師了?莫不是走了什麼旁門左道?”
他這話直指田林的過往,帶著濃濃的貶低之意,顯然是早就知道了田林的底細,故意在此刻發難。
石坪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
許丹師等人臉上的諂媚還沒褪去,此刻又添了幾分看熱鬧的興味。
他們巴不得田林和周昊起衝突,最好兩敗俱傷,自己就算不能混水摸魚,也能看場好戲。
唐長老眉頭微蹙,他一心沉浸丹道,對外界的恩怨糾葛向來不甚關心,竟不知田林與丹鼎峰還有這般淵源。
但他何等通透,一眼便瞧出周昊對田林敵意頗深,而田林雖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九號火山只論丹術,不論出身。”
唐長老的聲音帶著幾分威嚴:
“我在此修行,最不喜見內訌之事。
田林留在九號火山,是憑他的丹術本事。
周昊你既入我門下,便該有同門之誼,不可再揪著過往不放。”
周昊臉上的譏諷僵了一下,隨即對著唐長老拱手,語氣雖不情願,卻也不敢違逆:“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他轉頭冷冷地瞪了田林一眼,隨即不再多言,再次向唐長老行了一禮:
“師父,弟子先回丹鼎峰收拾行李,明日便搬來九號火山,侍奉師父左右。”
唐長老點頭應允:“去吧。”
周昊轉身離去,錦袍的衣襬掃過石坪,帶著一股盛氣凌人的姿態。
讓田林大跌眼鏡的是,先前還圍著他憤憤不平、痛罵周昊仗勢欺人的許丹師、李默等人,見周昊轉身,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許丹師第一個追了上去,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周師兄留步!您剛拜入唐長老門下,正是意氣風發之時,往後還請多多關照啊!”
“是啊是啊!”馮丹師緊隨其後,點頭哈腰:
“周師兄天賦卓絕,又有唐長老悉心指導,日後必定是宗門丹道的棟樑,我們這些老傢伙,還得靠周師兄提攜呢!”
方丹師也湊了上去,語氣熱絡得彷彿跟周昊相交多年:
“周師兄要搬行李,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九號火山的住處,我們也熟,保證給師兄安排得妥妥當當!”
阿諛奉承的話語不絕於耳,與方才的憤憤不平判若兩人。
田林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簇擁著周昊遠去的背影,心頭滿是詫異。
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唐長老看著這一幕,神色未變,只是淡淡瞥了田林一眼,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洞府,關門聲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石坪上只剩下田林和落在後面的劉長老。劉長老看著那些人遠去的背影,忽然撫掌大笑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瞭然,幾分無奈。
“劉長老,這……”田林忍不住咂舌,感覺大家變臉都太快了。
劉長老收住笑聲,拍了拍田林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
“田林啊,你還是太年輕,不懂這修真界的人情世故。
他們這般前倨後恭,不過是認清形勢罷了。”
他頓了頓,指著那些人遠去的方向,繼續說道:
“周昊成為唐長老的關門弟子,這已是板上釘釘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唐長老壽元無多,未來九號火山的話語權,多半會落在周昊手裡。
更重要的是,周昊的父親是周長老,藥峰的掌權者,宗門內誰願意平白得罪周長老?”
“得罪不起,又想在九號火山立足,甚至從周昊那裡撈點好處,那自然只能放下所謂的‘骨氣’,去巴結奉承了。”
劉長老嘆了口氣:“大家心裡或許嫉妒,或許不忿,但在絕對的實力和背景面前,這些都不值一提。
識時務者為俊傑,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田林默然點頭,劉長老的話一針見血。
劉長老看著他的神色,又勸道:
“田林,你天賦確實出眾,改良焚心淬魂丹更是立了大功。
但往後在九號火山,還是收斂鋒芒,儘量與周昊和睦相處,甚至……多向他靠攏。”
“周昊如今是唐長老的關門弟子,又是周長老的兒子,跟著他馬首是瞻,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劉長老語重心長:
“你在赤練之地服刑,雖有唐長老默許,做了九號火山的煉丹師,但終究還是帶罪之身。
若能得到周昊和周長老的諒解,日後脫離赤練之地,恢復自由身,甚至在宗門內更進一步,都不是難事。”
田林聽著,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劉長老的話確實是為他好,換做旁人,或許真會聽從這個建議。
但他不行,他與周昊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個人恩怨,更是無法調和的立場。
“劉長老,多謝您的好意。”
田林語氣沉重:“只是旁人能與周昊做朋友,我卻不能。”
他抬頭看向劉長老,眼中帶著一絲無奈:
“您或許不知,我之所以會被執法堂押到赤練之地服刑,正是因為周長老當日想招攬我入丹鼎峰,我拒絕了。”
“周長老心胸狹隘,記恨我的拒絕,便找了個由頭,將我發配至此。”
田林苦笑道:“我若想與周昊和睦相處,甚至馬首是瞻,除非我點頭答應,成為丹鼎峰的人,徹底依附周長老。
可這一點,我做不到。”
劉長老聞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滿是錯愕。
他只知道田林是赤練之地的服刑犯,卻不知其中還有這般隱情。
沉默片刻,劉長老重重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是老朽考慮不周了。”
他看著田林,眼中多了幾分敬佩:
“你能在周長老的打壓下,依舊堅守本心,還能在丹道上取得如此成就,實屬難得。”
“只是這樣一來,你在九號火山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好過了。”
田林心中早有預料,神色平靜道:“無妨。我來九號火山,本就是為了鑽研丹術,尋求突破。
只要不影響我修行,些許刁難,我還承受得住。”
劉長老看著他堅定的眼神,不再多勸,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往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老朽雖沒什麼大本事,但在九號火山待了幾十年,多少還能說上幾句話。”
田林拱手道謝:“多謝劉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