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觀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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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接著說道:“太清聖人為玄門之首,清靜無為,洞察天機。他或許是最早察覺道祖合道後‘天道’異樣之人。”

“自封神劫起,那位看似順應天命,甚至親自出手壓制吾師,但暗地裡,或許早已在謀畫破局之道。化胡為佛,令吾入主西方,便是其一!”

如來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一種複雜,“天道聖人亦在天道棋盤之中,難以直接反抗。故太清聖人行此暗手,借吾之手,在西方教內部埋下變數。”

“太清師伯,傳與我‘一氣化三清’精義,助我成就三世佛根基,便是希望有朝一日,吾能整合佛門,凝聚足以抗衡、甚至……篡奪那兩位聖人的氣運與果位!斷了他們與西方教的根本聯絡,讓他們即便迴歸,也成無根浮萍!”

“林軒,這便是吾之底氣,亦是太清聖人對那位的反抗與佈局!”

篡奪聖人聖位!以多寶之身,成就阿彌陀佛,取代接引、準提!

林軒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頭皮發麻。

如來的野心與太清聖人的佈局,一個比一個駭人!

這已經不僅僅是爭奪洪荒主導權,而是要動搖聖人之基!

然而,如來的話還沒完。

“帝君可知,自開天闢地以來,龍漢初劫,龍鳳麒麟三族幾乎死絕;巫妖量劫,巫妖二族退出天地主角,幾乎族滅;封神量劫,玄門仙道凋零。而每一次大劫之後,誰得益最多?”如來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軒。

林軒沉吟:“人族……”

“不錯,人族!”如來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與……不甘,“龍漢之後,女媧聖人摶土造人,人族始興,巫妖之後,人族正式成為天地主角。”

“封神之後,人族王朝更替,氣運愈發穩固鼎盛。而至此次西遊量劫,看似佛門東傳,可最終目的,仍是以西方教之法傳道南瞻部洲,鞏固人族氣運與秩序!所有量劫,看似劫難紛呈,可最終結果,都是在為人族崛起、穩固其天地主角地位而服務!”

“憑什麼?!”如來忽然問出這個問題,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人族,女媧聖人摶土所造之後天種族,生而脆弱,壽不過百,憑什麼得天道如此青睞,享無邊氣運,為萬靈之長?”

“是,人族天生近道,有先天道體之稱。可‘先天道體’之定義,本就是‘天道’所定!是天道賦予了人族這種‘優勢’!這難道不奇怪嗎?”

“更值得深思的是,人族聖母,享人族大半氣運的女媧聖人,在封神量劫中,為何會行那般‘愚蠢’之舉?因紂王題詩而怒,丟擲招妖幡,令軒轅墳三妖禍亂成湯天下,最終導致商滅周興,自身卻因插手量劫、放縱妖孽而沾染因果,失了部分人族氣運供奉……以聖人之智慧,會因一首褻瀆之詩而如此失智?”

“這背後,是否亦有‘天道’意志的影響或……暗示?”

“還有一路扶持帝君的后土娘娘。”

如來目光如炬,直刺林軒心神,“她身化輪迴,有大功德大慈悲於天地,為何偏偏對帝君你如此青睞?賜你后土印,予你輪迴權柄,助你成長……她所求為何?僅僅是因為帝君你身負異數,可能為洪荒帶來變數?”

“還是說,她亦察覺了天道異樣,在為自己,為巫族殘存的氣運,尋找新的出路與……盟友?甚至,是在利用帝君,達成某種連帝君自己都不知曉的目的?”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冰水澆頭,讓林軒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得心神恍惚,脊背發涼。

女媧的反常,后土的扶持,人族的特殊,量劫的指向……這些他曾經有所疑惑卻未曾深究的細節,被如來以一種尖銳的方式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性。

天道的意志,似乎在以一種看似自然,實則刻意的方式,推動著洪荒向某個特定的方向演變。

一個以人族為核心,其他種族、道統皆為陪襯甚至犧牲品的世界!

而他林軒,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是意外的變數?是他人手中的棋子?還是……別的什麼?

資訊量太大,衝擊太強,一時間,林軒只覺得腦海一片混亂,道心都微微動搖。

他臉色變幻,眼神中充滿了迷茫與掙扎,竟有些麻木地站在那裡,不知該如何回應。

看著林軒失魂落魄的模樣,如來臉上並無得意之色,反而露出一絲理解般的嘆息。

他緩緩道:“帝君此刻心亂,貧僧理解。此事關乎洪荒根本,牽涉聖人乃至道祖,任誰初次聽聞,也難以平靜。”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幽深:“太清聖人境界,已至不可思議之地步。貧僧可以告訴帝君,即便被道祖‘禁足’天外混沌,太清聖人依然有手段與洪荒保持一絲聯絡,甚至……施加影響。”

“道祖能封禁聖人法身,卻難以徹底斷絕一位走到聖人之路盡頭的存在,對自身所執掌‘大道’的感應與運用。帝君若不信,可自行設法驗證。至於如何驗證……”

如來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卻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靜靜看著林軒。

驗證?如何驗證太清聖人是否真的能突破道祖封禁施加影響?

林軒心思電轉,卻毫無頭緒。

這等級別的秘密,根本不是他現在能夠觸及的。

如來似乎也不指望林軒立刻想通,話鋒再次一轉,回到了西遊量劫本身:“至於此番西遊量劫,於如今整合三世、意圖篡奪聖位的吾與西方教而言,其‘湊難渡劫’的意義已不大。”

“帝君,吾只需在合適的時機,做合適的事情,確保佛門氣運穩步增長,最終在取經人踏入靈山、功德圓滿之時,引爆積累,衝擊聖位即可。至於這西牛賀洲路上的風風雨雨,劫難種種,帝君若有興趣,拿去佈置、遊玩一番,亦無不可。”

如來語氣極其平淡,彷彿西遊量劫對他來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然,前提是,需待取經人真正踏入靈山地界之後。在此之前,還請帝君莫要直接干擾取經程序,壞了‘劇本’,引得那天道目光過分注視即可。”

林軒終於從巨大的資訊衝擊中勉強拉回一絲神智,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理清思緒,澀聲問道:“佛祖今日坦言這許多驚天隱秘,究竟意欲何為?只是為了讓本帝知曉這些?”

“自然不是。”如來搖了搖頭,“貧僧邀帝君前來,除了坦言部分真相以示誠意,更想請帝君……觀一道。”

“觀道?”林軒皺眉。

“正是。請帝君隨貧僧,前往荊棘嶺一觀。”如來不再多言,身形自蓮臺上緩緩站起。

林軒本能地想要拒絕。

此刻他心亂如麻,亟需冷靜思考,哪有心思去觀什麼道?

然而,如來根本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只見如來右手平伸,掌心向上,輕輕一託。

剎那間,林軒只覺得周圍景象驟變!

大雷音寺的恢弘殿宇、繚繞祥雲、諸佛光影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限光明、遍地金蓮、梵音浩蕩的佛國世界!

掌中佛國!

更讓林軒駭然的是,這一次的掌中佛國,其威能、其穩固、其蘊含的法則壓制,遠比上次天外天交手時強大了何止十倍!

他周身劫力自動護體,混沌氣息勃發,卻感覺如同陷入琥珀中的飛蟲,行動遲緩,法力運轉滯澀,竟有種難以掙脫的束縛感!

“你……”林軒驚怒交加,瞬間明白,上次天外天交手,如來根本未出全力,甚至可能只是隨意試探!

此刻展現的,或許才是這位融合三世、意圖篡奪聖位的佛祖的真正手段!

“帝君勿惱,且隨貧僧一觀。”如來的聲音彷彿自九天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軒只覺得身形不受控制地被佛國之力裹挾,眼前光影流轉,下一瞬,已然脫離了靈山範圍,置身於一片陌生山嶺的上空。

下方,正是八百里荊棘嶺!

但此刻的視角極為奇異,彷彿與下方時空處於一種重疊又疏離的狀態,能看到、聽到下方發生的一切,卻不會被察覺。

只見取經隊伍正在艱難前行。滿山遍野荊棘藤蔓糾纏密佈,幾乎無路可走。

豬八戒自告奮勇,現出巨豬本相,揮動九齒釘耙,哼哧哼哧地奮力開路,硬生生在荊棘海中犁出一條通道。

孫悟空在前面探路,沙僧護著玄奘和白龍馬緊隨其後。

行至一處古廟遺蹟時,異變陡生。

一個自稱荊棘嶺土地的老者與一個青面獠牙的鬼使出現,提著食盒,言稱送蒸餅與長老充飢。

孫悟空火眼金睛一掃,厲喝“妖怪”,揮棒便打。那老者不慌不忙,化作一股陰風,捲起玄奘便走,瞬間消失在山嶺深處。

孫悟空等人大驚,急忙追尋。

而林軒與如來的“視角”,則跟著那陣陰風,落入荊棘嶺深處一處喚作“木仙庵”的清幽之地。

那裡古木參天,奇花異草,亭臺雅緻,頗有些仙家氣派。

老者現出原形,乃是一株得道古松,自稱“十八公”。

緊接著,又有柏樹精“孤直公”、檜樹精“凌空子”、竹竿精“拂雲叟”相繼現身。

他們將玄奘安置於石凳上,並不加害,反而與玄奘談詩論道,探討佛理禪機。

這幾個樹精,言語文雅,引經據典,對佛法竟也有獨到見解。

玄奘初時驚懼,漸漸也被勾起了談興,與他們就“空與有”、“動與靜”、“修行與本性”等話題論辯起來,竟覺得頗有收穫,心神漸安,甚至生出一絲“此等精怪,竟也有向道向善之心”的感慨。

如來在一旁,忽然開口,聲音直接在林軒心神中響起,同時,他指尖佛光一點,下方那幾個樹精的身上,頓時浮現出層層疊疊的光影,那是他們過去無數歲月的片段回溯。

古松十八公,生於上古,歷經風雨雷火,默默紮根,滋養水土,從未傷生害命,偶有樵夫欲伐,亦只以託夢勸阻。

孤直公柏樹、凌空子檜樹、拂雲叟竹子,皆是如此,生於斯長於斯,吸納日月精華,感悟天地道韻,歲月悠長,靈智漸開,卻始終恪守本分,與山中鳥獸為伴,與清風明月為友,無有因果業力纏身,反而因其存在,使得這片荊棘嶺深處保有一片難得的清淨靈秀之地。

“帝君請看,”如來的聲音平靜無波,“他們雖為草木精怪,披毛戴角之輩,可曾傷天害理?可曾為禍一方?可曾身負罪業?他們與玄奘談詩論道,是害他,還是益他?”

林軒沉默。以萬劫法眼觀之,這幾個樹精身上氣息純淨,靈光清正,確實無有血腥怨煞之氣,反而有種山林自然的祥和。

他們擄走玄奘,手段看似突兀,卻並未施以暴力,更像是一種“邀請”。

皓月東昇,清輝灑落木仙庵。又有客至,乃是一株杏樹得道的“杏仙”,帶著丹桂、臘梅所化的兩個青衣女童。

杏仙容貌清麗,氣質脫俗,對談吐風雅、相貌俊朗的玄奘暗生情愫,席間秋波流轉,言語試探,表達傾慕之意。

十八公等樹精見之,竟也在一旁撮合,言說“才子佳人,天作之合”云云。

玄奘大驚,嚴詞拒絕,堅守戒律。

如來又問,聲音依舊直接在林軒心中響起:“杏仙對玄奘有愛慕之心,發乎自然,未行強迫,可有錯?這些樹精,久居山林,不通世俗禮法,只覺得兩情相悅便是美事,出面撮合,可有罪?”

林軒再次無言。

愛慕之心,本身何錯之有?樹精們不通人情世故,其行為在人類看來或許孟浪,但其本心,似乎也並非惡意。

次日拂曉,孫悟空、豬八戒、沙僧尋蹤而至,打破木仙庵寧靜。

玄奘聽到徒弟聲音,大聲呼救。

孫悟空一眼看穿幾棵老樹乃精怪原身,更見杏仙對師父“無禮”,勃然大怒。

豬八戒更是二話不說,揮起九齒釘耙,對著那松、柏、檜、竹、杏、桂、梅一頓亂築!

可憐幾個修行千年、與世無爭的草木精靈,來不及分說半句,便在釘耙之下,根斷枝折,靈氣潰散,顯露出枯槁的原形,生機迅速湮滅。

豬八戒一邊築還一邊罵:“好個樹怪,敢劫俺師父!看打!”

木仙庵轉瞬間一片狼藉,草木凋零。

玄奘被救出,心有餘悸,對孫悟空、豬八戒連連道謝。師徒幾人稍作整頓,便繼續西行,只留下身後一片死寂的廢墟。

上方,如來的掌中佛國之力悄然撤去,林軒恢復了自由,落回現實的山嶺上空。

他望著下方那迅速遠去的取經隊伍,以及木仙庵殘留的枯樹斷根,臉色複雜,心中一片冰涼,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煩亂。

如來的問題,如同魔音,在他腦海中迴盪:

他們雖為妖,可該死嗎?

杏仙有愛慕之心,是否有錯?

孫悟空、豬八戒除惡務盡,是對是錯?

天道定的“人妖殊途”、“取經路上妖魔皆該殺”的“劇本”與“標準”,就一定是對的嗎?

“帝君,可有所悟?”如來的身影出現在林軒身旁,語氣平淡。

林軒轉過頭,看向如來那深邃平靜的眼眸,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頭乾澀,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心亂如麻,既有對樹精們無辜慘死的憐憫與不適,又有對取經團隊“正義行為”的質疑,更有對天道“劇本”冰冷殘酷的寒意,種種情緒交織,讓他道心蒙塵,思緒紛雜如麻。

如來看著林軒困惑、迷茫、掙扎的神情,並未出言解釋或安慰,只是淡淡道:“帝君此刻心緒,貧僧明瞭。有些事,需自行體悟,旁人點破,反落窠臼。”

他話鋒一轉,提到了下一個劫難:“按照天命所示,下一難,當為‘小雷音寺’。

此難關乎佛門內部一番因果,亦是一處關鍵。

貧僧欲邀請帝君,與吾一同,親自佈置此難。”

林軒猛地抬頭,看向如來。

如來迎著林軒的目光,緩緩道:“待此難過後,無論結果如何,貧僧自會告知帝君,今日邀你觀此荊棘嶺一幕,以及諸多坦言,究竟……意欲何為。”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一切早已在他的算計與掌控之中。

山風吹過,帶著木仙庵方向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草木灰燼氣息。

林軒立於雲端,望著西方漸行漸遠的取經隊伍,又看了看身旁寶相莊嚴、卻彷彿籠罩在無盡迷霧與謀劃中的如來佛祖,只覺得前路茫茫,這洪荒世界的真相與殘酷,似乎才剛剛向他掀開冰山一角。

而小雷音寺……那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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