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刀幣迷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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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縣衙驗屍房。

油燈的火苗跳躍著,把趙牧的影子投在牆上。他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三樣東西:那枚趙國刀幣,一小包白色粉末,還有那絲月白纖維。

趙黑炭靠在門邊打盹,頭一點一點的。

趙牧拿起刀幣,對著燈光細看。

刀身長三寸,寬半寸,青銅鑄成,已經有些鏽蝕。正面刻著“公子嘉贈”四個篆字,背面光滑。

他注意到刀幣邊緣的暗紅色痕跡。用水沾溼布角,輕輕擦拭,血跡化開一些。

是血沒錯。

但血漬的位置很奇怪——在刀幣靠近刀尖的那一側,而且只有一側有。

如果是田簡死前握刀幣割破手掌,血跡應該沾染整個幣身,或者至少兩側都有。

除非……

趙牧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有人握著刀幣,用刀尖刺入田簡手掌,然後塞進他手裡。

偽造現場。

他拿起那包白色粉末。這是從書房博古架下層刮下來的,當時混在灰塵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粉末很細,白色,無味。

砒霜是白色粉末,但有苦杏仁味。這不是砒霜。

他蘸了點粉末在舌尖——這是危險的,但他需要確認。

微澀,帶點鹹味。

是鹽。

但不是普通的食鹽,顆粒更細,顏色更白。像是……精鹽?

秦朝鹽分粗鹽和精鹽,粗鹽給百姓,精鹽只有貴族和官府能用。

田家有用精鹽的資格,但為什麼會灑在博古架下?

趙牧起身,走到屍體旁,重新檢查田簡的手。

左手掌心被刀幣割破,傷口不深,但血跡浸透了刀幣。右手手掌擦傷,指甲縫有血漬。

他掰開田簡的右手,仔細看擦傷處。傷口邊緣不整齊,像是抓撓硬物造成的。

硬物……

趙牧腦子裡靈光一閃。

他快步走回案前,拿起刀幣,對照田簡右手的擦傷。

刀幣的刀柄末端,有個小小的凸起,是鑄造時留下的疙瘩。

他把刀幣放在白布上,用炭筆畫下輪廓。然後走到屍體旁,將畫好的輪廓對準田簡右手擦傷。

完全吻合。

刀柄末端的疙瘩,正好對應擦傷最深的那一點。

“田簡死前,用右手抓過刀幣。”趙牧自言自語,“但他左手握著刀幣……不合邏輯。”

除非,刀幣是後來塞進左手的。

兇手用刀幣刺傷田簡右手,偽造掙扎痕跡,然後把刀幣塞進他左手,製造“緊握兇器”的假象。

但兇手為什麼要這麼做?

趙牧坐回案前,繼續思考。

刀幣是趙國公子嘉所贈,這意味著田簡與代地有聯絡。兇手留下刀幣,是想把嫌疑引向田豹——田豹與趙國遺族勾結,弒父奪位。

很合理的栽贓。

但月白絲線呢?

趙牧拿起那絲纖維。這麼細的絲線,通常用於刺繡。安陽縣誰能用得起這種絲線?誰能繡蟬紋?

李蟬妻。

但李蟬妻已經死了——王三刀案後,她在獄中“病故”。

等等。

趙牧忽然想起,李蟬妻死前,曾說過一句話:“田豹那夜來我家,強行拿走月白內襟……”

田豹。

田豹與李蟬妻有聯絡。

田豹失蹤了。

趙牧腦子裡拼圖漸漸完整。

他吹熄油燈,叫醒趙黑炭。

“走,去個地方。”

***

城西,燕子閣。

這是一家酒肆,門面不大,但很精緻。門口掛著紅燈籠,裡面隱約傳來琴聲。

趙牧推門進去。

酒肆里人不多,三兩個客人在喝酒。櫃檯後站著一個女子,二十五六歲,穿著素色長裙,頭髮鬆鬆挽著,正低頭撥弄算盤。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

趙牧看清她的臉——眉眼清秀,皮膚白皙,眼角有一顆淡淡的痣,平添幾分嫵媚。

“客官,喝酒還是住店?”女子聲音溫婉。

“我找燕輕雪。”趙牧說。

女子眼神動了動,笑道:“客官找錯地方了,這裡沒有燕輕雪。”

“那姑娘如何稱呼?”

“小女子姓燕,單名一個輕字。”女子走出櫃檯,“客官是官府的人?”

趙牧出示腰牌:“縣獄史趙牧,查案需要,想向姑娘打聽些事。”

燕輕雪——或者說燕輕——打量他片刻,嫣然一笑:“原來是趙獄史,久仰。樓上請。”

她引趙牧上樓,進了一間雅室。趙黑炭守在門口。

雅室佈置清雅,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案上擺著香爐,青煙嫋嫋。

“趙獄史請坐。”燕輕雪斟茶,“不知要打聽什麼?”

“田豹。”趙牧開門見山,“姑娘可知道他最近的行蹤?”

燕輕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道:“田三公子……三日前離開安陽,往北去了。”

“去了哪裡?”

“這就不知道了。”燕輕雪輕笑,“不過,他離開前,見過一個人。”

“誰?”

“一個商人。”燕輕雪說,“持齊地通關文牒,三十來歲,臉上有疤,左手缺一根小指。”

趙牧記下特徵:“他們說了什麼?”

“這就更不知道了。”燕輕雪搖頭,“不過,那商人離開時,身上多了一個包袱,長條形,像是畫卷或者……卷軸。”

“姑娘如何知道這些?”

燕輕雪笑了:“燕子閣做的是酒肆生意,來往客人多,自然聽得多些。趙獄史若想知道更多,可以常來坐坐。”

話裡有話。

趙牧明白,這是情報交易。他掏出兩枚金餅,放在案上。

“請姑娘繼續說。”

燕輕雪瞥了眼金餅,沒動,反而推了回來。

“趙獄史客氣了。”她說,“這錢我不收。我只想問趙獄史一個問題。”

“請講。”

“王三刀案,你為何一定要查到底?”燕輕雪盯著他,“田氏勢大,你一個獄吏,何必惹這麻煩?”

趙牧沉默片刻,說:“那些女子死了,總得有人給她們一個交代。”

燕輕雪眼神柔和了些。

“好。”她點頭,“那我再告訴趙獄史一件事——那個齊地商人,是鹽商。他常往來齊、趙、代三地,做的不只是鹽生意。”

“還有什麼?”

“人口。”燕輕雪壓低聲音,“尤其是工匠。鐵匠、木匠、弓匠……他高價招募,說是去齊地做工,但人到了齊地就消失了。”

趙牧心頭一震。

又是人口販賣。

“田豹和他勾結?”

“很有可能。”燕輕雪說,“田氏掌控安陽鹽鐵,與齊商有往來不奇怪。但田豹私下接觸,就耐人尋味了。”

趙牧起身:“多謝姑娘。”

“等等。”燕輕雪叫住他,“趙獄史,田氏這趟渾水很深。你查下去,小心淹死。”

“我會小心。”

下樓時,燕輕雪遞給他一枚玉牌。

“這個你拿著。以後有事,可以憑這個來找我。燕子閣在邯鄲也有分號,或許能幫到你。”

玉牌溫潤,刻著一隻飛燕。

趙牧收下,拱手道謝。

走出燕子閣,夜風很涼。

趙黑炭跟上來:“趙爺,這女人信得過嗎?”

“信不信都得查。”趙牧說,“回縣衙,我要重新驗屍。”

***

回到驗屍房,趙牧重新檢查田簡的屍體。

這次他重點檢查頸後的淤青。淤青不大,但很深,像是被鈍器重擊。

他用手按壓田簡的頸椎,一節一節摸下去。

第三節頸椎,有輕微的錯位。

“這不是中毒死的。”趙牧沉聲道。

“什麼?”趙黑炭一驚。

“砒霜中毒是七竅流血,但不會造成頸椎錯位。”趙牧說,“田簡是先被人從背後重擊,打暈或打死,然後灌下毒茶,製造中毒假象。”

“那刀幣……”

“栽贓。”趙牧站起身,“兇手用刀幣刺傷田簡右手,偽造掙扎。然後把刀幣塞進他左手,留下公子嘉的線索,把嫌疑引向田豹。”

“可田豹為什麼要殺自己父親?”

“田豹可能根本沒殺。”趙牧說,“兇手另有其人。田豹失蹤,說不定也是被滅口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衙役衝進來,氣喘吁吁:“趙獄史!城外發現一具屍體!”

“誰?”

“像……像是田豹!”

趙牧心頭一沉。

果然。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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