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找吃的(1 / 1)
“愣著幹什麼?快過來!你奶醒了,你去扶她坐起來。”
趙老頭朝趙慧蘭招手,趙慧蘭遲疑地走了兩步
——只是過去扶奶起來?奶還沒發現她銀子丟了的事?
那邊趙老頭還在催,沒法子,趙慧蘭只能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去車上扶錢婆子起來。
錢婆子猛一坐起來,整個人頭暈目眩,扶著頭緩了好一大會,錢婆子這才慢慢想起來,她暈倒之前發生了什麼。
她!被雷劈了!
村裡人一定開始傳閒話了!
錢婆子雙眼一翻,差點再次暈過去。
這可把趙慧蘭嚇得不輕,“奶!奶!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錢婆子虛弱地說。
“你沒事就好,咱們現在在一個山洞裡,我爹、娘、大哥還有三叔,他們都在外頭找柴火呢!”
“找柴火!?”錢婆子驚道:“你怎麼能讓他們去找柴火!外頭還在下雨!天上還在打雷!”
“我……”趙慧蘭想解釋,錢婆子卻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揚手一巴掌便扇過來,“死丫頭,他們都出去撿柴火了,你在這幹啥!你咋不去!”
熱辣辣的巴掌扇下來,趙慧蘭的臉立馬浮現出五個巴掌印,她捂住自己的臉:“我!我!”
“我什麼我!還不快去找你大哥他們!”
錢婆子捂住自己的心口,一陣心絞痛,她覺得自己剛醒過來,又要昏過去了。
趙慧蘭咬著牙,不再解釋,低著頭朝山洞外面走。
奶之前從來不打自己的!這還是第一次!他之前都是打五丫、打五丫她孃的!
更何況,又不是自己讓他們去外頭撿柴火的,是爺爺讓他們去的!自己不也出去撿柴火了!她回來兩趟都沒看到他們回來一次,也不知道爹孃去的哪裡撿柴火。
若是以前的趙慧蘭,或許真的會傻乎乎地去外頭淋雨找爹孃,但這麼多天逃荒下來,趙慧蘭心裡的計較變多,逐漸不再那麼“乖順”。
外頭還在打雷,跟無頭蒼蠅一樣亂轉著找人,還不如在洞口等著。
趙慧蘭在洞口附近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蹲下,雙眼緊盯著外頭。
趙鐵柱和孫梅倆人挨著從外頭回來,手裡沒提太多柴火,懷裡和腿上鼓鼓囊囊的也不知裡面塞了什麼東西。
看見爹孃,趙慧蘭按兵不動,沒有急著上前。
又過一會,大哥跟在後頭回來,身上倒是沒什麼東西,但臉上帶著喜色。
擦擦眼睛再看過去,大哥臉上嘴角是掩飾不住的喜意,趙慧蘭還以為自己看錯,瞥見他手不自在地往懷裡摸,趙慧蘭心下了然。
果然,他應該也是發現了什麼吃的。
趙慧蘭接著蹲,走在最後頭的三叔身上空空蕩蕩的,隻手裡拎著一把柴火。
這些人手裡的柴火,還沒自己兩次撿到的多呢!
趙慧蘭心裡不忿,走到前面,裝作驚喜地說:“三叔!我正去找你呢!”
“慧蘭?”趙老三驚住,“你不是也出去找柴火嗎?”
趙慧蘭說:“我已經回來兩趟了,奶醒了!奶讓我來找你們回去!”
“哦哦,那我們回去吧。”趙老三說完,率先朝著自家的方向走。
趙慧蘭緊跟在他後頭,倆人一起回去,還沒靠近自家車架子旁邊,便聽到一陣叫罵聲。
“哪個殺千刀的!別讓我找到!竟然敢摸老孃身上的銀子!要叫我抓到你,非得把你的賊手給砍了!”
“哎呦我的銀子呦……”
“咱們好好的隊伍裡怎麼能出一個賊娃子!非得找里正把你抓起來!”
“我的大銀子!我的棺材錢!到底是誰喪良心,把我銀子給偷走的!”
錢婆子在前頭又是拍腿哭又是跳腳罵,罵的內容不堪入耳,趙慧蘭心虛地低著頭,不敢直視前方。
想了想,她躲在三叔後頭,趁著還沒走到自家車架子前,把懷裡的銀子摸出來,悄悄藏在一處石筍旁邊,用小碎石頭給壓住。
擋好後,趙慧蘭才低頭跟在三叔後頭回去。
錢婆子發了會瘋,附近全是看她熱鬧的。
畢竟她自個兒才剛被雷劈,她的話真真假假,誰去信她?!
錢婆子氣得沒辦法,扶著頭躺在車板子裡哎呦哎呦地叫喚。
這倒是方便了趙老大和趙文遠。
他倆把柴火往地上一丟,各自找了角落坐下,把懷裡的東西偷偷往包裹裡藏。
孫氏有個小包裹,錢婆子一般不去看,往常她有什麼吃食都藏在這裡頭,藏起來給趙謙吃。
往常有好吃的,孫氏都是緊著要上學的大兒子吃,再然後是小兒子趙謙,最後才是趙慧蘭。
以前有什麼都吃不到嘴裡的趙寧寧比對著,趙慧蘭一直都很有優越感,自從二房一家子分家出去,家裡許多活計都落在了孫氏和趙慧蘭身上。
吃食卻輪不到孫氏,全是家裡的男人佔大頭。
這點菌子,是孫氏和趙老大好不容易在外頭找到的。
想想自己小兒子餓得一副皮包骨的樣子,孫氏狠狠心,沒跟錢婆子說找到菌子的事。
剛把菌子藏好,那頭錢婆子又催著出去找柴火。
這次她怕大兒子和大孫子他們被雷劈,說什麼也不允許他們出去撿柴火,只讓孫氏帶著趙慧蘭一起去。
趙老大倒是沒什麼意見,他不去正好躲清閒,反正他媳婦知道菌子在哪。
但趙文遠和趙老三不同意啊!
他倆也找到了一處長菌子的地方,要是不讓他倆出去,他倆上哪去摘菌子?上哪去藏菌子?
趙老三一副為了家裡著想的樣子,扶著錢婆子坐下,懇切道:“娘,我知道你擔心我們,但是咱家的柴火實在是不多了,新撿回來的還都是溼柴火沒法子直接燒。”
“接下來還要走那麼多路呢!咱們要是不趁這個時間去撿點柴火,以後萬一找不到山洞歇腳怎麼辦?”要是接下來的路上找不到菌子,他們一家子豈不是隻能天天吃米樹皮?
米樹皮也不剩多少了,再找不到吃的,他家全家都得撞牆!
趙老三打算,自己偷偷存一些菌子,再告訴家裡人菌子的事。
他一番勸慰,錢婆子不好拂了他的美意,再三叮囑他們幾個要注意離天雷遠一些,錢婆子放他們出去找柴火。
趙慧蘭自然也得去,她想了想,偷偷跟在自家親孃後頭,趙慧蘭想知道,他們在哪弄了什麼糧食。
換不到糧食,她跟著弄一些吃的也行!只要是吃的,就算是難吃的米樹皮,她也要!
另一頭,錢婆子被雷劈之後滴水未進,喊也喊了罵也罵了,歇下來之後只覺得一陣口渴,肚子裡咕咕叫。
這會家裡沒其他人在,她只能拖著還發軟的雙手雙腳爬下車架子。
趙老頭給她把火爐子燒上,往裡頭加上孫氏接的雨水,錢婆子從自家放米樹皮的包裹裡掏出一塊米樹皮,丟進鍋裡。
路過老大家放包裹的地方,錢婆子目光一停。
她記得,之前老大家的包裹沒這麼大的!
是不是孫氏偷拿她銀子去換糧食了!
錢婆子把米樹皮往鍋裡一扔,氣勢洶洶地扯開孫氏的包裹。
裡頭一朵朵菌子悄聲掉在地上,那菌子上頭還沾著水,分明是剛剛採摘回來沒多久的!
錢婆子翻了翻,裡頭除了幾件破衣裳,再有就是半塊硬得像鐵板的餅子,和八文錢。
錢婆子把菌子包回去,餅子和銅板都收自己懷裡,被老大和老大媳婦氣得手抖有些抖了。
趙老頭看她不對勁,忙問:“老婆子,你怎麼了?要不你去歇著,等米樹皮煮好了我給你端車上?”
錢婆子一揮手,“不用!”
她的好大兒!她的好大兒媳!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敢偷偷揹著她瞞著她藏吃的!
趙老大別的不說,就是老實這一點,王李村所有的漢子都比不上他!錢婆子可以說,家裡的三個兒子,她給教養的讓他們往東就往東,讓他們往西就絕對不會往別處去。
除了老二不知道被周氏餵了什麼迷魂藥非要跟家裡對著幹之外,另外兩個兒子,平日裡都孝順得很!
現在老大也有老二這個兆頭了……錢婆子攥著八文錢,手指甲蓋都捏得發白了,她猛地起身:“老頭子,孫氏該敲打敲打了!她竟然慫恿鐵柱藏糧食!”
夫妻倆是一起出去一起回來的,若不是孫氏說動,鐵柱怎麼可能讓她把菌子藏包裹裡!
“藏糧食!?”趙老頭一驚,藏糧食可不是個小事,就算是好年景,沒分家揹著家裡人藏糧食被發現,也是要被拿出來說道的!
“都是孫氏!孫氏就是個禍害!”錢婆子把自己的分析說了,趙老頭聽著,才從錢婆子的話裡頭知道,藏的不是米麵,而是菌子。
就算是菌子,那跟糧食也沒差了!現在啥吃的都沒有,菌子可不就是糧食嗎!
趙老頭往爐子裡一填柴,起身說:“等會回來好好說說老大,咱們還沒分家呢!”
“老大也是個耳根子軟的……當初就不該聽他的!聽他的淨娶了個禍害!”錢婆子恨鐵不成鋼,“要不是孫氏故意摔到水裡讓老大跳下去救她,老大什麼樣的媳婦娶不到!”
“娶她一個串了八個妹妹兩個弟弟的,還鬧得老二跟咱們離心了!”
錢婆子絲毫沒有反思,二房之所以跟老趙家離心,完全是因為她和孫氏聯手抓趙寧寧賣錢。
那邊的水燒開,裡面放著的米樹皮在水裡翻騰,錢婆子用樹枝做的筷子把米樹皮撈出來,夾到碗裡,給鍋裡重新換了水煮上。
第二遍水之後,米樹皮原先的怪味基本上沒有了,錢婆子連湯帶樹皮往自己碗裡夾,順帶給老頭分了一小口並著一大碗湯。
趙老頭捧著碗裡的熱湯,一股若有若無的米香味勾起他的回憶,嘆了口氣,他說:“要是老二在就好了。”
“老二在的話,弄到什麼吃食,會第一個想到咱們……”
趙老頭和錢婆子雙雙嘆了口氣,趙老頭說:“天下母子哪有隔夜仇,如今五丫頭也不在了,等老大他們把菌子弄回來,你揀些好的送去,慢慢地把關係緩和回來。”
“那可是菌子!”錢婆子捨不得,“好年景都少吃的菌子!”
他們走的時候還有一小把之前曬的也帶著,不等走出嶺北府就吃完了。
“你還想不想要這個兒子了!”趙老頭吹鬍子瞪眼,他難得的硬氣,“你想想,他們如今弄了兩隻牲畜呢!”
“把關係緩和了,等再上路的時候,問他們要一隻或借一隻回來,咱們路上該省多少力氣!”
“下次遇見啥吃的,給老二再送送,等他鬆口,咱們再把四小子過繼過去,不管斷不斷親分不分家,他們家的馬車啥的,不都還是咱老趙家的!”
趙老頭自認自己想得很是通透,一番說教下來,
錢婆子縮縮頭,她想起來之前說要把四小子過繼給老二家,那周氏直接拿大刀追殺自己。
要是能送點菌子就把老二哄回來……那也不錯。
倆人把米樹皮湯喝光,碗丟鍋裡,等幾人回來。
冒著雨,趙老大和孫氏走到原先發現菌子的地方。
把枯草扒拉開,底下的菌子還在,孫氏滿臉喜色,“鐵柱,咱們快些把這些菌子給摘了!這裡離山洞近,別被其他人發現了!”
“哎!”趙老大捋捋袖子,弓腰摘一個往懷裡塞一個。
一小片菌子很快被他們摘完,孫氏往前頭走走,驚喜地又發現一片。
只是這片菌子長得跟之前吃的不太一樣。
孫氏蹲下來擰斷一個,舉著問:“當家的,你看這菌子是黃老帽嗎?”
趙老大湊過去看,“這跟黃老帽差不多啊,就底下一圈白的,是長老了嗎?”
王李村山上的菌子剛冒頭就被摘光了,他倆還沒見過長老的菌子呢!
“咱們不是摘的有嗎!”孫氏伸手從懷裡掏出來一個黃老帽,跟這個“黃老帽”拿著一比,除了菌子柄上有一圈白白的邊不一樣以外,倆菌子長得一模一樣。
“應該就是黃老帽沒錯了!”孫氏把它們都塞懷裡,興致勃勃地繼續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