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1 / 1)
“兒臣資歷尚淺,不足以鎮住朝野。”
朱標聲音懇切。
“父皇親征,一旦北上,京師震動,人心浮動,奸人趁機作亂,後果不堪設想。張赫正盼著父皇離開金陵,好趁機煽動天下,說父皇棄國親征,人心離散。”
朱元璋眉頭緊鎖,不說話。
朱標繼續勸:“父皇,親征一事,關乎國運,不可意氣用事。張赫雖強,不過是一方軍閥,靠的是驟然暴起的精兵,並無穩固根基。八王只是暫時被震懾,並非真心歸附。只要朝廷擺出決戰姿態,再以密旨安撫諸王,他們必定反戈一擊。”
“朕若不去,將士們肯賣命?”
朱元璋冷聲道。
“有徐達、李文忠諸將,皆是國之柱石,久歷戰陣,足以統帥大軍。”
朱標道。
“父皇坐鎮京師,排程天下糧草兵馬,便是對前線最大的支撐。父皇在,金陵安;金陵安,天下不亂。”
朱元璋揹著手,在殿內來回踱步。
他一生殺伐果斷,從不知怕字怎麼寫。
可朱標說的每一句,都戳在要害上。
他老了。
不再是當年那個騎馬衝鋒的吳王。
一旦離開京城,朝中生變,朱標壓不住場面,他辛苦打下的江山,真有可能一夜易主。
良久,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滔天怒火。
“罷了。”
他吐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朕不親征。”
朱標心中一鬆,剛要謝恩,又聽朱元璋冷聲道:
“傳朕旨意——
以徐達為徵北大將軍,統領京畿精銳及各地調集兵馬,北上山東,陳兵邊境,威懾北方。
再以李文忠為副將,策應兩翼。
朕要讓北方諸王看清楚,朝廷大軍尚在,朕的刀,還沒老!”
“兒臣遵旨。”
朱標躬身。
朱元璋又道:“立刻草擬八道密旨,用最快的密使,分送晉王、寧王、代王、肅王、遼王、慶王、秦王、谷王。
旨上寫明——
此前屈從張赫,一概不追究,視為權宜之計,仍襲王爵,鎮守邊疆。
若能幡然醒悟,誅殺張赫麾下官員,奪回兵權,重歸朝廷,朕重重有賞。
若執迷不悟,繼續附逆,一旦朝廷平定叛亂,諸王皆廢為庶人,族誅!”
朱標一驚:“父皇,這般措辭,會不會逼得八王徹底倒向張赫?”
“不會。”
朱元璋語氣篤定。
“他們只是怕死,怕張赫的兵。
只要知道朕還認他們,只要看到朝廷大軍壓境,他們第一個就會賣了張赫,以求自保。
這群兒子,朕比誰都瞭解。”
密旨當夜擬好,加蓋玉璽,由最精銳的錦衣衛秘使,分八路潛行北上。
同一時間,北平燕王府。
張赫端坐主位,面前擺著八王的兵力名冊與駐防圖。
朱棣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八王雖已歸順,但人心不穩。他們手中仍握有舊部兵權,各據一城,若是留在後方,終究是隱患。”
張赫淡淡一笑:“本將早就料到。”
朱棣一怔:“將軍早有安排?”
“簡單歸順,不是真心。”
張赫手指輕點桌面。
“被兵威壓服,一旦風吹草動,立刻就會反叛。
把他們留在後方,等於在咱們背上插了八把刀。”
朱棣臉色微變:“那……將軍打算如何處置?”
“解除兵權。”
張赫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傳令下去,以整編北伐大軍為名,將八王麾下所有兵馬,統一編入五階掌兵序列。
各王麾下親兵,不得超過百人。
其餘將領,全部替換成我的人。”
朱棣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徹底斷了八王的根基。
“此舉……會不會逼反他們?”
張赫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逼反才好。我正愁沒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收拾這批牆頭草。真反了,我殺起來,才名正言順。”
朱棣心中一寒。
他終於明白,張赫不是在賭,是在誘反。
命令迅速下達。
八王接到整編令,一看內容,全都炸了。
晉王府。
晉王朱棡捏著手令,渾身發抖:“解除兵權?張赫這是要把我們架空,變成傀儡!一旦兵權沒了,他想殺想剮,還不是一句話?”
謀士急道:“王爺!萬萬不可交兵!交了兵,咱們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寧王府。
寧王朱權臉色鐵青:“張赫這是卸磨殺驢!平定北元、震懾北方之後,便要對我們動手了!”
同一時刻,八王府中,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就在八王焦躁不安、走投無路之際——
朱元璋的密旨,悄無聲息送到了。
密旨一開啟,諸王如久旱逢甘霖。
陛下不追究過往!
只要重歸朝廷,一切照舊!
若能立功,還有重賞!
八王幾乎沒有猶豫。
前有張赫削兵權,步步緊逼;
後有朱元璋密旨,給活路。
反!
必須反!
一夜之間,八大藩王同時舉事。
緊閉城門,誅殺張赫派駐的官員,收繳軍械,豎起“大明正統”旗號,宣告重新歸順當今聖上朱元璋,討伐逆臣張赫、朱棣。
訊息以最快速度傳回北平。
燕王府內,朱棣臉色發白:“將軍,八王反了!局勢危急!我軍主力若南下,後方必亂!”
張赫聽完回報,非但不慌,反而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清朗,帶著十足的把握。
朱棣愣住:“將軍……為何發笑?”
張赫收住笑聲,眼神冰冷如刀:
“我就怕他們不反。
現在反了,正好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他猛地看向階下。
李忠一身鎧甲,肅立待命。
張赫沉聲下令:
“李忠。”
“末將在!”
“八王反覆無常,背叛義軍,罪該萬死。你率十五萬五階精兵,分路進剿,一個不留。敢據城反抗者,破城之日,首惡誅盡,脅從不問。我要讓北方諸王,徹底明白——背叛我張赫,是什麼下場。”
李忠眼中精光爆閃,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末將遵命!定將八王悉數擒殺,以安後方!”
話音落下,李忠轉身大步出府。
甲冑鏗鏘,馬蹄轟鳴。
十五萬五階精兵,如鋼鐵洪流,分八路撲向八王封地。
朱棣站在張赫身旁,聽著外面漸遠的兵戈聲,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看著張赫平靜的側臉,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此人,惹不得。
順他者,未必能昌。
逆他者,必死無疑。
北方大地,新一輪的腥風血雨,就此拉開序幕。
八王以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卻不知道,他們只是一頭撞進了張赫早已布好的死局。
這一局,張赫要的不是歸順,是——
徹底清空北方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