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這道觀有鬼(1 / 1)
鎮北軍持續推進,在最後一日傍晚,寧遠率部與主力在太保山十里外會合,並未貿然進逼。
“人送走了嗎?”塔娜迎上前問。
寧遠翻身下馬,腳步匆匆,徑直朝薛紅衣的馬車走去,一面發問:“紅衣眼下怎樣?”
“情況很不好,半夜開始高燒了。先前連著幾天忍飢受凍,又被血狼騎一路追殺,如今身上又添了這麼重的傷…”
說到這裡,塔娜眉眼間盡是憂色。
起初二人相識是敵非友,在清河縣城隍廟後的亂葬崗裡都曾對彼此動過殺心。
後來在疆場上並肩廝殺,配合漸生默契,再往後,更是成了相知相依的一家人。
“怎麼燙成這樣?”寧遠伸手探了探薛紅衣額頭,心頓時往下沉了半截。
他掀開傷口處的布條看了一眼,暗暗鬆了口氣。
所幸創口沒有感染的跡象,想必只是身子太虛,抵抗力下降,才引了這場風寒高燒。
寧遠卸下腰間佩刀的鎖釦,用邊緣替薛紅衣刮痧。
脖頸、後脊,只輕輕一刮,便是道道暗紅的血痕。
照這般燒下去,若他回來再晚一步,就算沒因這槍傷送命,這腦子只怕也要燒壞了。
等一切處置停當,寧遠跳下馬車,望向十里開外太保山的方向。
“南王府軍到了沒有?”
“還沒有,”塔娜搖頭,“想必是連日大雪,拖慢了行軍速度。”
南王府的戰馬不比鎮北府在草原上精心配育出來的良駒,爆發力本就不足,耐力更差得遠。
再加上輜重板車眾多,推進自然遲緩。
寧遠接過塔娜遞來的涼水灌了一口,抬手朝太保山指了指:“來不及等了。眼下兵貴神速,再耗下去我擔心要出事。”
魏軍在這裡,後方還有大景隨時要追來。
“那怎麼辦?”塔娜不免憂心。
寧遠當然考慮過魏軍。
然而要說魏軍,當真如同大景所說那樣,傾二十多萬兵馬眾聚於太保山,他是不信的。
為什麼?
魏軍南下時在臨海趁亂劫走了秦王囤在後方的糧草,那批糧草只夠支撐小股人馬調動。
遠不足以供幾十萬大軍開拔。
二十餘萬張嘴,連人帶馬,每日消耗的糧秣數目駭人聽聞,豈是那點劫來的糧草能撐住的?
所以寧遠推算,魏天元手下至多不過五萬兵馬。
再多,太保山就算再大,也藏不住那麼多尾巴。
再補充了一點乾糧,寧遠看著太保山方向也拿定了主意。
“留幾個人在此等候南王府軍,其餘人馬跟我繞遠路,咱們避開魏軍。”
魏天元此時還不知道,寧遠早就知道他沒死。
明知道前方是陷阱,身後大景軍隨時可能咬上來,他可不傻還要伸出頭讓魏天元砍,憑白讓“大景”撿了現成便宜。
索性多花六個時辰,繞開這條要道,從另一側斜插進太保山,再去搬運糧草。
說幹就幹。
留下三名斥候接應,其餘兩萬餘人馬拖著板車,隨他改道繞遠。
此時此刻,魏天元正裹緊大氅,守在太保山側,挨著熊熊篝火,等候寧遠已有近兩日。
遲遲不見人影,他不禁焦躁起來。
自己帶了五萬兵馬專為截殺寧遠,多等一日,糧草便多耗一日,他實在耗不起。
當下轉頭問二弟魏芝豹:“往前邊問問去,傻逼寧遠和他的傻逼鎮北軍怎麼還沒到?”
話音未落,前方已有探報傳來:“報——!”
“稟魏王,鎮北軍已至十里外,但忽又調轉方向,離開了太保山地界,避開了咱們的埋伏。”
“什麼!”大哥魏天元、老二魏芝豹、老四魏守星、老五魏守城面面相覷。
“媽的!”
性子最烈的老五一腳踹翻了面前懸在火上的鐵鍋,怒目圓睜,“定是大景那騷娘們兒走漏了風聲!”
“對,大哥,”老四魏守星臉色陰晴不定,“準是她。”
“那女人見咱們不肯投效大景當狗,便掉過頭去,想把訊息賣給鎮北軍做個人情?”
魏天元冷哼一聲:“中原逐鹿,我縱然算不得什麼好東西,可要我頭一個給外敵做走狗,老子辦不到。”
“我也信他寧遠不會那麼下作。”
他撐著柺杖立起身,望向遠方雪原盡頭那道茫茫的地平線,眯眼冷笑道:
“北涼如今糧草比咱們還緊缺,他興許是想暫且避開鋒芒,靜觀其變。”
“不等再跟鎮北軍消耗下去了,我擔心大景的血狼騎隨時會出現。”
“那咱們怎麼辦?”三個兄弟同時起身,目光灼灼。
魏天元回頭望向身後大山。
雖是漫天飛雪,滿山卻都是油脂極重的松柏,一旦引燃便再難遏止。
“這鬼地方,活像個迷魂陣,什麼奇門遁甲造化玄機,老子瞧著就來氣。”
“管他寧遠打什麼算盤,既然他不肯鑽套子,那咱們就先下手為強,看他急不急。”
“來人!”魏天元大氅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把這破山給老子一把火燒個乾淨,我就不信那牛鼻子道觀,還能憑空隱形不成!”
“是!”
自古功夫再高也怕板磚。
魏天元一聲令下,熊熊大火便自山腳蔓延而上,烈焰如潮水翻湧,整座太保山積雪消融,化作濁流奔湧而下。
“寧老大你快看!”鎮北軍遠遠便望見山頂後方濃煙沖天,黑塵混著雪絮,簌簌飄散方圓十餘里。
寧遠嘴角一抽:“好傢伙,魏天元這是狗急跳牆了,文的不行就來武的。”
“什麼意思?”塔娜不解。
“想必是見咱們不吃他那套,誤以為撤了,便索性放火燒山,要強行找那道仙觀。”
“得抓緊了,全是松林,燒起來快得很。”
所幸太保山一重山巒套著一重險隘,大火要延燒至道仙觀,至少還需三日工夫。
到下午時分,寧遠率部從另一側山脊推進。
留下五千人看守板車與戰馬,其餘兩萬餘鎮北軍悉數登山。
在寧遠引領下,眾人終於摸到了道仙觀門前。
“這裡……發生了什麼?”
塔娜率先推開觀門,下一瞬,整個人卻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劈面而來。
正殿之內,密密麻麻懸掛著一顆顆頭顱。
正是當初寧遠離去時,留在此處駐守的那一百名鎮北軍。
頭顱深處,三清道祖的石像靜默矗立,此時竟顯得說不出的詭譎陰森。
一股寒意自腳底直竄上塔娜的後脊。
“寧……寧遠,這地方不對勁!”
她下意識往後倒退,後背卻撞入一個結實的胸膛。
或許是被恐懼攫住了心神,幾乎在觸碰的剎那,她手中的陌刀已朝身後揮去。
“做什麼,想弒夫不成?”寧遠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手腕。
“你……你自己看吧。”
寧遠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臉上最後一絲笑意陡然一凝。
寒風呼嘯著灌入死寂的道仙觀,正殿梁下,留守此地的鎮北軍頭顱成排懸蕩。
他們眼眶空洞,嘴巴大張,死前彷彿經歷了某種極盡駭怖之事。
此刻正在穿堂風裡微微搖晃,密密麻麻的眼睛盯著寧遠,似乎在扭曲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