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長安烽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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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大唐的統帥李績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一般高大的羅斯美女學著唐朝禮節跪拜公婆,氣的差點一口氣沒順上來,當得知眼前這個金髮碧眼的女孩居然已經懷了自己兒子的子嗣,只能含淚接受這一事實。

李績大公子李震娶了個羅剎鬼女子的訊息炸雷般橫貫朝堂,震得整個大明宮嗡嗡作響。李績這位“軍神”的臉皮,經此一役算是徹底被剝下來扔進了朱雀大街的臭水溝。他把自己重重鎖在雕樑畫棟的李府內宅深處,連上朝佩戴的獬豸冠都蒙上了一層鬱憤的灰塵,對外只道是“沉痾復發,閉門養病”。

熱灶燒灼,自然要有人遞柴。杜荷、房遺愛、程處默這幾個撬動天翻地覆的始作俑者,被盛怒之下的李二陛下——天可汗李世民,在內廷噴了個狗血淋頭。

“誰給你們的膽子?!誰準的你們私出玉門,深入漠北,是嫌突厥的箭鏃不夠利,還是嫌朕的腦袋太安穩?”李世民的聲音在御書房的樑柱間嗡嗡碰撞,“我大唐威儀體統,經此一遭,全被你們踐踏成腳下的爛泥!”

可憐杜荷,首當其衝,李二陛下的盛怒化成實實在在的二十軍棍,結結實實烙在他尊貴的屁股上。打完,他像一條被抽了脊骨的軟蛇,拖著兩條腿,一瘸一拐,幾乎蹭著烏亮的金磚地面,艱難而狼狽地挪向宮門。那身本該光鮮耀眼的錦袍,此刻沾滿了塵土和血汙痕跡,華貴與狼狽的對比格外刺目。

就在他即將蹭過御書房那道高高的朱漆門檻時,身後卻傳來一聲被威嚴硬壓下去的、含糊不清的低喚,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屬於老饕嗅到絕世珍饈的暗啞:“咳……杜家小子,愛婿留步。”

杜荷僵硬地扭過脖子,像生鏽的機括。龍案後的李世民,臉色依舊鐵板,但那雙眼睛灼灼燃燒,早沒了雷霆乍現的凜冽,倒像是穿過瀚海,直勾勾盯住某個雪膚金髮、碧眼含波的幻影。

“方才……”李二陛下戰術性地清了清嗓子,聲音壓低,每一個字都像蘸了蜜糖漿,“外面傳的,李績那逆子家的……羅剎女,果真金髮碧眼,膚若……凝脂?”

杜荷腦袋裡一片空白,只能木然點頭。

“那身段……”李二陛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越發壓得低,幾乎只剩氣音,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探究與急切,“可是……相當可觀?”

杜荷感覺自己的下巴快要脫臼了。

“咳咳!”李世民終於坐直了身體,指尖輕輕叩了叩光滑的龍案,“下次……若再有這等開疆拓土之機……”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鷹隼射向杜荷,又似乎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暗示,“替朕留心,也尋摸兩個合適的……帶回來。”

“李二!老不修!”一聲清叱如琉璃驟然墜地!這猝不及防的炸雷,嚇得李二陛下虎軀一震,杜荷更是魂飛天外!只見長孫皇后手捧一盞尚帶餘溫的白玉參湯盅,不知何時已立在珠簾門側,一張端莊雍容的俏臉此刻罩滿寒霜,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直直釘在御座上那個瞬間坐得僵直的身影,彷彿能用目光戳出洞來。“為老不尊!都幹些什麼荒唐事,你堂堂一國之君,不思訓誡,反倒私心索要?你聽聽,這像話嗎?!”

杜荷趴在那裡,心膽俱裂之餘,心中竟奇異地閃過一絲詭異的安慰:二十軍棍的帳,好像被皇后娘娘這一嗓子給吼得暫時消解了?

杜荷艱難挪出宮門,強撐著回到曲江畔那座精緻府邸拜見父母,雙股戰戰,幾乎是被家人攙扶著進了門。庭院深深,花木扶疏,卻掩不住一股無形的慵懶與豐腴氣息。長樂公主與武曌,皆已腹部高聳如同揣著圓月,行動間需人小心攙扶。就連素來靈動矯健的丫頭明玥,此刻小腹也微微凸起,一手習慣性地護著,在廊下慢行。三棵結了碩果的玉樹臨風,將府中其他侍婢襯得如同細瘦的豆芽。杜荷在夜色中走到薛冰房門前,輕輕推門——這扇門後,暫時還是一片可以自由馳騁的原野。

翌日清晨,杜荷如脫胎換骨。昨夜涼風如洗般從身與心上吹過,將皮肉之苦與驚魂一掃而空,只餘下輕快的筋骨血脈隱隱歡騰。他神清氣爽,盤算著去拜會岳父長孫無忌大人,昨日之事,總該有個穩妥的交代才是。

他剛踏上府外曲江池畔的青石道,忽聞一陣破鑼般的嘶吼由遠及近,如喪考妣:“杜荷!救兄弟命啊——!”

抬眼望去,只見一人如喪家之犬,頂著滿腦袋半乾的水藻,瘋牛般奔來,正是程處默!他一身錦袍汙糟不堪,沾著泥水,後背居然還滑稽地貼著小半片被利刃劈開、糊著汙泥的胡凳面!怎麼看都不像昨日還意氣風發的國公世子。

“兄弟!你爹……盧國公……他老人家……殺過來啦?”程處默衝上來一把抱住杜荷,彷彿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氣息粗重得如同破風箱,“昨夜我家府上,李績老頭直接提劍殺到!要不是我靈醒,扯過兩個胡凳擋著,順著國公府後院魚池一路潛游出來……”他心有餘悸地摸著後背那片胡凳殘骸,聲音都在打顫,“李績老頭……他眼睛都紅了!說滿長安也要揪出你們幾個,狠狠活剮了給李家列祖列宗謝罪!怕是……已經知道我們躲你這兒了!”

杜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彷彿昨日那二十軍棍的餘威又狠狠抽在了心口。他一把攥緊程處默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捏碎骨頭,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驚惶:“快!隨我進內宅!快!”

兩人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打,慌不擇路地撞開府門,一頭扎進內宅深處。沉重的門扉在身後“砰”地合攏,隔絕了曲江池畔明媚的陽光與和煦的微風,也隔絕了外面那個隨時可能被李績的滔天怒火點燃的世界。門內,是暫時安全卻令人窒息的幽暗,以及兩個國公之子驚魂未定的粗重喘息。杜荷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心口狂跳,彷彿能聽見府外街道上,隨時會響起那匹伴隨李績征戰沙場多年的戰馬那熟悉的、令人膽寒的沉重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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