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潛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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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河邊又站滿了人。

鐵牛起來尿尿,眯著眼往那邊瞅了一眼,罵了句“操”,然後繼續尿。

那五個人還站在那,姿勢都沒變過。

張烈已經醒了,正蹲在那兒擦弓。

弓身上沾了雪水,他擦得很慢,每一寸弓身都要擦到,擦完對著光看一眼,翻過來再擦另一面。

鐵牛湊過去:“烈哥,他們又來了。”

“看見了。”

鐵牛蹲在他旁邊,弓身被他擦得發亮,能照出人影。

“你說他們到底想幹嘛?天天站那兒盯著,也不動手也不說話,跟五根樁子似的。”

張烈皺了皺眉頭,有些恍然大悟的說道:“他們應該在耗,等待我們放鬆的時刻,或者還有其他更大的動作。”

第二天,對岸果然紮起了帳篷。

帳篷圍成一個半圓,中間升起炊煙,還有人影在之間走動。

鐵牛站在塔頂上,看著那邊,嘴張了半天:

“他們還真扎啊……”

石頭小聲問:“鐵牛哥,咱們怎麼辦?”

鐵牛撓撓頭:“大人說該幹嘛,那就該幹嘛唄。”

鐵牛扛起斧頭往東邊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那帳篷扎得整整齊齊,炊煙升起來,在灰白的天空裡飄著。

石頭跟在後頭,扛著木頭,走幾步也回頭看一眼。

夜刃從陰影裡走出來的時候,林守正坐在熔爐邊。

夜刃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昨晚後半夜,那個拎雙斧的大漢摸到河邊,用步子量距離,從咱們第一座塔量到第五座塔,每一步都記。”

“那個臉上有疤的女人也在,她畫圖。畫完收起來,天快亮才回去。”

林守終於開口:

“量了多少?”

“五座塔的位置,還有圍牆的高度,還有巡邏換班的間隙。”

“要不要我去把那張圖偷出來?”

林守搖了搖頭:

“不用,讓他們量。”

石根正帶著人砌塔基,石頭壘了三層,已經能看出雛形。

林守指了指東邊那幾座塔:

“最外面那座,往後退三十丈。”

石根愣了一下:“退?”

林守點點頭,石根沒問為什麼,站起來就喊人。

那幾個打鐵的放下手裡的活,跟著他往東邊走去。

傍晚的時候,太陽快落山了。

對岸的帳篷裡,老周站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前。

桌上鋪著一張紙,上面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

柳葉站在旁邊,指著紙上那幾個點。

“東邊五座塔,西邊三座,北邊兩座,圍牆高度兩丈,巡邏換班是子時和卯時。”

老周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成了。”

光頭湊過來,眼睛發亮:“現在動手?”

“不急。”

光頭急了:“還不急?都等這麼久了!”

老周看了他一眼:

“有道是,他們不急,我們不急,再等三天。”

而在外面,夜刃趴在雪地裡,盯著那頂帳篷一動不動。

他看見老周收圖紙的動作,看見光頭不甘心的表情,看見柳葉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他趴了半個時辰。

身子下面的雪已經被體溫焐化了一層,冰水滲進衣服裡,凍得皮膚髮麻。

那兩個年輕人靠在一塊石頭上,抱著刀,眼睛半眯著,腦袋一點一點的一看就在打盹。

夜刃慢慢往前爬。

雪沫落在他身上,很快就把他的黑衣蓋住了。

他和雪地融為一體,等到爬到帳篷側面,他停了下來。

帳篷裡說話的聲音更清楚了,是光頭的聲音。

“三天?還要等三天?老子一天都等不了了!”

老周的聲音很平,像一碗涼透的水。

“等不了也得等,現在動手,他們那幾座塔還在,等三天,他們就挪完了。”

光頭愣了一下:“挪?挪什麼?”

柳葉的聲音響起來。

“他們今天下午在挪東邊那座塔,往後退了三十丈。”

光頭湊過去看圖,夜刃能聽見他的呼吸聲變粗了。

“退?他們退什麼?”

柳葉冷笑了一聲,那笑聲隔著獸皮傳出來,冷得跟外面的風一樣。

“退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的圖上,那座塔還在原來的位置。”

光頭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聲音裡有壓不住的興奮。

“你是說……”

老周的聲音打斷他:

“讓他們退,退得越遠越好。”

夜刃聽見什麼東西被塞進懷裡的聲音,應該是那張圖。

“三天後,咱們按圖上的位置打,他們以為咱們不知道,其實咱們知道,他們以為退了就安全了,其實退了正好。”

光頭笑了,那笑聲從帳篷裡傳出來,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行,三天。”

夜刃趴在雪地裡,把裡面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從雪地裡爬起來,像一道影子一樣貼著帳篷往門口摸。

腳下踩著雪,一點聲音都沒有。

那兩個守夜的年輕人還在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夜刃從他們身邊繞過去,掀開門簾。

門簾是獸皮的,厚實得很,掀開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帳篷裡燒著一盆炭火,熱氣撲面而來,三個人圍著火盆坐著,背對著門口。

老周坐在最裡面,靠著帳篷柱子,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

光頭坐在火盆邊,手裡拿著根木棍撥弄炭火。

柳葉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那張圖,正對著火光看。

光頭剛感覺到背後有風,脖子已經被刀架住了。

刀刃冰涼,貼著他的皮膚,寒氣直往肉裡鑽。

“別動。”

光頭僵住了,手裡的木棍掉進火盆裡,濺起幾點火星。

老周猛地睜開眼,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柳葉也動了,但剛邁出半步另一把刀已經指著她。

刀尖離她的喉嚨只有三寸。

“你也別動。”

老周盯著夜刃,眼睛眯起來,眯成兩條縫:

“你膽子不小。”

夜刃沒說話,只是看著老周懷裡的位置。

“拿出來。”

老周沒動,夜刃的刀往下壓了半寸,光頭的脖子上立刻滲出一道血痕。

血珠子順著刀刃往下流,滴在火盆邊,滋的一聲冒起一股白煙。

光頭臉都白了:“拿……拿出來!”

夜刃的眼睛很冷,冷得和老周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老周慢慢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張圖,扔在地上。

夜刃看了一眼:“還有嗎?”

老周搖頭,夜刃沒說話,用腳把圖勾過來踩住。

然後他往後撤了一步,刀從光頭脖子上滑開。

光頭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喘氣,血從指縫裡滲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滴。

老周想動,但夜刃的另一把刀還指著柳葉。

柳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的疤在燭光裡顯得格外深。

夜刃看了一眼,然後彎下腰,把那張圖撿起來塞進懷裡。

夜刃漸漸往後退,掀開門簾,瞬間消失在夜色裡。

炭火噼啪響著,映出三張蒼白的臉。

過了很久,光頭才爬起來,捂著脖子,聲音都變了調。

“他……他什麼時候進來的?”

柳葉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盯了很久:

“他比咱們想的厲害。”

老周終於開口:“三天後,換個地方紮營。”

“換?換哪?”

老周看著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夜色:“換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柳葉冷笑了一聲:“他這樣的人,你換哪他都能找到。”

帳篷裡安靜下來。

只有炭火還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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