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稅制弊病(1 / 1)
“這是查抄客氏家產的賬冊,回頭朕讓他們運到戶部去,你查收一下!”
畢自嚴看著這賬冊心中鬆了口氣。
他雖不知道客氏家產的具體數字,但料想應該不會少,有了這些錢,國家的日子,還能鬆快一些!
然而,朱由檢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畢愛卿,朕昨日夢到先帝了!”
畢自嚴一怔,先帝,天啟皇上?
先帝大行還沒七七四十九天,您夢到他作甚?難不成他還有什麼事情未了?
思慮片刻,畢自嚴沉聲道:“先帝在天之靈,掛念的無非是江山社稷、國計民生,如今陛下英姿睿斷,我大明已有中興之象,相信先帝在天之靈定會安心的!”
朱由檢掃了他一眼,臉上掛滿了凝重,他說:“先帝確實是掛念江山社稷!”
“他在夢中對朕說,這些年,他做的荒唐事太多了,如今上天發怒,要懲戒我大明的黎民百姓!”
“自明年起,我大明將遭受接連數年災荒,尤其是北方各省,天旱伴隨蝗災,百姓顆粒無收,餓殍遍野,易子而食!”
“先帝叮囑我一定要早做準備,護佑好大明的黎民百姓!”
說完,朱由檢看向畢自嚴說:“畢愛卿,你覺得,朕應該如何護佑黎民百姓?”
畢自嚴聽完只覺頭皮發麻,這話著實不好回應。
他雖不是個無神論者,但做夢這種事實在不靠譜。
可要完全不信,也不合適,畢竟說這話的是皇上。
他斟酌良久後才緩緩開口道:““陛下日夜為大明江山殫精竭慮,夙夜憂勞、寢食難安,故而才會在夢中念及先帝,臣懇請陛下千萬保重龍體,萬不可過度耗損心神。”
說完這些,他又話鋒一轉說到:“只是先帝託夢示警,關乎天下萬千黎民生計,關乎大明國本,臣身為臣子,當謹遵先帝遺願、奉陛下聖諭,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令戶部諸官員早做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朱由檢對他的回答還算滿意,隨後他又接著問道:“那畢愛卿打算如何準備?”
畢自嚴原以為朱由檢就是感嘆一下,沒想到他還認真了,於是他也不得不仔細斟酌起來。
思索片刻,畢自嚴開口道:“其一,由戶部牽頭,聯合六科、各省巡按御史,分南北直隸,十三布政使司一一查驗官場存糧,核准實數,登記造冊!”
“其二,提前備糧,先帝既說是北方旱災,那便徵調南方糧食運抵京畿、開封、濟南、西安四地,以備不時之需。”
“其三,輕徭薄賦,嚴查苛政,鼓勵民間儲糧,以度災年!”
臨時能想出這三條來,也不錯了。
朱由檢想了想,隨後說道:“畢愛卿,朕打算停了明年的遼餉你以為如何?”
畢自嚴啞然。
停遼餉!要知道,現在遼東一年軍政花銷便佔了國庫開銷的大半,停了遼餉,國庫全給他填窟窿都不夠,剩下的人都喝西北風去?
短暫猶豫之後,畢自嚴趕忙道:“陛下愛民之心,天地可鑑,臣豈敢不佩,只是遼餉關乎關錦等地根本,若是供應不及,遼東軍卒輕則譁變,重則投敵,遂請皇上三思而行!”
此時裁撤錦州一事還屬於極度機密,畢自嚴根本不知道這事。
所以他還是按著現在遼東的兵員在做預算。
如果停徵遼餉,戶部的預算根本不夠。
可按著歷史上的記載,明年別說遼餉,就是正常的稅收北方的百姓也拿不出來。
如今,朱由檢已經讓陳經綸去推行番薯了,但第一年能有什麼效果還不好說。
思索良久之後,朱由檢又道:“自萬曆朝以來,我大明收稅皆是以一條鞭法納稅!”
“所有賦稅收的都是白銀,可朕聽說,如今我大明百姓手頭幾乎都沒有白銀,要想繳納賦稅,許將銅錢兌換成銀兩。”
“平時一兩銀子換得八百文銅錢,可到了稅期則被抬至兩千文銅錢換一兩白銀!”
“不知,可有此事?”
畢自嚴臉色一沉,他並未猶豫,立刻點頭道:“確有此事!地方上官商勾結,操控糧價,以此搜刮民財,到今日已有數十年之久,百姓苦不堪言!”
“可有解法?”朱由檢問。
畢自嚴再次陷入沉思,這種數十年的弊政絕非一朝一夕能解的。
胡亂施政,反倒會引起地方上的混亂,最終導致稅收出現問題。
思慮片刻後,他也只能沉聲道:“昔日太嶽公感嘆朝廷收繳賦稅,皆是以實物相抵,可實物有好有壞,有的適合儲藏運輸,有的不適合儲藏運輸!”
“有些東西運抵京城之後,折價太多,國庫收上來一大堆無用之物,轉賣不便,且地方上常以淋尖踢斛等法盤剝民財,故而推行一條鞭法,將所有賦稅改為銀錢,至此國庫日漸充盈,才有中興之勢!”
“如今有此弊病也非太嶽公本意,陛下若要改制,也需徐徐圖之,若貿然換為實物稅,或行之他法,也未必能解百姓之苦!”
“反倒有可能讓那些奸商酷吏,有其他可乘之機!”
“所以,臣以為當緩思良策,逐步推行,決不可操之過急!”
朱由檢聞言也沉默了。
畢自嚴這話看似在推卸責任,什麼都沒說,但卻是真知灼言,現在這一條鞭法雖然已經滿是弊病,但卻湊合能用。
要是貿然改革,真出了問題,絕對要比遼東的事要嚴重的多!
思來想去,朱由檢也只能暫時作罷。
隨後,他又說到:“晉商的家產還在查抄,短時間內未必能夠抵京,客氏的家產你暫且拿著,用這些銀子演算一下,看給各級官員是否能加些俸祿,尤其督察員、六科這些清水衙門!”
“等今年的秋稅抵京之後,便開始著手準備糧食,應對明年災禍!”
這個對畢自嚴來說倒是簡單,他躬身道:“是,臣遵旨!”
再將畢自嚴送走之後,朱由檢又看向王承恩道:“內帑還有多少銀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