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毛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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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極的命令雖有幾分置氣的意思,但也並非全無道理。

明朝修的錦州城無比牢固,以此為依託,追著孫承宗打,不說能不能贏,起碼不會輸。

哪怕寧遠援軍來了,他們也能背靠錦州城禦敵。

至於目的,也是為了打壓多爾袞的威望,為了防止這小子冒頭太快。

莽古爾泰剛打了敗仗沒底氣吱聲,阿敏純粹看戲,其餘人要麼如多爾袞這般資歷太淺,沒資格說話,要麼如嶽託這般對皇太極馬首是瞻,所以皇太極的這道命令根本沒人敢質疑。

就這樣,大軍開始向著錦州城洶湧而去。

然而,就在皇太極憋著一股子氣想要大幹一場的時候,一名身穿正紅旗棉甲的披甲騎兵手持一封帛書疾馳而來。

“大汗!大汗!盛京急報!”

看到來人,一股不祥的預感在皇太極腦海中浮現。

不一會,披甲騎兵已經策馬來到皇太極近處,大概有十幾步的時候,他翻身下馬,然後一路踉蹌著,來到了皇太極馬前。

“大貝勒急報,令奴才親手交給大汗!”

索尼從哪騎兵手中將帛書接了過來,雙手遞給了皇太極。

後者攤開一看,臉色頓時陰沉到了極點。

這次皇太極沒有任何猶豫,厲聲對周圍所有人道:“傳令,撤兵!”

此話一出,莽古爾泰頓時不幹了。

一會說撤,一會說打,現在剛擺開架勢又要撤,逗人玩呢!

“大汗究竟什麼事?說明白再撤不遲?”莽古爾泰語氣不善。

皇太極也知道自己這事幹的有點過分,於是他將帛書直接丟給了莽古爾泰,一旁的阿敏和多爾袞也伸長了脖子過去檢視。

只見帛書上用他們自己的滿文寫著一段話。

五日前,東江毛文龍偷襲遼南,金州失陷、蓋州、鎮江等地遭襲戰況不明,遼南各鎮一片糜爛,我已經派阿濟格和阿巴泰前去征討,請大汗速速回京主持大局!

看完帛書內容,莽古爾泰一臉晦氣。

“特孃的,這毛賊當真惹人生厭,二哥,年初征討東江的時候,怎麼不一刀剁了他?”

阿敏雖知道莽古爾泰是在開玩笑,但聽到這話的他臉色也十分不好。

“他躲在島上,我等沒有戰船如何能登島?”

年初時,皇太極為獲取資源,掃平後方,讓阿敏率軍東進,當時的戰略目標是:討毛文龍,若朝鮮可取則並取之。

此時毛文龍盤踞海上的皮島和陸地上的鐵山(都在朝鮮境內)。

阿敏跨過鴨綠江之後先開始圍攻鐵山,毛文龍部將兼義孫毛有俊率數千軍卒血戰至最後,自刎。

毛文龍在皮島上,阿敏拿他沒辦法只能放棄,隨即開始進攻朝鮮。

朝鮮這邊……不提也罷!

正月底朝鮮求和,皇太極提出和明朝斷交等條件,朝鮮拒絕,之後拖到三月,考慮到補給線太長,毛文龍一直搗亂,以及寧遠方向袁崇煥的原因,皇太極做出了讓步,簽下了江都之盟。

讓朝鮮不再用天啟年號,斷絕宗藩關係(非斷交),向女真進貢,開放互市,不得收留女真逃人。

按理說事情到這就結了,但阿敏卻對江都盟約極為不滿,以自己並未參加盟誓為由,總兵劫掠京畿地區數日,掠奪人口財物無算。

並又逼迫朝鮮簽訂了平壤之盟,增加了對待大金使臣如明使,不得練兵築城等條款。

當然,後來朝鮮還是隻承認江都之盟,不承認平壤之盟(其實承不承認都沒用)。

順帶一提,阿敏在進攻朝鮮的時候,進行了極為慘烈的屠城作戰。

正月十三半日攻破朝鮮門戶義州,史載:盡屠城中軍民,焚其廬舍殺掠無遺,屍積如山。

正月二十三屠安州,史載:城中官民男婦,殺戮殆盡,積屍成丘。

正月二十七劫掠平壤:史載:縱兵大掠七天,平壤一空,百里無煙。

至於沿途村鎮,更是無差別殺戮,從鴨綠江一直到平壤,一路燒殺,史載:所過州縣,焚蕩殆盡,民逃山谷,餓死者相枕。

就連清太祖實錄裡面也隱晦的用“盡誅之”等字眼承認了屠城的事實。

而在征討完朝鮮之後,阿敏便想要自立單幹,最後被濟爾哈朗勸回,莽古爾泰當著皇太極的面說這些,大概也有些上眼藥的意思。

只是皇太極並沒有心情聽二人胡說了,他不悅道:“不要多言了,速速回盛京,錦州之事,他日再說。”

說罷,皇太極帶頭離去!

阿敏冷冷的看了莽古爾泰一眼,然後也策馬離去。

錦州這邊

當哨騎將建奴的情況報告給孫承宗之後,孫承宗面沉似水道:“撤軍吧,東江以得手,賊寇應該不會再來了!”

趙率教一聽眼前一亮:“閣老,您派毛文龍襲擊建奴後方了?”

孫承宗捻了捻鬍子說:“離京前給他下了道命令,讓他尋找戰機襲擊遼南,掩護我軍主力撤退!”

東江鎮是孫承宗此次撤兵的最大底氣,他這段時間一直在錦州城內睡大覺,等的就是毛文龍的動向。

只是皮島距離大明實在太遠,軍令傳遞不便,所以才需要這麼長時間。

而從錦州撤兵命令下達的時候,也正是算準了毛文龍差不多應該得手了,不然以孫承宗的性格,等到夏天再撤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這樣,大明和大金的一場交鋒結束。

明朝捨棄了錦州城,算是將探出遼西走廊的胳膊自己斬斷了,而大金這邊則陣亡千餘人,傷者數千,以他們的人口來說,算是損失不小。

孫承宗一路帶人走到塔山鎮附近,和寧遠前來的援兵匯合之後,才算是徹底放下心來。

塔山在後世很有名,但在當時只是一片窪地,沒有塔更沒有山。

孫承宗帶著袁崇煥、盧象升等幾個將領登上了附近白台山的山頂向著錦州城極目眺望。

今日天氣不錯,錦州城的城牆依稀可見。

寒風呼嘯之中,孫承宗那瘦弱的身軀在風中搖擺不定,像是立刻要倒下去似的。

袁崇煥見狀脫下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孫承宗的身上,然後說:“孫師,山上風大,還是下山吧!”

孫承宗面沉似水,他目光灼灼的盯著錦州城的方向,眼中似有淚水閃爍。

良久之後,他才說道:“此番撤軍,若再想平定遼東,非二十年不得其功,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見到建奴平定,唉!”

聽到這話,在場之人無不默然。

尤其是袁崇煥。

孫承宗對關錦防線傾注了多少心血,只有他最清楚,從錦州撤軍,不僅代表要他自毀長城,還代表著他有生之年,都難看到建奴被平定了。

如果……如果沒有那場柳河慘敗,或許一切又不一樣!

而與此同時,破敗的蓋州城內。

毛文龍擦乾淨了戰刀上的鮮血,他對著面前滿身鮮血的手下們吆喝道:“孩兒們,做的不錯,我即刻便向朝廷上書,為爾等請功!”

一聲吆喝,手下軍卒們紛紛歡呼起來。

而在他們周圍,則遍地是凌亂破碎的屍體,有滿人的也有漢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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