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陝西亂局(1 / 1)
錢聖錫眼角閃過了一抹難以理喻的煩躁,他說:“你高居廟堂自然不懂這些生意上的事。”
“我等在江南經商,安安穩穩,日進斗金,若無暴利,又何須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不遠千里將糧食送到這裡?”
“就算我不哄抬糧價,等朝廷的賑災糧耗盡,其他商戶若是出手,也定會把糧價抬起來!”
“你說主事之人是魏閹,難道他就奉公守廉分文不取?我看未必,朝廷先是撥了五十萬兩銀子,他轉頭便又向戶部討要了一百萬兩,聽說還從內帑取了五十萬,兩兩相加便是兩百萬兩白銀!”
“依我看,真正能用到陝西的,能有一百萬兩就不錯了!”
“我等哄抬糧價,也不過是想要從中分一杯羹罷了!”
錢龍錫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來陝西的時候,他曾向施鳳來提議從魏忠賢手中拿一部分銀兩先行去陝西購糧賑災,同時,自己也好進行以工代賑。
可施鳳來對魏忠賢根本就是兒首輔的心態,屁都不敢放一個。
雖說有二三十萬石的糧食,但真要給全省賑災,也是萬萬不夠。
僅是戶部賬冊上,陝西就有四百五十萬人口,再算上隱匿的(避稅),人口至少有六百萬。
就算有一部分不用賑濟,需要吃糧食的,也至少得四百萬。
一人一天半斤糧食,整個陝西一天就是兩百萬斤,換算成石,是一萬多石,也就是說,這點糧食只夠一個月吃的(不算貪汙)!
如果再不就地買糧,等朝廷糧食耗盡,糧價必定飛漲,到那時莫說是兩百萬兩白銀,就是兩千萬兩白銀也可以讓這些商人們給掏空嘍!
錢龍錫重新入仕只有兩個目標,一個是幹掉魏忠賢,第二便是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
幹掉魏忠賢好說,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而已。
但自己的政治抱負就比較複雜了。
清流掌權,抑制廠衛,平定遼東,治理天下,都算!
可現在,難道就要任由閹黨亂政,商人斂財?
來回踱步幾圈之後,錢龍錫看向自己的兄長,沉聲說:“我可以允許你們哄抬糧價,並予以庇佑,但你們也不能太過分,還有,糧食一定要儘快送到,不然若是陝西亂起來,你們就算有糧,也是沒用了!”
聽到自己的弟弟做下如此保證,錢聖錫也立刻應聲道:“是!這是自然!”
“我現在即刻回松江籌備糧食,一個月內,定會把糧食送達陝西!”
說完,錢聖錫揚長而去。
錢龍錫則在一番踱步之後,暗自定下了自己的底線,六兩,六兩銀子一石,再換三十萬石糧食,省著點吃的話,應該能撐到夏收!
此時的錢龍錫還不知道,明年陝西全境依舊大旱顆粒難收!
……
一日之後,陝西西安巡撫衙門。
三邊總督施鳳來昂然而立,在他面前,則是以原陝西巡撫胡庭宴等一眾陝西官員。
“自即日起免去胡庭宴陝西巡撫一職,回京待審,戶部侍郎接任陝西巡撫,欽此!”
胡庭宴一聽,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孫傳庭和黃道周二人聞言立刻跪地道:“吾皇聖明!”
其他陝西官員則一個說話的也沒有,顯然,胡庭宴這個陝西巡撫不止是不得民心,同僚們也沒幾個喜歡的。
很快,兩個錦衣衛便把胡庭宴抬了下去。
隨後,施鳳來回頭對錢龍錫道:“錢大人,陝西巡撫衙門就交給你了!本官去同曹總兵他們商議一下剿匪的事情!”
錢龍錫躬身道:“是!”
施鳳來離去,錢龍錫挺直了腰板!
他目光在陝西的一眾官員們身上一一掃過,隨後沉聲道:“入府,議事!”
論施政能力,施鳳來是不如錢龍錫的,所以他有自知之明,直接將賑災安民的事交給了他,這同時也是陛下的吩咐,他不用負責。
至於剿匪嘛。
施鳳來帶著曹文詔、孫傳庭等人來到了陝西巡撫衙門的戎政堂。
“孫巡撫,你先一步到的陝西,叛亂的公文也是你發出去的,如今陝西亂民是個什麼情況,你先說一下吧!”
孫傳庭雖知道施鳳來是閹黨,但見他一本正經的談論政務,便也收起了輕蔑的心思,開始走到地圖旁介紹起了如今的戰況。
“如今,叛軍最大的一股勢力便是王二,此人盤踞在白水、蒲城等地,兵力五千有餘,數縣之地已被其佔領!”
“前些時日他還意圖南下進攻富平縣,被我軍擊退,現其正鞏固城防依仗從富戶手中劫掠的錢糧擴充兵力!”
“除此之外,還有盤踞神木、府谷、黃埔川(山西附近)等地的王嘉胤,此人曾是軍卒,頗通兵法,雖兵力只有三千,但卻多是逃兵,且有戰馬、甲冑、戰力不俗。”
“另外還有宜川的王左掛、延安府的高迎祥、漢中的王大梁等兵力也都有幾千人。”
孫傳庭這隨便一指,基本上陝西全境都波及到了,施鳳來看的直皺眉頭。
依著孫傳庭所言,這些叛軍各個有名有姓,隨隨便便就能拉出數千人馬來,自己雖帶了兩萬兵力,但要是一一平過去,怕也要一兩年之久。
可皇上給他的命令是一個月內平定陝西亂局,不能耽誤春耕,這可如何是好?
不過,很快,施鳳來便察覺到不對勁,他看了看地圖,然後又盯著孫傳庭道:“孫巡撫,怎麼盡是賊人情況,我軍有何部署?”
孫傳庭一個頭兩個大,他指了指西安和榆林衛兩個地方說道:“現在我軍主要駐紮在榆林和西安兩地。”
“榆林軍力現只剩八千多人,還要防禦蒙古突襲,半分抽調不得!”
“剩餘的全被我抽調來了西安,這裡還有一萬兩千餘人,既要守城又要壓制賊軍,分身乏術!”
“另外,軍糧、軍餉奇缺,榆林軍卒先前已經一年未領糧餉了,上個月朝廷雖補發了一些,但多也被各級軍官貪墨,真正落到軍卒手中的少之又少!”
“我還還未來得及處理此事,陝西全境便已經烽煙四起!現如今這些兵力也是勉強湊起來的。”
“無糧無餉若要軍卒全力奮戰,實在是強人所難!”
施鳳來聽完只覺頭皮發麻。
按著孫傳庭的意思,也就是說陝西本地軍卒基本上不用指望了。
思索片刻,施鳳來問:“那若要勞軍,需要多少錢糧?”
孫傳庭思索片刻說:“糧一萬、錢五萬,可堪大用!”
這個價碼並不高。
“糧好說,本官即刻便可撥付給你,但這錢需等督工來到之後,才能撥付!”
督工,魏忠賢!
孫傳庭微微皺眉,他心中暗道,聽說朝廷前後一共撥付了白銀兩百萬兩,落到魏忠賢手裡,真正能用上的,恐怕連五十萬兩都不夠!
想到這,他心中升起一股子悲涼。
陛下如此聖明,怎麼會把這麼重要的差使交給魏閹呢?
然而,就在孫傳庭為國哀嘆之際,一旁一名身穿甲冑的將官上前一步道:“嗨,哪裡用那麼麻煩?”
“首輔大人,您把那五萬兩銀子撥付給我,這些人我包圓了!”
說話的是曹文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