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這麼便宜,多買點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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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山呼萬歲之後,朱由檢虛手一抬,說:“眾愛卿平身!”

隨後,鴻臚寺的官員便照例說道“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話音剛落,一名身穿藍色袍服的官員便站了出來。

“臣文震孟有本啟奏!”

文震孟,有點耳熟。

“准奏!”朱由檢懶洋洋的說道。

文震孟躬身道:“啟奏陛下,臣要彈劾陝西巡撫錢龍錫,勾結富商,擾亂糧市,毀壞朝廷聲譽,還有可能貪汙受賄,出賣國財!”

這一連串的帽子扣下來,朱由檢都聽樂了!

錢龍錫在陝西乾的事他一清二楚,甚至那些江南商人給朝廷大臣們的信,他手中也多有備份。

不過,這種事他也不好弄得太明,便故意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問道:“哦!竟有此事?朕讓他去陝西賑災撫民,他竟這般奸貪誤國!真是混賬至極!”

“你且說說,他是如何勾結富商、擾亂糧市,貪汙受賄的?”

文震孟沉聲說:“回陛下,昨日臣收到訊息,錢龍錫的同族兄弟錢聖錫將所運到陝西的五萬石糧食,以五錢一石的價格賣給了巡撫衙門!”

“如今,他已經拿著巡撫衙門開出來的信符前往大同參與馬市了!”

“陛下……”

還不等文震孟說完,朱由檢便抬手打斷道:“等等,你說什麼?糧食五錢一石!真的假的?若如此,快讓戶部調撥銀錢,再多買一些!”

被朱由檢打斷,文震孟一時愣神。

就在這時,站在他旁邊的錢士升也站了出來,他說:“陛下,問題就在這!”

“臣收到的訊息也是五錢一石,可這價格實在是過於離譜,哪怕江南收成最好的時候,糧食也不過七八錢一石,可如今陝西糧荒,江南的糧食又是不遠千里運過去的,正常來說,至少應該賣三兩白銀才能保本。”

“可那錢聖錫竟只賣五錢,這其中定有貓膩!”

文震孟這時也回過神來,他沉聲說:“陛下確是如此,那錢龍錫和錢聖錫是同族兄弟,此舉若無密謀實難理解,還請陛下即刻罷免錢龍錫陝西巡撫一職,回京徹查!”

說罷,二人躬身。

朱由檢摸了摸下巴斟酌道:“你的意思是說,錢龍錫五錢銀子買一石糧食有問題?”

錢士升趕忙道:“陛下太有問題了,這根本不符合市價!”

朱由檢並未反駁,而是看向魏忠賢道:“魏大伴,你剛從陝西回來,那邊是個什麼情況,你來說說!”

魏忠賢站了出來躬身道:“回陛下,這二位大人所言非虛,昨日奴婢也收到了孫雲鶴的急遞說明了此事!”

“哦?他怎麼說的?”朱由檢問。

魏忠賢躬身說:“孫雲鶴已經查驗過了,糧食沒問題,全都是今年秋天的新糧米,且數量足夠,銀錢也是從陝西官倉裡面調撥的,一錢也沒多給。”

“至於鹽引、茶引和販馬的信符等物,雖說多開了些許,但也都在朝廷的規制之內。”

“況且,那錢聖錫是第一個賣糧的,價格又如此之低,多開一些也符合朝廷規制。”

“若只因二人是兄弟便查辦,怕是要毀了忠臣良商的心啊!”

魏忠賢說完,在場之人,包括韓爌、李標等人都愣了。

這是啥?魏忠賢怎麼都開始幫著錢龍錫說話了?

文震孟和錢士升更是心驚。

要知道半個月前,魏公公可是被錢龍錫彈劾回京的,怎麼魏公公不趁機落井下石,反倒幫其辯護。

這是哪門子道理?

朱由檢佯裝不解,他搖頭晃腦說:“這麼一來可就奇了怪了,即沒少給糧食,又沒有多給銀子,那二人勾結個什麼勁?”

“大伴,你可要拿準了,這錢龍錫是不是偷偷把戶部調撥的銀兩貼給他兄長了?”

魏忠賢躬身說:“陛下,奴婢離去之前確實是將存放戶部銀兩官倉的鑰匙交給了錢大人,可根據孫雲鶴的急遞來看,錢大人調撥了三批人馬一同守著官倉,並未動過官倉裡面的銀錢。”

“目前他買糧的錢,全都是從西安府庫之中出的。”

“你確定?”朱由檢又問。

魏忠賢篤定道:“千真萬確,奴婢願拿腦袋擔保!”

拿腦袋擔保!

魏公公拿腦袋給東林黨擔保!

這下朝臣們又看不懂了,就連張宗道、楊景辰等一眾閹黨也莫名其妙。

哪怕孫雲鶴、崔呈秀他們整天干爹幹爺爺的叫著,魏公公也沒拿腦袋幫他們擔保過。

這錢龍錫到底怎麼回事,竟能得到魏公公的庇佑?難道他投了?

眾人疑惑不解之際,朱由檢道:“那就奇了怪了,這兄弟二人勾結,即不謀國財,又不謀官身,勾結個什麼勁?”

“文震孟、錢士升、你二人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二人張口結舌,一時答不上來。

不管怎麼說,魏忠賢出現為錢龍錫作保讓二人始料未及!

不過就此退場他們也不甘心。

斟酌片刻,文震孟說:“陛下,可無論如何五錢銀子一石的價格還是太低了,這不是擾亂糧價嘛,若如此,那些糧商賺不到銀錢,以後恐怕不會再往陝西運糧了!”

朱由檢佯裝奇怪道:“是啊,為何賣價如此之低?難道那錢聖錫是體諒朝廷和陝西百姓的難處,故意以低價賣糧?”

“哎,你倆說說,他為何賣這麼低?”

文震孟和錢士升臉憋得通紅。

他們能怎麼說?總不能說,這些江南商人往陝西運糧,打算靠糧荒榨乾陝西百姓的油水,發一筆橫財,可結果官府這並未斷糧,橫財沒發成,高價收購的糧食反倒賣不出去了吧!

無可奈何之下,這才低價甩賣的。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皆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這時,魏忠賢陰惻惻的開口了,他尖聲說道:“啟奏陛下,這個奴婢倒是瞭解一二!”

“哦!你說說!”朱由檢默契的和魏忠賢唱起了雙簧!

魏忠賢陰冷的看了二人一眼,隨後便開始扯那些富商的遮羞布。

“陛下,奴婢先前在陝西的時候,這些江南商人便已經到了山西境內,距離陝西不過數日路程,可不知怎麼的,這些商人竟全都停在了陝西境內,以至於官倉準備的糧食幾乎要斷糧!”

“無可奈何之下,奴婢這才抄沒了那些打算哄抬糧價的奸商們,如此勉強又能支撐個十天半月。”

“可等奴婢被錢大人彈劾,離了陝西之後,這些糧商便蜂擁而至!”

“後來,根據孫雲鶴奏報,錢巡撫原本是打算平價購糧的,可這些商人們卻拿出了佈告說官府不應管他們如何賣糧,更不得強買強賣!”

“之後,更是開出十兩銀子一石的價格售賣!”

“這麼高的價格錢巡撫自然是不敢買,只能用先前查抄富戶的糧食勉強支撐!”

“之後,錢巡撫數次找到其族兄錢聖錫,請求買糧,錢聖錫這才以五錢銀子一石的價格,賣給了官府。”

“錢聖錫售賣的時候,官倉已經見底,奴婢以為,完全可以說是錢聖錫以低價賣糧,這才解了官府的燃眉之急!”

“有了那五萬石糧食,再加上錢巡撫整修河道,恢復耕田的政令,夏收之前,應該餓不死人了!”

朱由檢大驚:“此話當真?”

魏忠賢躬身:“千真萬確!”

朱由檢手扶龍案沉聲道:“若如此,那錢愛卿為了陝西子民,可是賣出去一個大人情啊!”

“還有這錢聖錫,雖是商人,卻也有體國愛民之心!”

“依朕看,這對兄弟是有勾結,但卻也是為國為民的勾結,光明正大的勾結,值得獎賞的勾結!”

“傳令,賜錢聖錫承事郎榮銜,七品冠帶,義民糧商牌匾,再從朕的內帑調撥白銀五百兩,於陝西、松江兩地修建牌坊,上書賑災有功四字,以示表彰!”

“至於錢龍錫,待賑災事畢,一併獎賞!”

“眾愛卿可有異議?”

下面的官員們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憋得說不出話來,尤其是那些江南士紳們的代表,一個個都像是吃了死耗子似的。

此時文震孟恨不得大聲疾呼,說:皇上,事情不是這樣的,哪裡是錢龍錫求著錢聖錫賣糧食,分明是錢聖錫實在沒辦法了,求著錢龍錫賣糧食,這傢伙也不是什麼好鳥,你可別誤會了!

不過,這話是魏公公說出來的,他們又怎敢反駁?

就算反駁了又能如何,人家低價賣糧解了官府的燃眉之急,不管怎麼說都是有功的,他們死咬不放,反倒是落人話柄。

而韓爌、侯恂等老一輩東林黨則暗自發笑。

這些人精自然明白其中內情,甚至他們也猜出了錢龍錫如此,極有可能是魏公公甚至是陛下主使的。

這還有什麼異議?

最瞭解如今國庫情況的畢自嚴和孫承宗同時站了出來道:“吾皇聖明!”

韓爌、侯恂等人也紛紛附和:“吾皇聖明!”

這些二三品的大員都發話了,其他人哪裡還敢說什麼?紛紛山呼聖明!

朱由檢十分得意,他說:“好,那就這麼定了!”

然而,文震孟還是不甘心,他上前道:“陛下,就算錢大人有此報國之心,可無論如何五錢的價格還是太低了,朝廷讓江南商人往北方運糧,若江南商人費盡千辛萬苦運過去,反倒還要賠錢才能賣糧,豈不影響朝廷聲譽?”

朱由檢沒說話,只是托腮思考。

而魏公公卻不樂意了,他陰陽怪氣的說道:“文震孟,你說這話咋加就不樂意了。”

“先前這些商人可不是賣五錢,是賣十兩銀子一石,據雜家所知,今年江南糧食收穫頗豐,一石糧食價格在八九錢左右。”

“他們翻十倍利潤賺的時候你不上書,如今這些商人還沒虧錢呢,你就出來抱打不平,你身為朝廷的官員,受的是百姓供養,怎麼不站百姓這邊,反倒站富商那頭?”

“依雜家看,你是不是收了那些富商的銀子?回頭雜家定要讓錦衣衛好好查查!”

此話一出,文震孟等人被嚇得冷汗直冒。

他們雖沒有明著收銀子,但一個個全都是江南富商們供養出來的,真要是查,肯定能查到關係。

於是,二人不敢再多說了,只能跪地道:“陛下明鑑,我等只是考慮朝廷聲望,絕無他意!”

雖知道這些人全都是江南士紳們的爪牙,但朱由檢現在還沒興趣動他們。

他擺了擺手說:“起來吧,朝堂議政,本就各抒己見,朕相信你們不會和那些商人扯上關係的!”

“況且,那錢聖錫雖是五錢售賣的糧食,但其他商人也無需理會嘛,他們想賣多少錢還賣多少錢,十兩,二十兩都行,一會擬一道旨意告訴錢龍錫,一定要按著運糧八策執行,絕對不可干預江南商人賣糧,更不得強買強賣!”

暫代內閣首輔的張宗道上前道:“是,臣遵旨!”

原以為事情會就此落幕,可就在這時,又有人站了出來:“陛下,臣禮部右侍郎周延儒仍覺不妥!”

周延儒,明代最年輕的狀元。

出身宜興望族,天資極高、口才出眾、容貌俊美,二十一歲狀元及第(注意年齡)。

放到今天,絕對是全國首屈一指的高富帥。

今年三十六歲的他一眼看去也是個十足的帥哥。

只不過,人品和才能,與學歷、容貌、口才並不一定成正比。

歷史上,他兩次出任首輔。

第一次是崇禎二年,任人唯親、貪財納賄後因黨爭被罷免。

第二次是崇禎十四年,剛開始幹著還行,等到了崇禎十五年,清軍入關破山東,周延儒自請督師,結果到了地方之後,只是飲酒作樂,用假戰功忽悠崇禎。

崇禎剛開始信了,還對其大加讚賞,之後清軍搶夠了撤出關內,周延儒“凱旋”後被揭發謊報戰功的實情,再次被罷免。

緊接著又有御史落井下石,彈劾他貪汙受賄、崇禎將流放改為處死。

興許是周督師給清朝印象比較深,後來清朝修史書的時候,特意把他編進了奸臣傳裡面,史稱:庸駑貪奸、欺君誤國。

明史有許多扯淡的地方,但這八個字概括周延儒的一生,很是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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