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想見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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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在月光和霓虹的交織下沉寂,高檔小區的香樟樹影斑駁地灑在路面上,像是一幅被揉皺的水墨畫。

姜明希坐在書桌前,檯燈散發著暖黃的光暈,她正奮筆疾書寫著寒假作業,筆尖和紙張摩擦的聲音沙沙作響。

寫完一張數學試卷後,放在一旁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螢幕上跳動著“葉筠堯”三個字。

姜明希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接通電話:“喂?葉筠堯?”

“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少年低啞微沉的嗓音,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輕輕撥動,帶著熟悉的痞氣鑽入姜明希的耳朵。

她只覺得腦袋轟地一聲,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葉筠堯站在樓下,仰頭往上看。

明明是騎車回家的路,卻在鬼使神差地拐進了姜明希住的小區。

他啟唇,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溫柔。

“想見你。”

這三個字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溫涼的夜風拂過,香樟樹的葉子沙沙作響,不知名的花香在空氣裡微微漾開。

想見你,是心動的聲音。

姜明希沒說話,行動已經代替了語言做出回答,她抓起鑰匙換好鞋出了家門。

她按好電梯,看著顯示屏上數字一點一點上升,像是才找回意識似的,“你怎麼來了?這麼晚……”

“因為想——”

葉筠堯拖長了尾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姜明希突然意識到他要說什麼,臉頰發燙,趕緊岔開話題:“你吃飯了嗎?”

“沒有。”

“那你現在餓不餓?”

“嗯。”沒吃兩口就出來了,能不餓麼。

“等我一下,我馬上到。”

葉筠堯難得怔了兩秒,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什麼?”

“請你吃飯呀,”姜明希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她紅著臉小聲補充,聲音軟糯得像是在撒嬌,“順便……見我。”

葉筠堯沒想到她會提出請他吃飯。現在已經很晚了,他本打算看她一眼就走,可等真正見到她時,又貪心的想要更多。

而且……

他拒絕不了她。

“等你。”

電梯很快停在十三樓,姜明希進去,嘟囔了句,“訊號真差。”

葉筠堯勾起嘴角,好聽的嗓音噙著幾分笑意,“有一點要糾正一下。”

“嗯?”

“其實我剛剛想說的是,”他故意停頓一下,語氣變得有些落寞,“想回家。”

“……葉筠堯!”

有點氣急敗壞的聲音透過手機傳來,像小貓揚起爪子在心口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

“我在呢。”葉筠堯低低笑著,見好就收。

姜明希剛出單元樓,一眼便注意到他眉骨上掛著一道三四釐米的傷口。

那道傷口皮肉外翻,已經結了血痂,暗紅的血跡與少年冷白的皮膚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你額頭怎麼了?”姜明希的聲音都在顫抖。

葉筠堯才想起來頭上有傷,表情有一瞬間的懊惱,隨即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騎車不小心摔的,沒事。”

姜明希知道他在撒謊。這很明顯是銳器劃傷,甚至可能是某種金屬餐具砸出來的。

但看著他不想多說的樣子,她沒追問,“怎麼不處理一下?”

“忘了。”

葉筠堯是真的忘了。從小到大葉銘鋒沒少對他拳腳相加,這點小傷真不算什麼,要不然也不會頂著一額頭血來找姜明希。

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看,他下意識抬手去摸,“很嚇人麼。”

難怪一路上回頭率那麼高,還以為是因為他長得太帥。

姜明希想也不想阻止,“別碰,手上有細菌容易感染,疼不疼啊?”

一路騎車過來疼勁兒早就過了,葉筠堯搖頭。

“先去醫院包紮吧,”姜明希仰頭看他,眼裡的關切和心疼再明顯不過,聲音悶悶的,“葉筠堯,你流了很多血。”

葉筠堯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心臟如同被一隻手摘花似的整個摘起,揉碎。

奇怪的是,沒感覺到絲毫疼痛,反而是窩心的溫暖。

“好。”他乖乖應聲,任由她拽著自己往外走。

……

兩人去了最近的一家醫院。

深夜的急診科異常熱鬧,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古怪氣息。

醉酒的、車禍的、幹架的……相比之下葉筠堯是其中受傷程度最輕的。

掛完號到急診室門口排隊,幾名醫護急匆匆推著擔架從走廊經過,上面躺著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頭上插著把刀,口中不斷湧出鮮血。

葉筠堯想也不想抬手捂住姜明希的眼睛,一把將人扣進了懷裡,低語。

“別看。”

熟悉的海鹽薄荷味道襲來,姜明希埋在他胸口的位置懵懵地眨了眨眼睛,“怎麼了?”

直到那人被推進了搶救室葉筠堯才鬆手,卻沒徹底放開她,而是順勢往下握住她的手,“沒事。”

周圍人的目光來回在這對高顏值的小情侶……不對,小年輕身上打轉。

排在後面的阿姨拍拍姜明希的肩膀,“小姑娘辛苦嘞,大晚上還陪哥哥來醫院看病。”

姜明希還沒說話,葉筠堯立馬回頭反駁,不悅道:“我不是她哥。”

“阿姨,我們是同學。”

“原來是同學啊,”阿姨面露尷尬,“看你們手牽這麼緊我還以為是兄妹呢,真是不好意思。”

姜明希不自在地扭了下身體,想悄悄抽回手,剛動了一下手指就被扣緊了。

她湊近葉筠堯小聲說:“你快鬆開,別人都誤會了。”

葉筠堯陰陽怪氣地輕哼一聲,“誤會什麼?同學。”

姜明希:“……”

她臉上一陣發燙,好像聽到有人笑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們。

急診醫生是個年輕的男醫生,用生理鹽水和酒精棉球給葉筠堯的傷口清創、消毒。

葉筠堯全程面無表情,感覺不到疼似的,只是眼神一直黏在姜明希身上。

“傷口比較深,需要縫針,還要打破傷風。”

他皺眉,“這麼麻煩?”

“破傷風桿菌是厭氧菌,容易在傷口深處繁殖,你又拖了這麼久才來處理,萬一感染後果很嚴重,打一針保險一些。”男醫生科普完,打量著他的臉,笑道,“而且面部皮膚生長速度快,縫針會癒合得更好,小夥子長這麼帥,臉上留道疤多可惜。”

葉筠堯木著臉,依舊不情不願。

“真不打算縫?”男醫生看了一眼旁邊滿眼擔憂的姜明希,打趣了句,“不怕破相了人小姑娘不喜歡了?”

葉筠堯老實了,馬上改口:“縫,現在就縫。”

姜明希:“……”

男醫生:“……”

處置室裡,男醫生十分嫻熟地扎針拔針,準備縫合工具。

傷口不算大,因為有兩道,一共縫了五針。

見葉筠堯一直往鏡子裡瞧,男醫生笑:“放心,我是外科醫生,縫合技術還可以,用的美容線,保證不會留疤。”

男醫生將縫合處利落地包紮好後說:“胳膊伸出來。”

葉筠堯抬手,剛做了皮試,手腕上有個極小的針眼。

男醫生看了一眼,手指摩挲一下,問:“有痛癢嗎?”

“沒。”

男醫生點點頭,“可以扎破傷風了。”

葉筠堯正打算捲衣袖,男醫生又說:“不用,脫褲子就行。”

葉筠堯:“?”

……

姜明希眼尖地發現,某人出來時臉有點臭。

她站起身問:“你怎麼啦?”

葉筠堯抬了下眼皮,還是沉默。

活了十七年,第一次知道,他媽破傷風扎的是屁股。

這麼沒面子的事情讓他怎麼說?

“傷口不要沾水,”男醫生開了消炎藥,“七天以後來拆線。”

葉筠堯漫不經心地點頭,男醫生索性對一旁看藥單的姜明希說:“多注意一下你男朋友,這幾天讓他別吃辛辣刺激的東西,海鮮豆類儘量也別碰,影響傷口恢復。”

姜明希一愣,下意識轉頭看葉筠堯。

少年的桃花眼漾著慵懶瀲灩的光,他偏頭輕笑,卻沒多做解釋。

……

夜風徐徐,月光柔軟如絮。

離開醫院,兩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回走。

新城區人不算多,過了九點店鋪基本都關門了,走了好遠才在街角遇到一對推著三輪車賣敲餛飩的老夫妻。

昏黃的燈泡掛在車棚下,熱氣騰騰的白煙在冷風中繚繞。

姜明希停下腳步。

她從小就是是單親家庭,媽媽工作忙沒時間給她做飯,上小學的時候她經常和同桌在放學後到學校後面的美食街吃一碗敲餛飩再回家。

那些美好的童年記憶,她想讓他也參與進來。

她抓住葉筠堯衣角。

抬眼,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葉筠堯,你要不要吃敲餛飩?我請你吃,很好吃的。”

葉筠堯薄唇微勾,眸底的光細碎溫柔,“好。”

姜明希彎起眉眼,“嗯嗯!”

她點了一碗大份一碗小份,告訴老奶奶大份那碗不要放蝦皮和醬油,再一回頭,葉筠堯已經把錢付了。

“我請客啊,”姜明希說,“應該我付的。”

“這次當我請你的,”葉筠堯收起手機,嘴角的笑意味深長,“下次你再請回來。”

“……”

老爺爺在煮餛飩,老奶奶往碗裡放調料,笑眯眯地感嘆:“現在的小情侶談戀愛真是怪有意思的。”

這次姜明希反應過來了,趕緊解釋,“我們不是……”

話沒說完,葉筠堯突然低低“嘶”了一聲。

她驀地扭頭,見他撐著額頭,眉心微蹙。

“是傷口疼嗎?”

葉筠堯點頭。

這會麻藥勁過了,細細密密的疼從眉骨蔓延開來。

姜明希趕緊扶著他坐下,葉筠堯額頭冒出冷汗,她輕聲問:“你還好嗎?”

還在忍受範圍,不過葉筠堯沒打算忍。

他伸手勾住她的手指,輕輕晃了晃,“很疼,但是你吹吹就不疼了…”

語調很慢,尾音拖長,委屈得很,像在撒嬌。

知道他在逗她,可姜明希還是控制不住地心疼。

今晚的葉筠堯,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姜明希揚唇,縱容了他的無理取鬧,“那你先閉上眼睛。”

葉筠堯聽話地閉眼,然後就感覺一雙柔軟的手捧住了他的臉,下一秒,熱氣吹拂,輕柔的呼吸灑在右側眉骨,軟軟的聲音揚起。

“傷口a吹吹,痛痛飛飛~”

可愛成這樣。

葉筠堯忍不住睜眼,正好對上清澈盈潤的眼瞳。

他呼吸微滯,耳根悄然染上一抹緋色。

男生眉眼含笑,“哄小孩麼。”

“是呀,”姜明希甜甜地笑開,“在哄小堯。”

“葉筠堯小朋友。”她輕輕叫他的名字。

葉筠堯抬手握住她纖細的手指,偏過頭蹭了蹭她的手心,“在呢。”

姜明希溺進他的沉沉黑眸,輕輕彎唇。

“你要永遠平安。”

……

沒一會,老奶奶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來囉來囉,小美女小帥哥,快吃吧,敲餛飩要趁熱才好吃唷!”

“謝謝,”姜明希低頭品嚐,眼裡滿是驚喜,“和我以前在紅星小學後門吃的味道一模一樣。”

老奶奶呵呵笑著,“你說對了,我們就是從那邊來的,我女兒在這邊買了套房子,我和老頭子跟著過來住,閒著沒事做點小生意。姑娘,你以前在紅星小學上學哇?”

姜明希喝了一口湯,滿足地眯起眼睛,“是呀。”

她點餛飩是為了過嘴癮,湯喝得乾乾淨淨,餛飩還剩下小半碗。

“不吃了?”

姜明希搖頭,“飽了。”

葉筠堯微不可察地皺眉,“在減肥?”

“不是,”姜明希說,“我吃過晚飯了。”

她剛站起身,葉筠堯突然伸手過來端走她面前的碗,低頭泰然自若地吃起來。

姜明希:“……”

那是她吃過的,而且……

“我這碗有蝦皮和醬油,你不能吃的。”

葉筠堯問:“怕我留疤?”

姜明希忽然想起男醫生說的那句話。

其實,就算他破相了,她也會……

姜明希猛然反應過來。

她都在想些什麼啊。

葉筠堯倒是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臉紅,自問自答,“吃一點不影響,主要是不能浪費。”

姜明希整個人都快燃了,未經思考的話脫口而出,“其實我是打算打包回去喂流浪狗的,所以不算浪費…”

葉筠堯動作一頓。

姜明希的聲音戛然而止。

怎麼感覺好像在罵他似的?

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就見葉筠堯抬眼看過來,挑了挑眉說:

“汪。”

姜明希:……

電話那頭因為弟弟誤觸接通而被迫偷聽的葉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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