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意料之外的內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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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見一時難敵,當即伏身在地,逶迤退卻,還不忘將手中瓷盤擲向凌雲鷹腳踝處。

凌雲鷹飛步上前,一腳將盤子踏碎,正待舉劍,卻見那男子已退至正座,瞄著身側一眾物件,拿起又放下,抓耳撓腮。

凌雲鷹心中猜想:他恐怕慣以身邊物件作武器,此刻正糾結要用哪個。哼,我教他一個也用不成!

於是一躍上前,展臂以劍尖穿入矮几下,輕巧一挑,使個“風捲荷”,欲憑一挑之力將矮几掀翻。此招妙處在於“挑”之後尚有“卷”,只在剎那間將內力一收,劍氣陡退,便能將所及之物事一併捲回。

誰知凌雲鷹正要將矮几挑起時,那男子驀然回神,目帶戲謔,柔柔一掌按住几案,凌雲鷹登覺劍尖傳來一股粘稠的阻力,整柄劍好似刺入一團柔韌的膠泥中,進不得、退不能。

僵持之際,那男子咧嘴一笑,腳已向後側探去,捲起提樑石釜,身子一矮,抬腿向前揚來,一似蠍子拱尾蜇人,將一寸厚的石釜砸向凌雲鷹頭頂。

凌雲鷹當機立斷,鬆手棄劍,後仰避開,石釜堪堪擦過鼻尖。只在呼吸之間,石釜往地上砸去,離地不到三寸時,那男子已自矮几上伸長了腿,翹起腳尖夾住提樑,“嗖”一下將石釜捲走。

速度之快,竟沒讓石釜碰著地板半分。凌雲鷹回身收劍時,那石釜早好好兒被那男子抱在懷中。

凌雲鷹胸口劇烈起伏,心中顫抖,暗忖:好詭異的身手,我明明已服了那藥,竟奈何不得!

他心底一急,再按捺不住,赤紅著雙眼,脫口便吼:“你到底是誰?你是不是海賊頭子?!”

說是揮劍猛攻。

那男子以石釜為盾,左右抵擋之際,忽翻轉石釜,將釜口對劍,掌力帶著石釜一旋,竟憑著一股內勁將劍身吸至釜中。

凌雲鷹大驚。

千鈞一髮之際,酥孃的聲音從後廳嫋嫋傳來:“喲,怎地我不在,就打起來了?可別傷了和氣。快停下、停下。”

她笑吟吟捲簾而入,身後還有一老者,只聽那老者悠然吟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心戰為上,兵戰為下。”

凌雲鷹聞聲一怔,忙抽劍後撤,抬目細看,錯愕不已,腦中一片茫茫。惡寒從骨髓深處緩緩滲出,全身漸漸涼透,眼前亦漸漸模糊。

包無窮快步上前與凌雲鷹並肩,破口罵道:“老賊,竟然是你!”

酥娘所帶之人,麻衣布履,清瘦如松,一派乾淨沉穩的文人氣息,正是福州府長史石琳。

石琳捋須藹然微笑,步態穩健,不急不緩地行至凌包二人跟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

凌雲鷹心中一陣絕望,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不去看他,半晌才澀聲道:“你是鄒鑑的好友,也是盧貞信任之人,是不是?”

石琳笑意更深,微微頷首,卻並未作答,彷彿凌雲鷹說的,是另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凌雲鷹咬緊牙關,一字一句,從齒縫中迸出:“你給盧貞下毒,治得他半死不活;砍了鄒鑑的頭,將屍身沉於鳳溪;又殺了鄭仵作一家與張潮;最後帶著盧貞託付給你的城防圖,徹底歸於海賊麾下。這一切……全都是你乾的,是也不是?!”

石琳眉眼彎彎,毫無畏懼地迎上凌雲鷹的目光,笑道:“除了最後一個,其他的都錯啦!”

凌雲鷹自然不信:“不是你,還能是誰?”

他眉一擰、臉一沉,心中殺意沸騰,已盤算著如何將這老貨挫骨揚灰。

石琳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確實不是老朽。凌二郎既已上了這條船,便是做好了送命的準備,老朽如何能對將死之人行欺瞞之事呢?實對二郎講,是老朽非要來這裡說明實情的。二郎先聽老朽講述一番,再做決斷也不遲呀。”

他語氣溫和,循循善誘,好似阿翁勸導孫兒。

黑衣男子盤坐而下,酥娘端了一碟子花餅,上前倚在他身側,一面喂他吃餅,一面笑道:“好呀,有故事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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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日在盧府中毒暴斃的並非鄒鑑,而是盧府一個病亡的中年馬伕——這李代桃僵之計,乃鄒鑑苦心設下。

鄒鑑見盧貞昏迷不醒,身上漸漸生出紫斑,早疑心有人下毒。奈何遍請福州郎中,竟無一人敢吐露半句真言。

他與盧家人商量:“如今情勢危殆,敵暗我明。如果兇手按兵不動,我等永遠無從查起。總得讓一個要緊之人死了,才能引得人人自危,公廨眾人才肯多費心思。”

恰好那時盧家死了個馬伕,這馬伕與鄒鑑身量相仿。鄒家恰有一侄,頗通易容之術。於是便將這馬伕妝扮成鄒鑑的模樣,在屍身上塗上紫斑,以假亂真。

盧家又買通了鄭仵作,要他將驗屍說辭——“中毒身亡,症狀與盧刺史相似”——牢牢記住,並如實“稟報”。

至於鄭仵作一家被滅,卻與盧、鄒、張、石乃至海賊無關,也不知是誰橫插一腳。

鄒鑑自以此計天衣無縫,殊不知盧府庭院深深,四面漏風。此事傍晚方在街市傳開,鄒鑑深夜便被張潮手下的刀客割了腦袋。

張潮當夜攜鄒鑑的人頭拜訪石琳,大大方方承認了一切。

“石公,見了此物,你應當清楚誰才是可依附之人了吧。鄒別駕與盧刺史素來交好,主人本不屑將他招至麾下。但他錯在不該自以為是地設下計謀,企圖攪亂局面、嫁禍主人。”

石琳一見昔日同僚兼詩友血淋淋的頭顱,幾乎昏厥過去,好容易緩過氣來,也已面如白紙,冷汗如瀑,顫聲道:“你、你怎麼知道鄒鑑是假死?啊……我知道了,你在盧公府上有眼線,這眼線,甚至還是盧公貼身、得力的奴僕,否則如何得知如此機密的事?”

張潮得意地笑了:“石公猜得不錯,但這眼線並非在下所布。”

石琳倒吸一口冷氣:“是……是你的主人?他的膽子未免太大了!他一路劫掠商船與村落、賄賂官吏與豪紳、籠絡流氓地痞,若所求只是富貴一方、安穩一時,倒也罷了。可現在,他分明把這福州公廨當做自家產業,聽話的收為己用、不聽話的暗下毒手。我看,他不止想當海賊頭子,他做整個福州的主人,他、他想叫板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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