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龍椅前的對峙，叔侄的終局（1 / 1）
一場他自以為的“潑天富貴”，最後，卻變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清除了乾清宮最後的抵抗，通往權力最核心的道路，終於被徹底開啟。
朱棣翻身下馬，將手裡的佩劍扔給了親兵。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已經沾染了血跡和硝煙的玄色常服，深吸一口氣，邁著沉穩的步伐，踏上了通往奉天殿的漢白玉丹陛。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重。
彷彿腳下踩著的，不是冰冷的石階，而是這四年來，他走過的屍山血海。
張玉、朱能、姚廣孝、朱尚炳……所有核心將領和謀士，都默契地跟在他身後，沒有人說話。
這一刻，是屬於他朱棣的。
奉天殿那兩扇巨大的朱漆金釘門，虛掩著。
朱棣伸出手，輕輕一推。
“吱呀——”
那沉重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悠長。
殿門緩緩開啟，露出了裡面空曠而威嚴的景象。
九根巨大的盤龍金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
地上鋪著光可鑑人的金磚。
一切，都和他記憶中的一樣。
除了……
龍椅上的那個人。
朱允炆，就坐在那裡。
他沒有哭，沒有鬧，也沒有像個瘋子一樣掙扎。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最為隆重的十二章紋冕服，頭戴十二旒冠冕，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腰桿挺得筆直。
那串串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身上，卻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平靜。
那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之後的平靜。
他就像一尊即將被送進皇陵的蠟像，精緻，威嚴，卻毫無生氣。
朱棣的腳步，停在了丹陛之下。
他抬頭，看著那個坐在至高無上位置上的侄子。
那個他曾經抱在懷裡，教他騎馬射箭的侄子。
那個登基之後，就迫不及待要將他們這些叔叔置於死地的皇帝。
四目相對，隔著十幾丈的距離，隔著四年的血與火。
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四叔。”
最終，還是朱允炆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沙啞，平靜，不帶一絲感情。
“你來了。”
這三個字，不像是在問候，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註定的事實。
“我來了。”
朱棣的聲音，同樣低沉。
“朱允炆，你可知罪？”
朱允炆笑了。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有些詭異。
“罪？”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睛，此刻卻佈滿了血絲，像兩團燃燒的鬼火，“朕何罪之有？”
“朕遵太祖遺訓，為大明江山計，削奪藩王兵權，何罪之有？”
“朕信重臣，遠小人，勵精圖治，何罪之有？”
“朕的罪，不過是信錯了你們這些狼子野心的叔叔！朕的罪，不過是……太年輕！”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朱棣，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朱棣！你才是罪人！你起兵造反，殘害忠良，讓大明江山烽煙四起，讓無數百姓流離失所！你才是這天下的罪人！你有什麼資格，來問朕的罪？！”
這番話，說得聲色俱厲，倒有幾分天子的威嚴。
朱棣沒有動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說完了？”
朱允炆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
“說完了，就從那上面下來吧。”朱棣的語氣，像是在命令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那個位置，你不配坐。”
“不配？”朱允-炆慘笑一聲，重新坐了回去，雙手緊緊地抓著龍椅的扶手，“朕是太祖欽點的皇太孫，是父皇唯一的嫡子！朕不配，難道你這個亂臣賊子配嗎？”
“朱棣，你贏了。你想要這江山，拿去便是。”
他看著朱棣，眼神裡突然多了一絲憐憫和嘲諷。
“但這把龍椅，是帶刺的。今天你把它從朕這裡搶走，明天，就會有你的兒子，你的孫子，為了它，把你的血脈，殺得乾乾淨淨！”
“這把椅子，它有毒！它會吞噬掉你所有的人性！”
朱棣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說完了瘋話，就該辦正事了。”他冷冷地說道，“把傳國玉璽，交出來。”
傳國玉璽，是皇權正統的象徵。
沒有它，朱棣就算坐上龍椅，也名不正，言不順。
“玉璽？”
朱允炆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古怪的笑容。
他緩緩地從龍袍的寬大袖子裡，拿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雕刻得異常精美，上面還掛著一把小巧的黃銅鎖。
“你想要的，是這個嗎？”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朱棣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盒子。
“開啟它。”
“好啊。”朱允炆笑得更開心了，“四叔，這是朕……送給你最後的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說完，他用鑰匙，開啟了那把黃銅鎖。
“啪嗒”一聲。
盒子，開了。
盒子開啟的瞬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
然而，裡面並沒有想象中那塊溫潤的白玉。
空空如也。
只有一個小小的，紅色的，像是某種機關的按鈕。
朱棣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你耍我？”
“耍你？”朱允炆臉上的笑容，已經近乎癲狂，“四叔，朕怎麼會耍你呢？朕說了，這是送你的禮物啊。”
他的手指，輕輕地放在了那個紅色的按鈕上。
“你以為，朕會把玉璽留給你這個篡位之君嗎？你以為，朕會讓你安安穩穩地坐上這個龍椅嗎？”
他抬起頭，環顧著這座金碧輝煌、象徵著無上權力的大殿。
“這座奉天殿，是太祖爺親手督造的。它是大明的根，是朱家的魂。”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怨毒。
“朕得不到它，你也休想得到！”
“朕，要帶著它，帶著這朱家的江山正統，一起上路！”
“朱棣，你得到的，只會是一片廢墟！”
說完，他再也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不好！”
朱尚炳的臉色，第一次變得煞白。
“快走！他在這下面埋了火藥！”
他嘶吼著，拼命地轉動輪椅，想要逃離。
但，已經晚了。
按鈕按下的那一刻，整個奉天殿，都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