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生如戲（1 / 1）
看見大奔，我就想起了我們初次見面的那一天，我，大奔，楊帆船，頑龍，林溪峰，我們五人初次相聚在那小小的五人間宿舍。
我的讀書生涯是有點兒傳奇色彩的，當年因不愛上學，總是逃課，於是初中復讀了一年，高考落榜，於是又復讀了一年，所以我比他們，多上了兩年學，由此導致了我在宿舍的年紀是最大的。於是他們推崇我做他們的老大哥。
老大哥就得有老大哥的樣子，平時宿舍的垃圾老大倒，快遞外賣老大拿，出了事黑鍋老大背。
有學妹，老大不能跟他們爭。
老二是楊帆船，他從家鄉帶了一隻碩大的桌上型電腦，這桌上型電腦陪伴了他大學四年，留級兩年，總共六年，六年後他終於修滿了學分，回老家過上了收收房租打打遊戲的逍遙日子，臨走前，送了我兩口鍋，一口平底鍋，一口電飯鍋，那臺承載了六年記憶記憶硬碟滿滿的桌上型電腦被他買給了收廢品的老頭。
他酷愛桌遊和網遊，被業內諸多小學生譽為大神，為了網遊大業可以蹲坐電腦前三天不睡覺一星期不吃飯半個月不洗澡三個月不洗衣服，大神之稱名不虛傳。外表倒是白白淨淨的正太一枚。我們都熱情地叫他帆少。
老三頑龍，自詡為龍族少年，小提琴吉它玩得賊溜，特立獨行，女友眾多，交遊廣闊。缺點就是腳氣比較重。
老四大奔，又名張大炮、張益達、張大嘴，一米九的大高個子。此君最偉大的事蹟就是大學四年丟山地車十輛，平均一年兩輛半，那半輛之說，是因為有一回只被人擰走了一隻車座；有史可考有跡可循向女生表白五十二次，平均一年十三次——被拒絕，但他屢敗屢戰。我們對他的景仰，真如滔滔長江，連綿不絕，又有如黃河氾濫，一發而不可收。言語已無法表達，唯有遞上一根大中華，然後掏出火，對他說一句：“大哥，抽菸！”
老五林溪峰，剃度之前，他有著一頭濃密的淡黃色頭髮，他很愛他的頭髮，每天都要細細打理，很難想象，到底是什麼，讓他捨得將他深愛的黃毛剃度，遁入空門。
大概年紀小的緣故，那時候他愛看國產動畫片，尤愛《葫蘆娃》。
我們沒少嘲笑他。現在才發現，原來保持童真，才是最難得的事情。
大概大奔後來將我們的群聊名稱叫作“葫蘆兄弟”，也是有感於此吧！
想起那天夕陽下我們的奔跑，那是我逝去的青春。
“這些年，你怎麼過的？”大奔問我。
“四年了！四年！你知道這四年我怎麼過的嗎？”我嘴上的菸頭，因為我激動的抖動，抖下一大截菸灰。
“我這不正問你麼？你激動個啥來！”
這四年來，我做過文案、銷售、翻譯、運營、課程顧問、培訓教師……錢一分沒攢下，換了滿頭青絲作白髮。
我能不激動嗎我？
“還挺押韻。”大奔說，“別想那麼多了，吃了午飯，我帶你去影視城轉轉，散散心。”
東羊的橫電影視城，跟它的童子尿蛋一樣有名。
踏入影視城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我們每個人都好像都是人生的演員。人生如戲，全靠演技，我該是演技最為拙劣的那一個，劇本中途NG那是常有的事兒。
身份換了N個，最後還是個身無長物一窮二白的我。
大奔說：“要不我去給你辦個演員證？你先在這兒待一段時間，等嫂子氣消了，再去把她接回來。畢竟生活還是要繼續的嘛！”
我搖了搖頭：“難得自由，我得讓自己緩一緩……話說做演員，一個月能賺多少？”
“看能力啊！接的戲多的話，還是能賺一點的。你長得蠻有個性的，應該能多接點戲的。”
“如果能讓我演個劍客的話，我還是可以考慮考慮的。”我說，“畢竟你們這兒，還是演東瀛鬼子的戲居多，我不想演神劇。”
“你這就不對了，還沒開始演倒開始挑了。”大奔說，“做人不能這樣，再說演倭寇也沒什麼不好。”
“哪裡好？”
我想起了大奔的那一次演藝生涯——
大三的那個暑假，大奔閒來無事，便帶了演員證，想著去兼職拍戲賺兩包煙錢，副導安排他在一部抗倭神劇中扮演一個倭寇兵，但是開拍的時候導演一看，搖搖頭說不行不行，猥瑣是夠猥瑣的，但小鬼子哪有這麼高大的？不行，大材不能小用，我給你安排一個有臺詞的，你還是演一個……導演伸中指支了支鴨舌帽，低頭思索著，牙縫間好似爬著一條響尾蛇噝噝有聲。
大奔暗樂：一炮而紅看來是免不了的了，等我成為紅遍半邊天的實力派偶像級影帝，名震港澳臺，殺進奧斯卡，擔任製片人，迎娶白富美，到時候就可以跟一大堆的女明星發生緋聞……這麼想想，大奔的口水就一長串地流了下來。
然後導演說：你就演一個漢奸吧！有臺詞的，還可以跟我們的女演員互動，好好幹啊小夥子！哦，對，最後這還有一場船戲……
雖然跟想象中的有所差別，但大奔還是很知足很開心，演得也很敬業很賣力，因為戲份本不是特別多，所以幾天之後終於迎來了他期待已久的戲……
拍完戲，大奔迫不及待地跑來學校找我玩，激動地向我描述那段戲是有多麼的過癮，多麼的刻骨銘心！
我心裡不信，嘴上倒很虛偽：“言歸正傳，下面呢？我都迫不及待了！”
我說接下來的戲！”
大奔恍然大悟：“你說這個下面啊！這個下面我就按照劇本寫的，一直摟著女演員的啊！然後我就要按照劇本開始大叫，手還要使勁抓著船單……真是過癮啊！”
“靠！原來拍戲這麼過癮！我決定了，我也要為國家的電影事業奉獻我的青春熱血！”我羨慕地感慨道，“兄弟下次有機會帶哥哥一把！”
大奔得意地笑；“好說，好說！”
後來好不容易等到大奔的戲殺青，我們迫不及待地在網上看到了大奔的這段激動人心的戲，果如大奔所言，只！懷著激動的心情看下去，只見女演員咬著牙，緊緊扭住大奔的腦袋，大奔緊緊抓著船單，然後女人一扭小蠻腰，只聽“咔”的一聲脆響，大奔一聲慘叫，鏡頭拉近，他的大腦袋軟軟地耷拉在枕頭上，還翻著白眼……
“好演技！好演技！”我們都由衷地讚歎。
我不知道大奔說的演倭寇的好處，是不是就是他所經歷的這些。
但我覺得，演好自己就已經這麼難了，我不想再演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