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紅塵與烤餅(1 / 1)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
流浪的小漁獨自一人看著夕陽西下,他在一所山寺的晚霞下搭著簡易帳篷,邂逅了一位掃著院中落葉的老僧。
“大師,有一女子令我朝思暮想,寤寐難忘,我願如那阿難,化身石橋,等她五百年的蓮步款款,不問緣劫……敢問大師,情字何解?”小漁問,痴情而虔誠。
老僧默然半晌,忽以手指山門。
小漁黯然垂首:“大師是說滾滾紅塵,止於山門?……若情根可斷,我願落髮為僧!”
老僧緩緩搖了搖頭,亦黯然道:“山門對面的尼姑庵,老衲何嘗不想念裡面的老師太啊!”
……
我走在校園,偶遇了一隻白色的小貓,它搖著尾巴,靜靜舔舐著一位女孩手中的麵包屑,女孩蹲著,揹著小小的書包,側臉美麗動人。
陽光刺眼而溫柔。
我想念她回首時的嫣然一笑。
……
而後來,我們都還是忘了那片彼此承諾的花海了……
……
女孩,晚安。
……
男孩因為憧憬的愛情變得矯情,也變得努力。年少時拼命保護的女孩,就算最後成為別人的妻,也一生珍惜,在最美的時光遇見你。縱無奈今日,且誰管以後!每天騎著單車在人海中尋覓你的身影,便是我的快樂。縱然有一天,我單車換好馬,卻再也追不上,那過往的雲煙了吧?那時候,你又在哪呢?
我會記得我在江南求學時,遇見了一位女孩,後來我喜歡上她了。我每天騎著單車在放學的人群中追尋她的身影,追著追著,就丟了……
我的青春,從此兵荒馬亂。
……
……
冬天來臨,天這麼冷,我在狹小而空曠的出租屋裡,渴望著空調和女人。
其實我很想養一隻貓,因為我小時候就養過一隻貓,冬天的時候牠總愛窩在我的懷裡睡覺,而我也喜歡把手藏在它毛茸茸暖融融的身上,那幾個冬天,我沒有長過凍瘡。
我從未像今晚一樣,如此深切地想念一隻貓。
天氣開始慢慢轉冷,我感覺我就要長凍瘡了。林溪峰說,買只熱水袋吧,多捂捂。我搖搖頭,用我那王伯託·巴喬般憂鬱的眼神四十五度角仰望烏雲遮蔽的天空,嘆了口氣:“沒有用的。我需要的,是一個女人。”
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每次縮著身子像賊一樣走在大街上,都會看見幾片梧桐葉子慢慢飄落。梧桐樹葉越落越多,我開始覺得自己就像是隻寒號鳥,在寒冷來臨時不知所措,深深地擔憂著自己,未知的未來,能不能搭出一個足以過冬的窩?
連自己都養不起,憑什麼承諾於一個女人?
然後我又想養只狗,因為他們都說,遛狗的時候豔遇的機率最大,因為女孩子都喜歡狗狗。
可我不就是隻單身狗?
單身久了,就會覺得孤單,以前雖然追不到學姐和學妹,但至少有兄弟們陪著一起打排位。畢業之後勉強拿到學位,兄弟們就此分道揚鑣,而今自己一人在外租房住,身邊能發出聲音的,就只有一隻充了氣的娃娃了。
於是,我點上一根菸,深吸一口,在十九樓的視窗,看著不遠處高架橋上的明滅燈火,還有來來往往的滾滾車流,想起一些人和事,想得深遠而入神……
……
那個叫作九把刀的傢伙說,每個故事裡都會有一個胖子。小林子就是我故事裡唯一的胖子——在帆少與大奔還沒有成為胖子之前。
大一的時候,小林子能一口氣吃五隻菜肉包子喝一杯豆漿再加一份骨頭飯一碗紫菜湯,我也可以一次幹掉一份竹蓀瓦罐湯兩碟小菜兩碗飯。而大四的我一頓只能勉強吃下半碗飯,有時候我一天只需要兩張烤餅。
很多時候我站在人潮洶湧的街頭等著烤餅出爐,我常常想紅塵滾滾真是熱鬧,而我等待的,卻不過是一張梅乾菜扣肉烤餅,或兩張。
原來時光改變的不僅僅是我的胃口,還有我的追求。
那時候我喜歡過那麼多的女孩,那時候我有過那麼多的夢想,那時候我憤青而善良,那時候我關心糧食和蔬菜,期待每個季節的花開。
然後在浙理我們共同度過了十六個季節。
時光匆匆令人措手不及,我們準備了十六個季節來說再見,那麼努力的字正腔圓,還是藏不了滿眼溢位的哽咽。
我的那些花兒,就這樣被畢業季的風吹走,散落在天涯。
道別時朋友們相擁而泣,我沒有眼淚流下,因為我在宿舍睡覺,醒來的那一刻我餓得發慌,我想了想好像已經沒有人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飯,忽然明白寂寞只能下酒,而友情,不但可以下酒,還可以下飯。
唉!醉拍春衫惜舊香。
噫!天將離恨惱疏狂。
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好在曾經,擁有你們的春秋和冬夏。
謝謝曾經,擁有你們的春秋和冬夏。
我在故事裡,啃著一張烤餅,那是一堂綜合英語或是聽力,我的那些花兒們,笑的那麼美麗。
……
校園裡雪下了兩次,我卻始終沒能再擁有一位可以陪我相擁看雪的姑娘,然而時間不再給我機會,我們就要離開。
男生宿舍樓對面就是女生宿舍,我在這裡住了四年。每天早晨拉開窗簾就能看到對面樓裡洗臉的打呵欠的梳頭的摳腳的穿衣服的女生;每天晚上睡覺前也會看一眼對面樓裡刷牙的玩電腦的煲電話粥的看書的脫衣服的女生——可惜她們脫衣服之前都會拉上窗簾——兩幢樓之間的能見度還是挺高的,一舉一動都能看得到,就是看不清她們的臉,這樣其實蠻好,我們就喜歡這樣美好神秘的朦朧感,所以四年了,我們一直沒有買望遠鏡。
更為主要的是,我們喜歡的女生都不住在對面。
大一的時候,班主任下發了一本職業生涯規劃書給我們填。
我在上面很文藝或者自認為文藝地寫:
我只想做我喜歡做的事情。
我普通地要命,平凡地就像是萬千河流之中某一條無名小河流裡的一顆鵝卵石。
可就算是卵石,我也不願日夜看水流過,看我最終一身青苔一身無奈。
我不想做下一個誰,我只做第一個我。
四年之後,畢業之後,可我最終還是一身青苔一身無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