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那扇門,我們不會再開啟(1 / 1)
九月是放鷹獵狐的日子。也是開學的日子。
逃了那麼多年的學,想不到有一天竟也會開始懷念。
終於有一個九月,我們沒有再開學。
校園裡雪下了兩次,我卻終究沒能再擁有一位可以陪我相擁看雪的姑娘,然而時間不再給我機會,我們就要離開。
男生宿舍樓對面就是女生宿舍,我們在這裡住了四年。每天早晨拉開窗簾就能看到對面樓裡洗臉的打呵欠的梳頭的摳腳的穿衣服的女生;每天晚上睡覺前也會看一眼對面樓裡刷牙的玩電腦的打電話的看書的脫衣服的女生——不過她們一般脫衣服之前都會拉上窗簾——兩幢樓之間的能見度挺高,一舉一動都能看得到,就是看不清她們的臉,這樣其實蠻好,就喜歡這樣美好神秘的朦朧感,所以四年了,我們一直沒有買望遠鏡。
沒有妹子一同賞雪的冬天,記憶如斷橋上的殘雪,少了殘雪淒寒的美,徒留“殘”字而已。
大四六月畢業季,我們在宿舍整理東西準備搬離,這時老五收拾出了一串已經發黃的手鍊——他的初戀送給他的禮物,他自己下不了手,讓我幫忙丟。
四年了,即使記憶如同手串發黃,依然不捨得淡忘。
原來,這就是初戀。
……
記得,寢室裡有發黴的泡麵味,發黴的臭襪子味,發黴的零食味,還有發黴的底褲味。記憶裡我的兄弟們一個個都保持著相同的姿勢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電腦螢幕,右手拿著滑鼠,左……我不知道他們的電腦螢幕上有結衣還是瑪利,我只知道,他們像泡麵襪子底褲一樣,快要發黴了。
但在記憶裡,他們始終是鮮活的。
我記得每一次的開學。那是我跟兄弟們久別重逢的日子。有一天我開啟一扇門,裡面沒有了熟悉的泡麵味煙味臭襪子味,讓我有些不習慣。畢業之後拿到學位告別學妹,兄弟們就分道揚鑣,我還是一個人去乘火車,然後一個人租房住,身邊能發出聲音的,就只有一隻蒼蠅。
那一天窗外飛進一隻蒼蠅,我沒有趕它走,因為我覺得它很像我的一位兄弟,在我耳邊嗡嗡叫個不停。而且,這是這房間裡除了我之外唯一能發聲的活物了。
於是我對蒼蠅說:嘿!兄弟,畢業這麼久了,你還好嗎?
記得我們一起吹牛,一起跑步,一起追女孩子,一起逃學……
六月我們將記憶鎖在宿舍門內,將鑰匙還給宿管阿姨。
睡在我左右前後鋪的兄弟/你是不是在做壞事/你曾經問我的那些問題/如今再沒人問起/分給我煙抽的兄弟/分給我腳臭的氣息/你總是猜不對我手裡的硬幣/搖搖頭說這太神秘/你來的信寫的越來越客氣/關於愛情你隻字不提……
那扇門,我們不會再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