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交還權柄，仰望星辰（1 / 1）
2031年，國家水網排程中心。
巨大的弧形螢幕上，藍色的資料流安靜地淌過，代表著“勝利天河”的執行狀態。
“所有節點自檢完成，能量場波動在千分之三以內，系統執行完美。”方樂雲的聲音在空曠的控制大廳裡響起。
林勝利站在他身後，看著螢幕，沒有說話。
“林總工，這是上個季度的執行總報告。”周尋遞過來一個平板。
林勝利沒有接。
“以後，這些東西不用給我了。”
方樂雲轉過身，“林總工？”
“我今天過來，是辦交接的。”林勝利的語氣很平靜，“我已經向中央遞交了辭呈，辭去國家水網總顧問的一切職務。”
控制大廳裡一下安靜下來，只有伺服器輕微的嗡鳴聲。
李強和張思明從外面的裝置間走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老林，你來真的？”李強走到他面前。
“天河已經活了，它不再需要我這個造物主了。”林勝利看著螢幕上的資料流，“它需要的是守護者。你們，就是它的守護者。”
方樂雲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可是，沒有您，萬一……”
“沒有萬一。”林勝利打斷他，“這套系統，每一個模組都是你們親手搭建的。你們比我更瞭解它的脾氣。‘華夏水腦’在你們手裡，我放心。”
他轉向周尋，“你的演算法，已經超越了我當年的構想。”
他又看向李強和張思明，“智慧建造和工程裝備，你們已經是世界第一了。”
最後，他的目光回到方樂雲身上。
“樂雲，從今天起，你就是這裡的總負責人。”
方樂雲的身體站得筆直，“是，林總工。”
“別叫我總工了。”林勝利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叫我老林吧。”
他辦完手續，走出排程中心的大門。王朝麗在車邊等他。
“都交接完了？”
“完了。”林勝利坐進副駕駛，“一身輕鬆。”
車子啟動，駛離這座他傾注了十幾年心血的地方。
“下一站，航天城。”王朝麗說。
車子駛向BJ郊區。
航天城的大門前，葉院士已經等在那裡。他看上去比幾年前老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我就知道你們會來。”葉院士和兩人握手。
“來看看我們的新家。”林勝利說。
“走吧，帶你們看看。”
三人走進一座巨大的白色建築，上面掛著“深空探索顧問辦公室”的牌子。
辦公室不大，但窗明几淨。透過窗戶，能看到遠處巨大的火箭總裝車間。
“這是給你們準備的。”葉院士說，“隨時可以過來。”
“有心了，老葉。”
“跟我還客氣什麼。”葉院士帶著他們繼續往裡走，“月宮一號那邊，有幾個年輕人，天天唸叨著你，想讓你去給他們講講課。”
林勝利笑了，“我一個搞水利的，能給他們講什麼。”
“講什麼都行。”葉院士說，“只要是你講的。”
他們來到月宮一號的地面模擬基地。巨大的封閉艙體裡，幾名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志願者正在照料一片綠色的植物。
“閉環生態系統，已經無故障執行了三百六十五天。”葉院士指著螢幕上的資料，“氧氣再生效率百分之九十九點八，水迴圈利用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五。完全達到了你的設計指標。”
林勝利看著艙內那片生機勃勃的綠色，點了點頭。
“下一步呢？”
“拉格朗日點L1，建造我們的第一個深空前哨站。”葉院士的語氣很堅定，“圖紙已經出了十幾版，就等你來拍板。”
下午，航天城最大的階梯教室裡坐滿了人。
大部分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們是航天城最新一批的工程師。
林勝利站在講臺上，沒有用講稿。
“我不是來講課的，是來和大家聊天的。”
臺下很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一個坐在前排的年輕工程師舉起手。
“林院士，我想問一個問題。關於月球基地的建設，我們目前最大的瓶頸是建材。從地球運輸的成本太高，月壤燒結磚的強度又不夠。您有什麼思路嗎？”
林勝利看著他，“你的問題很好。但你的思路，被限制住了。”
“什麼意思？”
“你們為什麼總想著在月球上‘蓋房子’？”林勝利問。
臺下的人面面相覷。
“月球沒有大氣，溫差巨大，輻射強烈。任何地表建築，都是一個脆弱的靶子。”林勝利拿起一支筆，在身後的白板上畫了一個圓，代表月球。
“我們應該往下走，而不是往上走。”他在圓的內部畫了一個空間，“利用月球的熔岩管道，建立地下城市。用數十米厚的岩層，作為最天然的防護。”
他又畫了一個箭頭，從月球指向更遠的地方。
“月球只是一個跳板，我們的目標，是火星。”
臺下的呼吸聲變得有些急促。
“火星有稀薄的大氣，有水冰，有和地球相似的自轉週期。它有成為第二個地球的潛力。”
“我們不能只滿足於在火星上插一面旗子，或者建立一個幾個人規模的小基地。”林勝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教室的每個角落。
“我們要做的，是改造它。是‘地球化改造’。”
他在白板上寫下這幾個字。
“第一步，恢復火星的磁場。我們可以在拉格朗日L1點，放置一個巨大的超導磁體，為火星撐起一把磁場保護傘，抵禦太陽風的剝離。”
“第二步，加厚大氣。引爆極冠下的固態二氧化碳，同時，從柯伊伯帶拖一顆或者幾顆富含氨冰的彗星，撞向火星。讓溫室效應，開始啟動這顆冰凍的星球。”
“第三步，製造液態水。當溫度上升到零度以上，火星地表下的水冰就會融化，匯聚成河流和海洋。”
“第四步，播種生命。從最簡單的藍藻開始，一步一步地，在火星上重建一個完整的生物圈。”
整個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宏大到近乎瘋狂的構想鎮住了。
林勝利放下筆，看著臺下那些年輕的面孔。他們的眼神，從最初的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化為了某種狂熱的光芒。
他看到了當年，方樂雲第一次聽他講“資訊化施工”時的眼神。
薪火，在此刻完成了交接。
“我的構想，或許需要一百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去實現。”林勝利說，“但這個夢想的種子，今天，我把它種在你們的心裡。”
“未來，是你們的。”
講座結束後，林勝利和葉院士走在航天城的林蔭道上。
“你給他們畫的餅，太大了。”葉院士說。
“不大，他們怎麼會忘了腳下的路，去仰望星辰呢？”林勝利看著遠處正在吊裝的火箭箭體。
“也是。”葉院士點了點頭，“有了你這個藍圖，我們未來五十年的方向，就有了。”
回到家，夜已經深了。
王朝麗沒有在實驗室，而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
茶几上放著一份列印出來的報告。
“這是我們倆最新的體檢報告。”王朝麗說。
林勝利拿起來翻看。
報告很長，資料很複雜。但他一眼就看到了結論部分。
“細胞活性比同齡人高出百分之三十，DNA端粒長度出現微量延長，神經系統訊號傳導速度加快……”他念出聲來，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猜是什麼原因？”王朝麗問。
“‘勝利天河’。”林勝利放下報告，“我們長期暴露在‘活著的天河’那個巨大的量子共振場中。”
“是的。”王朝麗點頭，“那個場，在改造混凝土的同時，也在潛移默化地改造著我們。它讓我們身體的自我修復能力，達到了一個全新的水平。”
林勝利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而來的那個雨夜，想起了三峽工地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雅魯藏布江的冰天雪地。
他這一生，都在改造山河。
沒想到，最後，山河也用一種奇特的方式，回報了他。
“這算是這個世界，給我這個外來者的，一份最後的禮物吧。”他輕聲說。
王朝麗走到他身邊坐下，“或許，這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
林勝利睜開眼，笑了笑。
他的一生，從三峽大壩到勝利天河，從改造山河到仰望星辰，他想做的，都已經做了。
圓滿了。
一週後，國家超大口徑射電望遠鏡“天眼”總控中心。
林勝利和王朝麗作為特邀顧問，坐在這裡。
“林院士，您確定要將望遠鏡指向這個天區嗎？”總工程師有些疑惑，“這裡是一片虛空，理論上不應該有任何值得關注的訊號源。”
“就指向這裡。”林勝利指著星圖上一個毫不起眼的點。
這是他腦中那個正在進化的“量子計算機”，根據某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直覺，計算出的一個座標。
巨大的望遠鏡，緩緩調整著角度。
控制中心裡，所有人都盯著主螢幕。
螢幕上是一片平直的，代表著宇宙背景噪音的曲線。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曲線沒有任何變化。
總工程師正準備說些什麼，一個年輕的觀測員突然喊道：
“有訊號！”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主螢幕。
那條平直的曲線上，出現了一連串極其規整的、短促的脈衝。
嘀。
嘀嘀。
嘀嘀嘀。
“這是什麼？”
“不是脈衝星，頻率不對！”
“模式識別啟動！”
計算機飛速運轉，幾秒鐘後，一行綠色的字元出現在螢幕上。
“訊號解析：序列2，3，5，7，11，13，17……”
控制中心裡，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串連續的，從小到大排列的，質數。
一個來自宇宙深處的，非自然的，帶有人類可以理解的邏輯規律的訊號。
王朝麗看著螢幕，身體微微前傾，“是智慧訊號。”
林勝利沒有說話，他只是和王朝麗對視了一眼。
在那一眼裡，他們都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不是結束。
是開始。
新的宇宙，新的未知，正在向人類，發出清晰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