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一劍之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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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極致銳利的劍罡自漣漪中心悄然浮現,隨即一化十,十萬百,百化千千萬。

千千萬道劍罡交織成網,一層又一層,形成了一個劍的世界。

一道卓然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劍界中心,正是還珠樓之主,天下第一劍,任飄渺!

隨著任飄渺現身,萬萬千千道劍氣又開始收斂,劍界悠然化那一道最初的劍罡。

任飄渺踏著劍罡,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出現在慕容煙雨前方三丈之處,身姿飄逸,宛若憑虛御風。

他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形制古樸的長劍,劍身如水,映照著天光雲影,正是無雙劍。

“慕容前輩相召,任飄渺豈敢不至。”

任飄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卻銳利如他手中的劍,直刺慕容煙雨,“前輩喚我現身是……論劍?”

“論劍?”慕容煙雨渾濁的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感慨,他緩緩抬起那佈滿老繭、骨節粗大的右手,彷彿在凝視著自己握劍一生的印記,“老頭子我活了這把年紀,見過的劍,自己也數不清了,虛名早已是過眼雲煙!”

他的話語平淡,卻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度,那是一種歷經滄桑、登臨絕頂後方能擁有的淡然。

然而,他話鋒隨即一轉,那平淡的目光驟然變得沉重起來,如同萬丈深海之下的壓力,緩緩壓向任飄渺:“但如今,魔世當道,蒼生倒懸。鑄九幽之勢,已成心腹大患。神魔榜在此,是人世砥礪鋒鋩,抗衡魔威之契機,亦是可能令人世精英折損,讓魔世坐收漁利之險地。”

他微微前傾了少許身軀,那佝僂的脊背此刻卻彷彿能擔起山河之重:“任飄渺,你的劍,是為何而鳴?是為了一己勝負,爭那虛無縹緲的劍道虛名?還是為了這身後萬千黎民,為人世,留一份斬魔之力?”

此言一出,全場寂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慕容煙雨沒有直接回答是否論劍,而是將一個更沉重、更關乎立場與選擇的問題,拋給了任飄渺。

是執著於個人劍道的極致,挑戰傳說中的天劍,可能兩敗俱傷?還是暫且擱置,保留實力,共同應對魔世大敵?

千雪孤鳴忍不住低語:“麻煩的問題,這老頭,直接把選擇題丟給任飄渺!”

天地不容客眉頭緊鎖,緊盯著任飄渺,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答案。

史豔文與俏如來亦是神情專注,慕容煙雨此舉,無疑是在為人世儲存元氣,避免內耗。

但任飄渺的心思,誰又能篤定?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任飄渺臉上的笑意未減,反而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捉摸的意味。

他輕輕轉動著手中的無雙劍,劍鋒在空氣中劃出細微的嗡鳴。

“前輩的問題,真是直指核心。”任飄渺的聲音依舊從容,“劍為何而鳴?或許,劍本身並不知為何而鳴,它只是誠實地回應持劍者的心。”

他抬眼,與慕容煙雨那沉重的目光對視:“追求劍道極致,是任飄渺此生不改之志。”

聽聞任飄渺的回答,所有人不由變色,若是任飄渺與慕容煙雨一戰,無論誰勝誰敗,必然再無力挑戰神魔榜之上的高手了,對於人世的大局不利。

唯有極少數人,對於任飄渺的回答並沒有什麼反應,慕容煙雨就是其中之一,因為他並未感應到任飄渺決戰的劍意。

任飄渺話語微微一頓,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風雲碑上鑄九幽的名字,又掃過在場諸多期盼、擔憂、好奇的面孔,最終回到慕容煙雨身上。

“但前輩所言亦是在理,魔世當前,若因私鬥而折損人世頂尖戰力,確實不智,也非我願見。”

“不過,劍道砥礪,未必需要生死相搏,更未必會兩敗俱傷。晚輩有一個提議,不知前輩可願一聽?”

慕容煙雨目光微動:“哦?說來聽聽。”

任飄渺將無雙劍平舉於胸前,劍尖遙指慕容煙雨,但並無殺氣,只有純粹至極的劍意開始在劍身凝聚,引動周遭氣流,發出清越的劍吟。

“你我之間,只出一劍。一劍之內,分高下,亦印證彼此劍道。”

“此一劍,不決生死,只論劍理。無論結果如何,皆點到為止,為人世,保留有用之身,共抗魔世。如何?”

只出一劍!

分高下,印證劍道,卻不決生死!

這個提議,瞬間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既滿足了頂尖劍者交鋒的渴望,又最大程度避免了內耗,兼顧了大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慕容煙雨,等待著他的回答。

慕容煙雨看著任飄渺,看著他那純粹而堅定的劍意,半晌,臉上緩緩露出了一絲帶著些許欣賞的笑意。

他那隻蒼老的手,緩緩握成了劍指。

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的浩然劍意,自慕容煙雨那看似平凡的身軀內甦醒,並不凌厲逼人,卻厚重如大地,高遠如蒼穹。

“只出一劍……”慕容煙雨輕聲重複,隨即頷首,“好!便讓老頭子看看,你這新一代的天下第一劍,走到了何種境地!”

天允山上,風雲停滯,萬籟俱寂。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場中那兩道身影所牽引。

一道蒼老佝僂,卻如古松磐石,劍意浩然;一道飄逸絕塵,卻似出鞘利劍,鋒芒內蘊。

任飄渺率先動了,他沒有施展任何詭譎身法,只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他周身氣機與手中無雙劍徹底融為一體,劍未動,意先行。

無雙劍緩緩刺出,軌跡清晰可見,彷彿蘊含著天地間某種至理。

沒有萬千劍罡分化,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承載了無數生滅輪迴意境的劍光。

劍光過處,周圍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扭曲感,彷彿光陰在其周圍加速流轉,草木在其軌跡旁枯榮交替,隱約間似有無數前世今生的幻影生滅沉浮。

“好,近乎於道!”

慕容煙雨讚了一聲,那抬起的劍指並未立刻點出,而是緩緩在身前虛劃。動作古樸、笨拙,彷彿老農鋤地,又似稚童塗鴉,毫無章法可言。

但隨著他這看似毫無意義的一劃,天地間的勢變了。

風不再流動,雲不再飄移,甚至連遠處觀戰者體內奔流的氣血,都彷彿慢了半拍。

一股無法形容的、包容一切的靜與定瀰漫開來。

那不是死寂,而是萬物歸位、各安其命的和諧;那不是壓迫,而是天地本如此、我亦如此的淡然。

慕容煙雨的劍指終於點了出去,指向那道襲來的劍光。

沒有璀璨的光華,沒有刺耳的銳鳴,只有一道意念。

一道純粹到極致,返璞歸真,名為——天劍的意念。

這道意念,並非去破壞,去斬斷,去征服。

它只是存在在那裡,如同天空覆蓋大地,如同大地承載萬物。

它代表著一種秩序,一種規則,一種無可動搖、自然而然的理。

任飄渺那蘊含著無盡輪迴生滅之意的劍光,在觸及這道天劍意念的瞬間,竟如同百川歸海,又如同夢幻泡影,那擾人心神、亂人時空的輪迴異象,竟在這絕對的自然與秩序面前,緩緩平息、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兩道至極的劍意並未發生驚天動地的碰撞,而是在無聲無息中,完成了交鋒與印證。

任飄渺的劍光在距離慕容煙雨身前三尺之處,徹底消散,彷彿冰雪消融於暖陽。

他持劍的手臂微微一頓,隨即緩緩垂下。

他臉上那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明悟。

他閉目片刻,彷彿在回味著方才那剎那間接觸到天劍至高意境的感覺。

原本他以為他逐漸掌握了劍十二之後,劍道一途,應當再無對手才是,但見到慕容煙雨這一劍之後,他方才驚覺,劍道巔峰之上依舊還有巔峰。

半晌,他睜開眼,眼中銳利依舊,卻似乎多了一絲以往不曾有的沉澱。

他對著慕容煙雨,鄭重地執了一個晚輩劍禮。

“天劍之境,名不虛傳,是任飄渺輸了。”

慕容煙雨收回了劍指,周身那浩瀚如天的劍意也隨之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看似平凡的老者。

他微微喘了口氣,額角似有細微的汗珠,顯然施展這一劍,對他而言也並非全無負擔。

他看著任飄渺,眼中欣賞之意更濃:“你之劍道,已遠超同儕。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

這一戰,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氣勁狂飆,唯有劍理的交鋒,意境的碰撞。

但所有達到一定境界的觀戰者,都感受到了那無聲處驚雷般的震撼,明白了其中的兇險與高妙,遠勝於尋常的生死搏殺。

任飄渺直起身,臉上重新浮現那莫測的笑容,他看了一眼風雲碑,又看向慕容煙雨:“此戰已了,印證劍道,心願已足,這神魔榜之爭……就留給前輩了!”

任飄渺颯然一笑,身形再次化作劍罡流光,消散於無形。

天允山上,只留下無數回味與感慨的觀戰者。

新舊兩代劍道頂峰的一劍之約,就此落幕。而神魔榜的最終懸念,也落在了唯一尚未出手的天榜前十——慕容煙雨的身上,他會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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