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覺得府裡發悶,順道過來看看(1 / 1)
徐斌端起蓋碗,淺飲了一口熱茶。
“賺點散碎銀兩算什麼本事?今日把你們聚攏來,還有一記重拳要打出去。”
“《大梁日報》要單開一個版面,名為讀者信箱。這版面不寫朝廷邸報,專刊天下百姓的投稿!上至舉報貪官汙吏、豪紳惡霸,下至反映河道失修、民生疾苦,甚至是建言獻策,只要言之有物,統統收錄!且凡是稿件一經刊用,印書監當場發放紋銀一兩,絕不食言!”
此言一出。
謝長海驚得站起身,身後的椅子砸在青磚地上。
他臉色煞白地連連擺手。
“大哥,萬萬不可啊!那《大梁夜報》收的都是些才子佳人的話本詩詞,圖個風花雪月自然無妨。可這日報一旦收錄舉報貪腐的狀紙,必定會引來無數眼紅潑髒水之人。這要是刊登了誣告的摺子,朝廷追究下來,咱們印書監這百十來號人,怕是全要吃不了兜著走!”
徐斌看著謝長海那副惶恐的模樣,不僅不惱,反而仰面大笑起來。
“你當咱們印書監是什麼地界?什麼阿貓阿狗遞個條子就能登報?真假虛實,自然有咱們定下的鐵律來把關!”
“收上來的信件,先由專門的文案核實。查有實據的,一字不落給我登在報上,把那些狗官的皮扒下來晾在太陽底下!至於那些捕風捉影、心懷鬼胎想要藉機誣陷的,直接把原稿和投稿人扭送京兆尹衙門!我要讓全京都的人知道,這讀者信箱是懸在惡人頭頂的斬馬刀,不是潑婦罵街的夜壺!”
眾人被這番話鎮住,面面相覷後,皆是滿臉信服。
不出半日,訊息傳遍了京都的街頭巷尾。
常瑞福領著十幾個夥計,拎著漿糊桶,將醒目的大紅告示貼滿了九門八街的告示欄和茶館酒肆的外牆。
那些不識字的百姓將告示圍得水洩不通,紛紛央求識字的秀才幫忙唸誦。
“一兩銀子!寫封信被看上了就能賞一兩銀子!這可是尋常人家半個月的口糧啊!”
“連貪官都能舉報,這印書監的徐大人當真是包青天轉世不成!”
幾日的功夫,印書監正堂的書案上,各式各樣的信件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徐斌拆開一封,目光快速在上面那一行行遒勁有力的蠅頭小楷上掃過。
嚴渝搖著那把標誌性的摺扇,踱步湊上前去,探著脖子掃了兩眼。
摺扇合攏,敲擊在掌心。
“這字跡倒是蒼勁。鄉紳霸佔良田、河道長年失修……喲,這還有個老秀才寫的《論京城排水之弊》,洋洋灑灑兩千字,引經據典,連前朝的水利圖都搬出來了。這老東西膽子倒是不小,等於是在指著工部尚書的鼻子罵娘啊。”
徐斌屈指將那張寫滿《論京城排水之弊》的紙彈得錚錚作響,眼中滿是讚賞。
“罵得好!針砭時弊,字字珠璣,這才是真正的利國利民之言。去,把這篇給老子排在頭版,下一期一字不落登出來!”
幾日後。
全新一期《大梁日報》飛入了千家萬戶。
報頭之上,太后御筆親賜的硃紅印章在晨光下泛著令人敬畏的光澤。
而在這威嚴的皇家版面之下,是赫然標出的全新欄目百姓之聲!
百姓之聲頭炮打響,正是那位老秀才的《論京城排水之弊》。
文章毫無花哨地劈開了南城長久以來的爛瘡疤。
老秀才字裡行間全是被暴雨泡塌的茅屋、翻湧的泔水以及百姓的哀嚎。
通篇引經據典,連前朝的水利圖紙都給抖落得乾乾淨淨,直指工曹歷年疏浚不力,貪墨修河款項,致使京城腹地逢雨必澇。
“痛快!當賞!這才是人話!”
南城街角的一處茶鋪裡,一個壯漢猛地將海碗砸在桌案上。
圍在一旁的百姓早已是眼眶通紅。
幾個常年受內澇之苦的街坊更是激動得直抹眼淚。
“往日裡衙門的大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如今終於有個能替咱們老百姓說話的青天大老爺了!”
群情激憤的呼聲,在京都八街九陌迅速蔓延。
京兆府衙門後堂。
常威死死盯著案几上那份鋪開的《大梁日報》,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胖臉溝壑直往下淌。
報頭上那枚太后親賜的硃紅御印,此刻冷冷地盯著他的烏紗帽。
“反了……這幫窮酸書生當真是要翻天!”
常威站起身,急促地在堂內踱著步子。
南城水道的銀子這些年被各方勢力吸了個乾淨,現在這蓋子被徐斌用太后的免死金牌強行撬開,再捂下去,自己的九族都不夠砍的。
“來人!備馬!”
常威一巴掌拍在書案上。
“連夜去把工曹那幾個吃乾飯的老東西從被窩裡給我薅出來!挖!明日天一亮就給本官去南城挖溝!兩個月內要是這水退不下去,太后不摘我的腦袋,徐斌那瘋狗也得在報紙上活剝了我!”
不出三日,京兆府的安民告示便緊挨著《大梁日報》的發行點貼了滿牆。
南城水系全面疏浚,即日動工,期限兩月。
圍觀的百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徐大人真乃神人也!這破紙印出來的黑字,竟比去大理寺敲登聞鼓還要管用百倍!”
印書監的威望,在京都百姓心中瞬間拔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頂點。
這日午後。
徐斌正跟嚴渝趴在後院的石桌上,為了下一期夜報的版面安排爭得面紅耳赤。
一陣極其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這熱火朝天的爭論。
徐文進三步並作兩步跨進門,錯愕的說道。
“大哥……大嫂來了!”
徐斌直起身,手裡的筆掉在宣紙上。
林遲雪?
她怎麼會來這地方?
他將沾了墨汁的雙手在長衫上胡亂抹了兩把,迎出正堂。
剛跨出門檻,徐斌的腳步便停住了。
林遲雪身上那件朝服還未換下。
手裡拿著一個與她氣質極不搭調的三層紅漆食盒。
“下了朝,覺得府裡發悶,順道過來看看。”
林遲雪將食盒往前推了推。
小桃在一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忍不住插嘴打抱不平。
“什麼順道!我們家小姐推了兵部的軍務,繞了半個京城去得月樓專門盯人做的……”
林遲雪眼風掃過去,小桃立刻縮起脖子噤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