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柳文軒的疑問(1 / 1)
信的最後,他寫了一段話,字跡特別重,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泓哥,我一定好好學。不辜負你的心血。”
劉泓把信收好,坐在桌前,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然後鋪開信紙,開始寫回信。
“猛子,承宗哥:信收到了。資料有用就好。別熬夜,身體要緊。下批資料半個月後寄,你們也把縣學的東西寄來。互相學習。”
寫完之後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周墨讓我問你們,醬菜夠不夠吃?不夠他說他再寄。我說不用,你們在縣城能買到。他說縣城的不如家裡的好吃。你們覺得呢?”
他笑了笑,把信摺好,裝進信封。
柳文軒最近注意到了一個事。
劉泓每隔幾天就往門房跑,每次都抱著一大包東西。有時候是書,有時候是筆記,有時候是吃的。寄出去的東西比收進來的多得多。
他忍了半個月,終於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劉泓在宿舍整理第二批資料。桌上攤了一堆紙,旁邊放著一包醬菜和幾塊芝麻糖——這是要一起寄的。柳文軒坐在自己的床上看書,翻了兩頁,放下。又拿起另一本,翻了三頁,又放下。
“劉泓。”
劉泓抬起頭。
柳文軒沒看他,盯著手裡的書,聲音硬邦邦的:“你老往門房跑,寄什麼東西?”
劉泓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猶豫了一下,如實說:“幫縣學的朋友整理複習資料。他們在縣學,條件不如府學,教授講得也一般。我每個月給他們寄兩次府學的講義和考題,幫他們跟上。”
柳文軒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手裡的書,但眼睛沒動,顯然沒在看。
“你倒是對朋友講義氣。”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
劉泓笑了:“朋友不就是互相幫忙嗎?”
柳文軒沒接話。他低下頭,翻了一頁書。翻完了,又翻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說:“我們南方那邊,都是各顧各的。”
劉泓看著他。
柳文軒繼續說:“從小家裡就跟我說,讀書是你自己的事,考功名是你自己的事,別指望別人幫你,你也不用幫別人。各人走各人的路,走通了是你本事,走不通是你命。”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劉泓聽出來了,那不是平淡,是習慣了。
“那你覺得呢?”劉泓問。
柳文軒愣了一下:“什麼?”
“你覺得各顧各的對嗎?”
柳文軒沉默了很久。他手裡的書一直停在那一頁,翻都沒翻。燭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牆上晃了晃。
“不知道。”他終於說,“從小就這麼過來的,沒想過對不對。”
劉泓放下手裡的筆,轉過身來看著他。柳文軒很少說這種話。他平時鼻孔朝天,誰都看不上,但這一刻,他臉上的那層傲氣好像薄了一些。
“我覺得不對。”劉泓說。
柳文軒看著他。
劉泓認真地說:“一個人讀書,眼界有限。幾個人一起讀,互相補充,看到的東西就不一樣。你幫我,我幫你,大家都走得快。各顧各的,走通了還好,走不通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柳文軒沒說話。
劉泓繼續說:“你上次借我那篇策論,王猛看了說好,抄了一遍留著慢慢看。你的文章幫了素不相識的人,這不挺好的嗎?”
柳文軒的表情變了。他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來。
劉泓笑了:“你以後有難處,我也會幫。朋友不就是這樣的嗎?”
柳文軒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哼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書。但劉泓注意到,他翻頁的時候,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宿舍裡安靜了一會兒。柳文軒忽然又開口了,沒抬頭,聲音硬邦邦的:“你那批資料,要抄的話,我可以幫忙。”
劉泓愣了一下。
“我字寫得比陳默好。”柳文軒翻了一頁書,“反正晚上閒著也是閒著。”
劉泓看著他,忍不住笑了:“行。下次要抄的時候叫你。”
柳文軒沒再說話,繼續看書。但這次翻頁的速度正常了,不像剛才那樣翻來翻去的。
第二天晚上,劉泓在整理資料的時候,柳文軒主動走過來,看了看桌上的東西,皺了皺眉:“你這些講義摘要,寫得不夠清楚。”
劉泓抬起頭:“哪裡不清楚?”
柳文軒指著一處:“這段關於《春秋》的註疏,你只寫了結論,沒寫推導過程。他們底子薄,光看結論看不懂,得知道是怎麼推出來的。”
劉泓看了看,確實是這樣。他為了省篇幅,把推導過程省略了,只留了結論。但對王猛他們來說,沒有推導過程,結論就是空中樓閣。
“你說得對。”劉泓把那一段劃掉,重新寫。
柳文軒在旁邊看著,時不時插一句。他話不多,但每句都在點子上。哪段寫得太深了,哪段省略太多了,哪段需要加個例子說明。劉泓按他說的改了一遍,果然清楚多了。
改完之後,劉泓看著那幾頁紙,感慨道:“你比我適合教人。”
柳文軒哼了一聲:“我要是教人,束脩很貴的。”
劉泓笑了:“那你現在算什麼?免費教學?”
柳文軒愣了一下,臉微微泛紅,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來,拿起桌上的一包芝麻糖,拆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
“這個算束脩。”他嚼著芝麻糖,含糊不清地說。
劉泓哭笑不得:“那是寄給王猛的。”
柳文軒又拿了一塊:“算他交的學費。”
劉泓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第二批資料寄出去的時候,比第一批厚了一倍。柳文軒幫忙抄了好幾篇範文,字跡工整漂亮,比陳默的還好看。陳默看了,沉默了一會兒,說:“他的字確實比我好。”劉泓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
包裹還是周墨出的郵費,這次三百五十文。他掏錢的時候手抖得更厲害了,但嘴上說:“不貴不貴,比上個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