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帝威顯現,帝言誅詭(1 / 1)
就像冰冷的毒液注入血管。
所過之處,血肉都在哀鳴。
李清瑤脖頸處白皙的皮膚,開始發生變化。
健康的膚色迅速褪去,變得灰敗。
然後,出現一塊塊黑色的、如同腐爛般的斑痕。
斑痕不斷擴大,蔓延。
李清瑤只覺得皮膚失去彈性,變得乾枯,皸裂。
彷彿在一瞬間經歷了數十年的腐朽。
劇痛。
還有更可怕的——生命被強行剝離,吞噬的感覺。
她的視野開始模糊。
耳邊嗡嗡作響,葉子琳驚恐的尖叫變得遙遠。
要死了麼……
就這樣……
被一隻莫名其妙的詭……
殺死在宿舍走廊裡……
像照片上扭曲的屍體一樣……
不甘心……
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搖搖欲墜。
最後的畫面,是那近在咫尺的、慘白手臂上漆黑的指甲,和陰影軀幹上那道裂開的、詭異的微笑。
然後。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深淵之前。
就在那腐爛的黑色斑痕即將蔓延到臉頰之際。
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從她身體最深處,驟然甦醒。
不……不是甦醒。
更像是……被驚擾。
被這侵入她身體、試圖吞噬她生命的卑劣靈異力量所驚擾。
那不是屬於厲詭的陰冷。
不是怨毒的侵蝕。
那是一種……
更高。
更遠。
更古老。
更威嚴的存在。
如同沉睡的巨龍,被腳邊的蟋蟻吵醒,緩緩睜開了漠然的眼睛。
一股無形的威壓,以李清瑤的身體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
初時細微。
如同水面漾開的漣漪。
隨即。
漣漪化為波濤。
波濤化為海嘯!
那不再是“靈異力量”的對抗。
那是……位格上的絕對碾壓!
是君臨天下的帝王,對腳下叛逆臣民的漠然一瞥!
是執掌生死輪迴的至高權柄,對逃亡囚徒的本能鎮壓!
威壓降臨。
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砸下。
抓住李清瑤脖頸處的那隻慘白手臂,猛的一顫!
原本死死扣緊,充滿汙穢靈異力量的手指,像是觸控到了岩漿,又像是被更高層次的存在本能震懾。
它鬆開了。
不,不是鬆開。
是逃也似的彈開!
彷彿多停留一秒,就會被那股威嚴徹底碾碎。
李清瑤的身體,沒有摔落。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輕輕地將她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
脖頸處那些觸目驚心的黑色腐爛痕跡還在,但蔓延的趨勢已經停止。
旁邊的葉子琳,在這股浩瀚威壓擴散開的瞬間,連一聲悶哼都沒能發出。
眼睛一翻。
直接軟倒在地,徹底昏厥過去。
她的身體和精神,早已到達極限,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層面的壓迫。
現在。
走廊裡。
還能“面對”這股威壓的,只剩下一個存在。
那隻A級厲詭。
它身上所有蠕動,擺動的慘白手臂,在這一刻全部僵住。
如同被凍結。
那陰影軀幹上帶著詭異微笑的“嘴巴”,弧度凝固了。
然後。
扭曲。
那不再是嘲弄的微笑。
而是極致的、源自本能的……恐懼。
一種遇到了天敵,遇到了執掌它生死根源的至高存在的恐懼。
它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陰影變得不穩定,不斷扭曲,潰散又勉強凝聚。
那些慘白的手臂,一根根軟塌塌地垂落,甚至有幾根開始自我蜷縮,想要縮回陰影之中。
它在後退。
儘管沒有腿,但整個形體都在向後退縮。
想要遠離那個癱倒在地,昏迷不醒的少女。
就在這時。
李清瑤身體上方的空氣,微微波動了幾下。
一道身影,由淡轉實。
依舊是那身玄黑古袍,暗金雲紋。
墨髮以木簪束起,面容清俊,眉眼卻蘊著亙古的威嚴。
慶甲。
他站在那裡,彷彿一直就在那裡。
只是此刻,才願意讓這些“縷蟻”看見。
他先是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李清瑤。
目光掃過她脖頸處那些醜陋的黑色腐爛痕跡。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後。
他才緩緩抬眸,看向前方那團因為恐懼而不斷扭曲顫抖的陰影,以及那密密麻麻的慘白手臂。
眼神平淡。
沒有怒意。
沒有殺機。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如同看著腳邊一灘礙眼的汙漬。
“擾朕沉思。”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
每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敲打在現實之上。
“已是罪過。”
他的目光,落回在李清瑤身上。
“此身,乃朕與此世之代行。”
“區區螻蟻,也配染指?”
“竟然試圖吞噬……”
慶甲搖了搖頭,彷彿覺得這件事荒唐得不值一提。
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判。
“實在……”
“罪該萬死。”
最後四個字落下。
沒有雷霆萬鈞的氣勢。
只有一種言出法隨的平靜。
彷彿他所說的,不是懲罰,而是即將成為現實的……規則。
然後。
他對著那團顫抖的陰影,輕輕吐出一個字。
“滅。”
沒有光芒大作。
沒有能量爆發。
甚至沒有多餘的聲音。
就在那個字說出的瞬間。
那B級厲詭,扭曲顫抖的陰影軀體,猛地僵直。
然後。
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
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化為最細微的飛灰。
不是消散。
是抹除。
它的存在,它的一切,正在被從這個世界上,乾淨徹底地擦掉。
它連掙扎都沒有。
在那絕對的位格和權柄面前,連掙扎的資格都不具備。
陰影的部分最先消失。
接著是那些慘白的手臂。
一根,兩根,三根……所有的手臂,接連化為虛無。
最後,是那裂開的,殘留著驚恐表情的“嘴巴”。
也無聲無息地湮滅。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走廊裡,那股濃郁得化不開的陰冷腐臭氣息,隨之一掃而空。
溫度開始回升。
不僅那厲詭本身消失了。
它存在過的一切痕跡,也同步被抹除。
303宿舍內,流淌在地板上的黑色粘稠液體,不見了。
凝結著黑色冰霜的房門,也恢復如初。
甚至……
李清瑤白皙脖頸上,那些猙獰的——正在腐爛的黑色斑痕。
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黑色消失。
灰敗的膚色恢復紅潤。
乾枯皸裂的皮膚重新變得光滑飽滿。
短短几個呼吸。
她脖頸處的皮膚,完好如初。
連一點紅印都沒有留下。
與此同時,籠罩在三樓的黑暗,也消失了。
詭域。
消散了。
隨著厲詭被徹底抹除,這片被扭曲的空間,恢復了正常。
慶甲做完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彷彿只是隨手撣去了一片灰塵。
他再次低頭,看向昏迷的李清瑤。
眼中的漠然褪去少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淡的……愁容?
或者說,是無奈。
太弱了。
自己這個人世間的代行者,實在太弱了。
竟然被一隻勉強夠到A級門檻,剛剛誕生些許懵懂意識的“小詭”,折磨得毫無還手之力,險些喪命。
如此孱弱,如何代他行走世間,收攏逃亡的詭眾,重立陰司秩序?
他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裡,沒有失望,更像是一種對麻煩現實的輕微不耐。
玄袍微動。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最後,悄然無息地。
重新沒入了李清瑤體內。
走廊裡,只剩下兩個昏迷不醒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