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粥糊了(1 / 1)
“孽徒,你可知這稻米為何物?”
張之鉞一腳踢翻木桶,指著徐小天怒斥,指尖微微顫抖,臉色發青,臉上的微胖瞬間變成橫肉,面目猙獰。
“師傅,徒兒知錯!”
徐小天連忙跪地,稚嫩的臉頰泛白。
梁大山,劉左,張彩兒三人也識趣的閉上嘴巴。
之前師傅頂多就是冷哼幾聲,現在竟然動起手來,第一次發這麼大的火,誰也不想做出頭鳥。
不是不仗義,實屬無奈,按照往日的經驗越是求情罰的越狠。
“此稻米原屬仙山鹿吳,播種三年發芽,三年成熟,採摘之後三年溫養之後方可吃食,有增功之效,我亦是好不容易為你三位師兄師姐求來,可你這個孽徒竟然全部將其毀於一旦!”
“弟子知錯,甘願受罰!”
徐小天聽完之後嚇了一跳。
雖說他不知道鹿吳仙山是何處,但聽張之鉞的描述就知道此米來歷非凡,連忙磕頭領罪。
徐小天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領罪,多次之後,額頭已經出現了紅腫。
九為至極,磕下九頭之後方顯志誠,但是徐小天磕頭卻早已數不過來,師母見此,眼睛頓時溼潤起來。
“師兄,小天也是無心之失,無知者無罪,念他尚幼是為初犯,從輕責罰便是!”
師母韓梅看著跪在地上楚楚可憐的身影,心中早已不忍!
“無知怎樣?初犯又是怎樣?犯錯就是犯錯,我張之鉞向來獎罰分明!”張之鉞一甩道袍,轉身欲走。
“師傅!”
“爹地……”
堂下師兄妹三人見此情形,連忙一同跪地替小師弟求情。
“你等如何?是要造反嗎?”
張之鉞臉上有些難堪,這三個兔崽子。
“切莫動氣!師兄,你經常教育彩兒他們要寬則得眾,況且小天也是無心之失,而大家又都習慣了吃小天做的飯,罰了他,大傢伙以後的飯食可怎麼辦啊?”
韓梅趁機上前一步,拉住了要走的張之鉞,挽過他的手臂,輕輕拍道:“何況我青雲一脈人數稀少,怎能不相互照顧,莫要淨說些罰不罰的話語。”
“是啊!師傅您就繞過小天這一次吧!”
“爹爹!”
徐小天此時已是淚眼婆娑,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感覺自己的心中正有一束陽光,一束多年以來一直隱隱支撐著他繼續走下去的溫暖陽光。
淚眼婆娑間,卻又勾起了多年前痛苦的記憶。
“咔嚓!”
一道閃電同時從天邊劃過,如同那雙蒼老的雙手一般,劃開了另一個世界!
電光在黑夜中,深深的刻印住了老徐頭皺紋交錯的臉。
老徐頭眉間的川字緊緊的擰在一起,即使在雙手滑下之後也不肯散去,眼角上一滴渾濁的老淚不知所措的停在那裡,麻布衣服上停留的餘溫訴說著主人生前的不捨。
徐小天跪在爺爺身前,就如同那滴老淚一樣不知所措。
明明撕心裂肺,但是卻窒息的說不出話,哭不出淚,只能無聲的注視著爺爺的臉,希望這只是個玩笑。
如此這般過了好久,那雙已經發紫的雙手也沒有抬起來的跡象,一滴淚輕輕的從徐小天的眼睛裡流淌出來,無聲無息。
哀莫大於心死,只有徐小天自己知道那是一滴血淚。
“你們!你們……很好!哼!”
張之鉞無奈嘆息聲,打破了徐小天的痛苦記憶。
冷硬的頑石亦嚮往暖暖春風,英雄終究抵不過溫柔鄉,張之鉞隨即轉身離去,心裡無奈道:“老子還沒提出來要怎麼責罰這小子呢!哎!當個師傅的我容易嘛!”
“小天你也別在意,你師父啊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越是對你嚴格就越說明他在意你,快快起來吧!”
韓梅輕輕扶起徐小天,幫他拂去身上的塵土。
“多謝師母,師兄師姐,倘若不是你們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徐小天早已經嚇出一身冷汗,就在之前那一刻要殺要剮任憑處置,但現在卻柳暗花明,大起大落,但是想起師傅一貫以來對自己的態度微微嘆了口氣。
“小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你一向不是這麼粗心的孩子呀?”
徐小天正要解說,可是一下子又把話嚥了下去,這又能怪誰呢。
當…當…當…
清晨的鐘聲鋪天蓋地,漸行漸遠,鏗鏘的鐘聲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與嫋嫋白雲互為映襯,留下點點餘韻,這鐘聲裡,有慈悲和關懷,彷彿所有的疲勞都隨著這悠揚的鐘聲而化解而飛去。
“徐小天,小天,天.天...天”
一聲呼喊伴隨著陣陣鐘聲滾滾而去,餘音迴盪。
青雲峰後山竹林,徐小天放下手中的乾柴,擦了擦頭頂的汗,尋聲而望,看到來人嘴角露出微笑。
“大師兄,早飯還沒做呢,這麼著急啊!”
徐小天朝著地上的柴火努努嘴,無奈的笑道。
梁大山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咧嘴漏出幾顆白閃閃的牙齒:“哈哈!沒關係小師弟,師兄就是想要,額,加個餐而已!嘿嘿。”
“又是雞蛋?”
徐小天有些跳腳:“這次真的沒有了!”
徐小天抓起地上的乾柴重新槓在肩上作勢要走。
“別啊!”
梁大山連忙接過徐小天手裡的柴火,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師兄我的情況,自從轉職之後,我的身子越來越壯,同樣的吃食也就需要的越來越多,天天早上的那一碗粥還不夠塞牙縫的呢!你就給師兄加個雞蛋吧!實在是餓得發慌了。”
“你可別蒙我這個不懂修煉的人,全恆山上下都知道你這是練功突破的時候,因為嘴饞導致經脈爆炸,才去轉行煉體去了,哪裡是什麼轉職啊,還不是你咎由自取。”徐小天一臉不屑的質問起來。
“好好好!是我咎由自取不行嗎?師弟你啊!現在可是掌管著青雲峰廚房大權,加個雞蛋還不是易如反掌嘛!”
“你還敢提這事!唯一的母雞都讓你吃了!還敢問蛋?師傅還不知道這事呢,要是知道了我自己都會受罰。”
徐小天眼圈通紅,心中暗暗沮喪。
若是師兄師姐拆了整個後山,師傅也就點點頭表示無所謂,而自己卻會因為一隻雞受罰思過,一股酸楚瞬間湧入心頭。
梁大山看在眼裡拍了拍胸脯,秀了一下自己手臂上誇張的肌肉:“小師弟,雖說你一直不能修煉,師傅他老人家對你也是嚴格,但是師兄罩著你。”
“嗯!”
徐小天重重的點了點頭,一股暖流劃過。
雖說自己一直是個雜役弟子,很是不得師傅的喜歡,但是好在師孃和眾位師兄對自己是真的不錯,但是有份遺憾卻總是格格不入。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梁大山,徐小天伸了伸腰,看了東方那一縷晨光,嘴角重新掛了淡淡的笑容,又會是美好的一天。
不久之後,後山的小竹屋內傳來裊裊炊煙,後山和前廳距離很遠,遠的好像天邊和地上那樣遙不可及,每天飯點的時候徐小天只需要按時做完飯給眾人送過去就好,其他時間卻是很是自由,自由到只能靠發呆打發時間。
自己心結不解,資質無根無萍,稀疏平常,最主要的是自己很抗拒那種能夠飛天入地的仙人生活,為何?
只因徐小天始終不明白小橫村的事情,對於仙人們易如反掌,但是卻不曾普渡慈航。
修仙何用?
古人云“只羨鴛鴦不羨仙”
古人云“細雨茫茫天地間,孤帆遠影下仙山。”
古人云“採菊東南下,悠然現南山”
古人還雲過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憑藉徐小天只上過幾天私塾的學歷也不曾聽說過,只不過他的理想很簡單,每天燒水做飯悠然自得,簡簡單單僅此而已,因為這樣的日子很熟悉,能讓他的心靜下來。
徐小天熟練的把那口大鐵鍋的鍋蓋蓋嚴,然後把最後一根乾柴丟進灶坑裡面,聽著裡面被燒得噼裡啪啦的柴火聲,露出淡淡微笑,稚嫩的臉上被燻得黑乎乎一片,卻也無妨,熟練的踩在木凳上用木勺攪拌鍋裡面的粥。
但是徐小天卻頓了頓,今天這個勺子怎麼變長了?
淡淡疑惑瞬間變得喜悅,上山時領到的小道袍雖然被自己洗的素白,但是袖口上卻露出一大塊清瘦的手臂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原來自己已經長大了啊!
就知道今天會是個好日子的!
“雖然不知不覺,但是也有種後知後覺的感覺,時間過得真是飛快啊,今天可以重新領一套道袍了,雖然有點捨不得這件,但是生活總得向前看不是嗎?”徐小天樂觀的想道:“可以換新衣服了,哈哈!”
“哎呦!光顧著陶醉了,這鍋米粥都糊了,怎麼辦呢!真是麻煩!”
“小天,小天……”師母的聲音叫醒了小天的思緒。
徐小天驚訝看了看師孃,默默的撿起木桶離去,無聲無息,他只想快點離開這裡。
“這孩子啊真的長大了呢!衣袖都短了!”
看著小天遠去的背影,韓梅心中有些酸楚,那個默默下山的背影和她小時候漸漸重合,誰不是這樣經歷過來的呢?只是芸芸眾生大多數選擇性的遺忘而已。
行到水窮處,坐看風起時。
這才是這個孩子該有的梟雄潛質。
說道梟雄,韓梅腦子裡猛然竄出一個應該出現在世人面前的名字----火燎!
殊不知竹林深處,張之鉞微胖的身影緩緩浮現,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目光睿智,自言自語道:“種子已經播下,不知何時方能收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