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等風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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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峰位於七峰最南,地處偏僻,但卻位置極好,風景秀美,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竹窗的縫隙照在臉上,一夜的噩夢戛然而止,夢醒了。

北來春風拂舊地,悲從心起更思親。

曾幾何時那個佝僂但足夠挺拔的背影一次一次的擋在自己身前,就在昨日徐小天重新體會到了家的感覺,師兄師姐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和爺爺的背影漸漸重合。

徐小天伸手擋住刺眼的光暈,這第一縷陽光便在指尖出跳躍。

伸了伸懶腰,昨天的感動已不知不覺將他失去至親的心撬開一絲縫隙,畢竟是少年心性,很多時候也會選擇性的遺忘。

起身便看到桌子上一件新衣整齊的疊在一旁,衣服上面還留有一段字條,墨香還未散去,想必其主人也離去不久。

徐小天拿過字條,之間上面寫到:“新做的衣裳,穿穿看合不合身!”

落款“韓梅”。

徐小天心中感動,眼角不爭氣的溼潤起來。

擦開朦朧的霧氣,歡快的換上新的衣裳,隨之又把短了的舊衣珍藏起來,他一直是一個念舊的人,新衣很合身,穿起來也舒服至極,一針一線都看得出師孃的用心,徐小天的心也隨著陽光的升起也逐漸變得溫暖。

推開竹屋的門,又開始新的一天。

今日他不用做飯,昨日晚間眾人吃飯之時師孃給了他幾天的假期,全當做他連續上班做飯多年的獎勵了。

徐小天達不到師傅那種坐而論天道的胸懷,也遠遠達不到掌門師叔陳之隴那種起則權天下的氣魄,他的生活很簡單,簡單到一碗鹹菜一碗粥,忙裡能偷閒即可。

“小師弟,快過來!”劉左大老遠就瞧見了徐小天。

“快過來放風箏啦!”

徐小天眯了眯眼睛,遠處的山影上一個身影在向他招手。

“啪!”

張彩兒一臉嫌棄的給了劉左一個爆慄“哎呦……吵死啦!”

“小天快來,劉左這個混蛋做的風箏一點都不靠譜,這麼久了還是飛不起來。”張彩兒漂亮的眼睛裡寫滿了失望。

“怎麼可能是我風箏的問題,明明是你不會放的原因。”

劉左感覺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面紅耳赤的反駁道:“我堂堂青雲峰二師兄連提線木偶都做得出來,更何況一個小小的風箏。”

“你還好意思提你的木偶?”

待到徐小天走近,劉左連忙將風箏拿了過來:“小天,我記得你跟我們說過你小的時候就會放風箏了,我按照你之前的描述做了一個,可是怎麼也飛不起來,快來幫我看看這是什麼情況!”

徐小天心中感動,何嘗不知道這是師兄和小師姐的一片心意,這個風箏就是專門給他做的來安慰他。

徐小天覺得一股暖流在向心房內湧去,抬頭向遠處眺望,陽光正濃,春風正起吹亂了頭前的幾縷碎髮,緬懷一笑,這一切都是熟悉的樣子,熟悉的感覺,熟悉的顏色,熟悉的鷹形風箏。

“小師弟,快幫師兄改進改進!讓它飛起來!”劉左說道。

“好,我們今天就要把他給飛起來!”

徐小天眼眶有些溼潤,大手一揮,此刻亦有點豪情壯志。

“風箏從來都不是這麼放的!”

徐小天看著張彩兒死死的抓著風箏線的小手說道。

一切如同往日一樣!

此朝與昨昔好似,歲月與時空如在重疊,那個蒼老的背影也說過同樣的話:“風箏從來都不是這麼放的,它也有它的脊骨,如同人一樣,也有屬於它自己的傲氣,”

常言道:“手提白線罵天公,欠我風箏五丈風”

“像這樣的天氣放風箏再好也沒有了,風起,雲散,風箏飛而不斷,對而不對?”

多年過去,那個在自己孩提時代的佝僂身影依舊清晰挺拔,那些訓言依舊在眼前,從不敢忘。

“對啊!”稚嫩的聲音響起。

“不對!”

“為什麼?爺爺,怎樣才算對呢?”

“應該是風起,雲散,風箏斷!”

老人聲線蒼勁斬釘截鐵:“風箏從來都是嚮往飛翔的!或許斷了線才是他最好的歸宿,孫兒當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爺爺,那我們可以一起飛啊!”小小天似懂非懂的說道。

老人低頭慈笑,摸了摸小小天的頭,那日烈日正濃,風兒已暖,但老人卻知道秋意已漸濃。

秋天又怎麼捨得拖累如朝陽一般的春夏呢!

這是老人最後一次教導他,此生亦不敢忘!

知道今日徐小天恍然大悟,那一日或許爺爺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天上飛著的鷹形風箏雖然簡陋,但是真正的蒼鷹都是獨自飛翔的。”

徐小天思緒迴轉,目光朝著天邊望去,嘴角微微上翹,秋意正濃嗎?但是現在卻春意盎然啊!

直到現在才明白,您放了手,但我還不願離去,是孫兒辜負了您的一番心意。

但此刻像風箏一樣飛翔亦不晚,不是嗎?

正如佛家所言:“困則無渡,渡則無入,入後菩提樹”

“咔嚓!”

一道枷鎖在徐小天的腦海中響起,對於他來說人生就是一段操蛋的旅途,這麼多苦需要去渡,為何還要活著,而徐小天所需要的那顆菩提就是那道鎖。

鎖上的是一切過往雲煙!

對錯成灰,無人無我,蒼茫大地,方能放眼望去好一片山河!

心境自然開闊!

“這個風箏不需要什麼改進,可以飛!”

徐小天思緒萬千,卻心空明,回頭對著劉左和張彩兒說道。

“當真?”劉左驚喜道。

“當真!”

徐小天深吸一口氣。

“太好了!我就說我的格物技術一流吧!還是你不會放而已。”劉左一臉誇張的嘲諷著張彩兒。

“好了!好了,算你厲害行了吧!”

張彩兒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徐小天。

劉左見到張彩兒心不在焉自討沒趣之後對著徐小天問道:“小師弟,你怎麼還在拿著風箏不動呢?快放它飛起來啊!”

“等等!”

“等什麼?”

“啪”

張彩兒又一個爆慄:“別吵”

“等風來!”

過了片刻徐小天還在緊握著風箏絲毫沒有放飛的意思,就在劉左和張彩兒不耐煩的時候,徐小天突然睜開眼睛:“就是現在!”

“呼!”

一股急流飛來。

風箏迎風而立,順風而起,徐小天緊緊的握著鷹形風箏的脊骨,眼睛眯起瞳孔開始凝聚,突然奔跑起來,越跑越急如同狂風驟驟雨一般,突然一聲喝道:“風箏啊!我知道你是要飛的,那麼!就飛起來吧!”

雄鷹終於展翅!

許久之後,徐小天一臉自豪的看著空中那隻盤旋著的風箏,我做到了!

爺爺想必你也會為我自豪吧!

作為您孫兒的我,又會什麼時候讓您丟臉過呢?

今天的風箏飛起來了,明天的我也將迎風而立。

這一天,青雲峰上一直響徹著孩子們歡快的笑聲。

夜晚,徐小天獨自一人站在那顆拴著風箏的大柳樹下面,他一直沒有離去,過了良久在一聲嘆氣中風箏線應聲而斷。

腦海中一直反覆回想著一句話:“風箏斷,對而不對”

“可笑!我竟然到現在才明白!”

“太可笑!”

“哈哈,太過可笑!”

徐小天瘋了一般似的大笑,狀若著魔,眼淚肆無忌憚的流著。

這個世界對他太不公平,可是對誰又真正公平過呢?

黑夜深處,一雙眼睛盯著狀若瘋狂的徐小天,張之鉞若有所思,徐小天一個孩童的心境狀態又怎能瞞得過張之鉞這種人,張之鉞輕輕一嘆:“此子資質稀疏平常,但其悟性心境卻是我平生罕見,然而他卻依舊走錯了路啊。”

佛家有一至理,名曰放下。

所謂的放下,就是去除你的分別心、是非心、得失心、執著心,清珠投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佛號放入亂心,亂心不得不佛,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

道家修身注重養氣,順成人,逆成仙,全在陰陽顛倒顛。

佛家修來世,道家修今生。

張之鉞心中輕嘆,佛法屬實博深,想要有所感悟是時候走一遭佛門了。

“我張之鉞這一生教徒唯因材施教,雖然這幾個徒兒個個都有些特別,但是卻又遇到一個不修煉的徒兒,真是傷腦筋啊!”

“鹿吳山,是個好地方啊!”

張之鉞突然想到那鍋稻米的事情感嘆道。

常言道:“蒲柳之姿,望秋而零;松柏之質,經霜彌茂。”

“是龍是蟲,只能你自己選擇,這種事情為師從不越庖代俎!”

張之鉞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躺在樹下累得睡著了的單薄身影,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見,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若是有旁人看待定會驚歎,原來一向低調的張之鉞竟然深不可測!

狂笑過後的徐小天,依然沉沁在爺爺的記憶中。

可那皺皺巴巴的雙手再也不會溫暖的包裹住自己了。

一切的一切隨著那雙手的滑落而落幕,整個世界也彷彿畫上了句號。

思緒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在心底泛起無數的浪花,苦澀的味道瀰漫了整個草屋,整個青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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