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豐收在望:龜裂的黃土,與被無視的潑天富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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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南,李家莊後院。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掐花保產”,已經過去了近半個月。

臨近年關,長安城外的氣溫已經降到了滴水成冰的極寒。但李家莊的流民營裡,卻因為每日都有足額的雜糧粥和熱騰騰的蜂窩煤,洋溢著一種亂世中極其罕見的安寧。

只是,這安寧中,有四個人正處於極度的焦慮與亢奮之中。

“趙……趙老哥,你看那溫室裡,是不是出事了?”

一個穿著破棉襖、滿臉煤黑的老司農,手裡攥著一把掃帚,藉著打掃院子的名義,死死地盯著琉璃溫室的透明窗戶,聲音都在打著顫。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半個月前還是一片墨綠如海、生機勃勃的土豆田,此刻竟然變成了一片枯黃凋零的衰敗景象!

那些曾經沾染著藍色救命藥水的肥厚葉片,如今不僅全部失去了光澤,更是軟綿綿地耷拉在泥地上。莖稈發黃、乾癟,就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生命力。

“難道是大皇子那日‘掐花’之舉,遭了反噬?把這神物給掐死了?!”另一個老司農急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他們這半個月挑糞運煤,支撐他們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親眼看看這能在寒冬生長的祥瑞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現在若是死了,他們簡直想一頭撞死在牆上。

“慌什麼!閉上你們的嘴!”

化名“老趙”的司農寺卿趙大人,一把按住那兩個幾乎要驚撥出聲的同僚。

趙大人的雙眼佈滿了血絲,但他那極其深邃的專業目光,並沒有停留在那些枯黃的莖葉上,而是死死地鎖定了下方那些堆起的黃土田壟。

“你們這群書呆子,在司農寺裡待久了,連最基本的農家常識都忘了嗎?”

趙大人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極度狂熱:

“看地皮!”

三個老司農順著趙大人的手指看去,瞳孔瞬間猛地一縮。

在溫室昏暗的光線下,只見那些原本平整夯實的黃土田壟上,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一道道極其粗大的龜裂紋!

不僅是龜裂,有些地方的泥土甚至被一種極其蠻橫的物理力量,硬生生地從地底頂出了一個個拳頭大小的鼓包!

“地……地氣臌脹?!”

一個老司農倒吸了一口極寒的涼氣,差點把手裡的掃帚捏斷。

“不錯!這就是《農政》古籍中記載的‘地臌’之象!”

趙大人蹲在雪地裡,雙眼死死地盯著那些裂開的土縫,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

“只有地底下長著極其龐大、極其密集的果實,在它們瘋狂膨脹、擠壓泥土的時候,才會硬生生地把這夯實的地皮給撐裂!”

趙大人指著那些枯黃的莖葉,眼中滿是對李寬那恐怖農學造詣的深深敬畏:

“這不是死苗!更不是天譴!”

“大皇子半個月前掐掉了花朵,逼著所有的養分迴流地下。現在,這地面上的莖葉之所以枯黃,是因為它們已經完成了天命!它們把最後一絲汁液、最後一滴養分,全部榨乾,輸送給了地底下的果實!”

“地上枯死一寸,地下便膨脹一分!”

“這地下藏著的,絕對是一座足以撐破大唐糧倉的金山啊!”

四個大唐最高階別的農業官員,蹲在刺骨的寒風中,看著那幾分龜裂的土地,激動得老淚縱橫。他們知道,他們正在見證大唐歷史上最偉大的一場農業奇蹟的誕生。

“吱呀——”

就在這時,內院沉重的木門被推開。

老許披著一身風雪,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百騎司的精銳,每個人手裡都提著兩個極其沉重、甚至把扁擔都壓彎了的大鐵皮箱子。

“讓開!都讓開!別擋道!”

護衛們呵斥著院子裡的流民。

趙大人等人連忙低下頭,退到牆角,繼續裝作掃地的苦力。但他們的餘光,卻驚疑不定地看著那些沉重的鐵箱。

……

內院,管事房。

“砰!砰!砰!”

十幾個大鐵箱被重重地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令人心悸的金屬碰撞聲。

箱蓋沒有鎖,因為顛簸,其中一個箱子的蓋子被震開了一條縫。

只一瞬間,金燦燦、黃澄澄的光芒,伴隨著極其濃烈的銅臭味和市井脂粉氣,傾瀉而出。

那是滿滿一箱子的金餅、銀錠,以及成串的開元通寶!

“東家!”

老許單膝跪地,那張刀疤臉上寫滿了嗜血的狂熱與大仇得報的痛快。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沾著雪水的賬冊,雙手舉過頭頂:

“五十萬斤雪花鹽,三天之內,在長安東西兩市、朱雀大街七十二坊,全盤砸下!”

“崔家的青鹽原本還在死撐,結果咱們的鹽車一到,八文錢一斤的價格,加上那雪白沒有一絲苦味的品質,直接把他們的盤子砸了個稀巴爛!”

老許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這可是他這輩子打過的最富裕、最摧枯拉朽的商戰:

“崔鶴那個老王八蛋,為了買斷城北的毒礦,本就掏空了崔家的現銀。現在青鹽賣不出去,他們存在庫房裡的幾十萬斤粗鹽,徹底變成了壓死他們的催命符!”

“昨天夜裡,崔家在長安的三十七家鹽行,有二十家直接關門歇業。剩下的十幾家,掌櫃的連夜捲鋪蓋跑路。聽說崔鶴在別院裡氣得吐了三大口黑血,直接昏死過去了!”

“東家,咱們贏了!清河崔氏的鹽業壟斷,被咱們連根拔起了!”

老許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指著地上的那些大鐵箱:

“這裡是第一批迴籠的現銀和銅錢,足足十二萬貫!後面還有幾十萬貫的契約和欠條,正在路上!”

十二萬貫的現錢。

這在大唐,是一筆足以讓任何一個皇子、任何一個門閥世家為之瘋狂的潑天富貴。它能買下半個長安城的鋪面,能武裝起一支萬人精銳的重甲騎兵。

然而。

坐在火爐旁的李寬,手裡拿著一根燒火棍,正在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爐子裡的蜂窩煤。

他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那本記錄著商戰輝煌戰績和龐大財富的賬冊,被老許舉在半空中,李寬甚至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東家?”老許愣住了,他不明白為什麼取得了如此震動天下的勝利,東家卻如此冷淡。

“先放地上吧。”

李寬扔掉燒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煤灰,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那口裝滿金餅的鐵箱前,極其隨意地踢了一腳。

“嘩啦。”

沉重的金餅相互碰撞,發出極其悅耳的聲音。但在李寬的眼裡,這些東西的價值,甚至還不如他腳下沾著的那點泥巴。

“老許,你記住了。”

李寬披上大氅,推開房門,目光越過滿院子的金銀,徑直落在了不遠處的那座琉璃溫室上。

“鹽業的壟斷,只不過是資本的數字遊戲。今天我能砸爛崔家的盤子,明天就可能有王家、盧家,用更多的錢來砸我的盤子。”

“金銀財寶,堆在屋子裡,那是死物。買不來大唐長治久安,也填不飽天下百姓的肚子。”

李寬大步走出管事房,踩在厚厚的積雪上,聲音中透著一股極其冷酷的工業黨唯物主義:

“能真正讓大唐立於不敗之地、能讓我李家莊擁有掀翻這整個封建門閥時代底氣的,從來都不是這些發臭的金屬!”

“而是那溫室裡的黃土!”

李寬走到溫室門前。

一直守在門口的李老根,此刻已經激動得渾身發抖。

“東家……莖葉全枯了。按照您之前教的,養分已經全部迴流。”李老根嚥了口唾沫,“這地皮,都已經裂開了指頭寬的縫了!”

“水停了嗎?”李寬問。

“回東家,已經停水五天了。土已經發幹了。”

“好。”

李寬深吸了一口氣,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終於爆發出了一股比打贏鹽戰還要熾熱十倍的狂熱與期待。

那是對大自然造物法則的征服,是對即將在大唐土地上降臨的高產神話的終極渴望。

“殺秧已成,養分沉澱完畢。”

李寬猛地轉過身,對著老許和滿院子的護衛,下達了一道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最終指令:

“去工匠營,把所有新打的鐵鍁和鋤頭,全給老子拿出來!”

“磨快點!千萬別傷了地裡的果子!”

李寬指著那片龜裂的黃土,一字一頓,猶如滾滾天雷:

“三天後!”

“全莊戒嚴!開窖!破土!收祥瑞!”

“老子要讓這天下人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潑天富貴!”

遠處的牆角。

化身流民的趙大人和三個老司農,聽到這句“破土收祥瑞”,激動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三天……只剩三天了……”

趙大人雙眼充血,渾身顫抖著從懷裡摸出一塊早已寫滿密密麻麻炭筆字的破布,塞給身邊最年輕的一個老司農。

“老李……你今天夜裡,就算是鑽狗洞,也得從這李家莊逃出去!”

趙大人死死地抓著他的肩膀,語氣中透著一種老臣殉國般的悲壯:

“把這半個月咱們偷記下來的《土豆農政疏》殘卷,親手交到陛下面前!”

“告訴陛下!三天後,李家莊破土!大唐的國運,即將現世!請陛下……務必親自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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