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嚇壞了爹爹和哥哥(1 / 1)
等吃飯的當口,半天孟柒沒從爹孃屋裡出來,阿沅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裡便有了主意,她邁開小短腿,徑直朝孟懷瑾的側屋跑去。
側屋裡間除了那張光禿禿的床,空空蕩蕩,沒有一樣多餘的東西。桌椅板凳也沒有一張,想來是怕他癔症發作時傷了自己,刻意搬空的,床頭上那兩本摸得有些卷邊的書,還是從柳氏那拿過來的。
此刻,孟懷瑾已經自上到下全都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正低頭費力地穿著鞋襪,聽見到腳步聲,一抬頭看見阿沅進來,立刻咧開嘴,露出一個同樣甜甜的的笑容,還叫了聲“妹妹。”
墨竹和紙槐見了小姐,恭敬地做了個揖,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嘚嘚,阿沅送你禮物哦。”她奶聲奶氣地說著,眼睛彎成了月牙,孟懷瑾笑。
趁他又低頭專注穿鞋的功夫,阿沅在屋裡迅速掃視,找到了合適的位置,悄悄捏緊手心,意念微動。
霎時間,侯府前院那間敞亮雅緻的書屋,如同被原樣複製一般憑空而降,幾乎填滿了床榻和狹窄走道以外的所有位置。
那寬大書案,筆墨紙硯,滿滿當當的各類書籍,甚至牆上當年老侯爺親筆所題“篤志力行”墨寶條幅,都分毫不差地出現在了正對的牆面上。
忽然抬起頭,站起身的孟懷瑾猛地一愣,整個人僵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環顧眼前這突如其來、卻又熟悉到骨子裡的一切。
目光再緩緩移向站在屋子中央、正衝他甜甜笑著的阿沅,眼中充滿了震撼與茫然。
阿沅衝他用力點點頭,那笑容裡如同盛滿了蜜糖,聲音清脆又充滿鼓勵:“嘚嘚厲害,讀書,考狀元。”
見他還在猶豫,似乎不敢相信這從天而降的驚喜,阿沅跑過去,牽起他往書案邊拉:“嘚嘚…讀書…不吵爹爹。”
孟懷瑾顫抖地撫過光滑冰涼的案臺,摸過那支他常用的竹節筆筒,觸到溫潤的硯臺,又望向那兩大架子他曾經翻閱過無數次的書籍,喉嚨哽咽,聲音微微發顫,半天才坐到了那張椅子裡。
他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好久都沒能回過神,彷彿沉浸在一個太過美好、不敢驚醒的夢裡。
阿沅卻似完成了一件大事,抿嘴一笑,轉身輕手輕腳地溜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溜到了正屋,正好跟從裡間出來的孟柒迎頭碰上。孟柒抬眼看見她,正想開口招呼,阿沅卻像只靈活的小泥鰍,哧溜一下從他身邊鑽過,徑直往裡屋竄了進去。
“爹爹,爹爹!”她嘴裡叭叭。
心裡又默唸:還好還好,孃親看她平日爬床辛苦,床前特地加了一條小榻,她踩上去一咕嚕就爬得順溜,動作利落得很。
“來,到爹爹這來。”剛想繼續躺下去的孟大川,將身體向床內側挪了挪,空出身邊的位置,又拍了拍那處柔軟的錦褥,示意她坐過來。
“爹爹,炭炭…糧食…棉衣,神仙姑姑說…”阿沅滾到他身邊,迫不及待地開口。
“爹爹知道了,已經安排人分下去,再讓各家抓緊修繕一下房屋,加固屋頂,以防大雪壓垮。”孟大川一把摟住她的小身子,摁坐在自己身邊,語氣沉穩,顯然剛才已經吩咐下去了。
阿沅嘴裡還沒叭叭完,孟大川就有了清晰果斷的反應,她在心裡忍不住為便宜爹豎起了拇指,無聲地吶喊著:爹爹威武!難怪能打勝仗,得軍功,果然有才。
“爹爹,嘚嘚的書房回來了,嘚嘚高興。”阿沅又想起哥哥,興奮地衝隔壁屋子的方向指了指,小臉上滿是得意。
想到哥哥剛才那錯愕之後,必定是狂喜湧上心頭,恨不能立刻撲到書架上翻閱的表情,她就覺得開心。
見爹爹眼神中似乎有些疑惑,好像沒完全明白“書房回來了”是什麼意思,她乾脆不再多說,捏緊自己的小拳頭,意念一動後馬上張開手心。
只見她以前的玩的小布偶、小木馬、撥浪鼓、九連環…突然憑空出現,叮叮噹噹地撒滿了床尾的錦被。
“阿沅…”孟大川的聲音驟然顫抖起來。
阿沅回頭給了他一個咧到耳根的笑容,露出滿嘴小米牙:“嘿嘿!嫁妝,孃親的,不便宜壞蛋。”
話音剛落,只聽“咚”一聲輕響,一株足有兩尺來高、色澤鮮豔欲滴的紅珊瑚擺件,赫然出現在散落的玩具中間,那閃亮的光澤幾乎照亮了床帷。
這東西太貴重,獨一無二。孟大川一眼就認出,這是當年夫人壓箱底的陪嫁之一。
“還有…”阿沅興致勃勃,還想繼續往外掏東西。但一雙大手從後面緊緊環抱過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的小身子連同手臂一起箍住。她捏緊的拳頭也被爹爹溫熱而略帶薄繭的大手握住,力道輕柔卻堅定地掰開。
孟大川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帶著明顯的顫音和後怕:“阿沅,不急,爹爹知道了,是神仙姑姑顯靈了,幫了我們家大忙。”
女兒若是再這麼毫無顧忌地往外“拿”東西,心臟受不了的首先會是他自己。這接二連三的衝擊,如同驚濤拍岸,他真的需要喘幾口氣,好好緩一緩,理一理這匪夷所思卻又真切發生在眼前的一切。
他努力深吸了幾口氣,平復著擂鼓般的心跳,才慢慢鬆開了禁錮女兒的雙手,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神色凝重而溫和:“阿沅,告訴爹爹,你是不是把我們的東西,都收回來了?是神仙姑姑在幫忙,對不對?”
“嗯啊!”阿沅用力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還咬起了牙根,“他們壞,不給他們留。”
她這時候已經瞥見了床邊孟柒留下的那幾個沉甸甸的箱籠和包袱,心裡明白,之前聽牆腳聽到的那些隱秘,大概不需要她再磕磕巴巴地複述了,孟柒應該已經事無鉅細、條理清楚地跟爹爹彙報過了。
想到這裡,阿沅自己也暗暗鬆了口氣——畢竟,要她裝著三歲小娃的懵懂語氣,去一一陳述那些複雜的人心算計,實在是件太為難的事。
“這些寶貝…能先放在神仙姑姑那裡嗎?”孟大川猶豫了片刻,才低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商量的意味,也隱隱透著幾分謹慎。
“嗯嗯!”阿沅再次重重點頭,為了表示神仙姑姑那裡的地方足夠大,她還鬆開手,雙臂盡力張開,環抱出一個大大的餅,“姑姑給的院子…能裝…好多好多,滿滿的!
像是又忽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阿沅“啊”了一聲,小手再次捏緊,然後鬆開:“這個,這個…二叔屋裡的…”,只見厚厚一疊書信、箋紙,嘩啦一下出現在床上。
剩下的應該先不要拿出來了罷?阿沅眨巴著眼睛想:若是再一股腦兒放出來,只怕爹爹和孃親今晚沒地方睡覺了。
孟大川此刻思緒還有些紛亂,沉浸在巨大的震驚與後續的思量中,但聽說是二房的東西,尤其是書信,還是立刻伸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封。
開啟一目十行,臉色稍稍有點改變。再開啟第二封,臉色驟然嚴肅起來。
阿沅用力掐了一把爹爹的大腿,看他沒有反應,有點懊惱,乾脆滑下床,又溜了。
看爹爹的表情,就知道是看到了什麼掉頭髮的事,大人的事她可操心不起,讓爹孃自己操心去。
她像只滑溜的小魚兒,哧溜一下滑下床榻,頭也不回地溜出了屋子。
再不走,等孃親忙完過來,發現她又“搗亂”,說不定真要打她小屁股了。
再說,她是真餓了,也不知道鍋子準備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