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死得不冤(1 / 1)

加入書籤

門口,蓮子和紅袖正焦急地張望,見她出來如釋重負。

阿沅一手拉住一個:“走!窩餓了!”跑得飛快,小短腿倒騰得比兔子還快,彷彿後面有夫子追著要她寫字似的。

“哈哈哈!”身後,哥哥和孃親忍俊不禁的笑聲透出窗欞,清晰傳來。阿沅跑出一段,停下腳步,小臉上滿是挫敗感,鼓起了腮幫子。

她心裡有些悶悶的。作為穿越者那點“預知劇情”的優越感,似乎在真正聰明又肯行動的古人面前,並不那麼管用了。

她感覺自己被爹爹、孃親,尤其是哥哥聯手“擺了一道”。

原來那個只愛讀書的哥哥,也有這麼“狐狸”的一面!

書裡的劇情,早就因為她的到來發生了改變,現在家裡又多了一隻深藏不露的“狐狸”,以後這日子,還有她“未卜先知”發揮的餘地麼?

小糯米糰子第一次對自己的“本事”產生了深刻的懷疑。

而此時,莊子外的大曬場靠近大門處,卻是另一番景象。豬羊已被放倒,進入了刮毛清理的階段。

人群中,一個裹得厚實、戴著暖耳、只露出一雙呆滯眼睛的“孟懷瑾”,正懵懂地看著這一切。

他在佃戶們同情又習慣的目光中,這裡摸摸刮毛的豬,那裡碰碰接血的木盆,甚至去追著拔褪了毛的公雞身上殘留的漂亮羽毛,玩得不亦樂乎。

墨竹起初還跟在幾步遠的地方,後來似乎被灌血腸的新鮮做法吸引了,也湊上去幫忙,一時沒顧上“少爺”。

沒一會兒,“孟懷瑾”便和莊子裡兩個年齡相仿的大孩子跑到了一邊,起初還在雪地裡踢踢打打,不知不覺越跑越遠,到了人少僻靜處。

“少爺,快來啊!”一個孩子低聲喚道。

“少爺,我們去書院,夫子在書院等您呢!”另一個孩子也跟著說,聲音裡帶著誘惑。

“孟懷瑾”腳步頓了頓,顯得有些茫然,想要回頭看。那聲音繼續引誘:“去讀書,少爺不是最愛讀書了嗎?”

“好,我要去書院,我要去讀書……”“孟懷瑾”眼神變得直勾勾的,喃喃念著,彷彿被這句話魘住了,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兩個孩子朝莊子外走去。

莊子外僻靜的雪路上,不知何時停了一輛不起眼的灰棚馬車。兩個穿著普通下人衣服、眼神卻透著精悍的小廝,見人來了,迅速跳下車。

其中一個掏出塊布,猛地塞進“孟懷瑾”嘴裡,另一個則用力將他往車廂裡一推。那兩個引路的孩子見狀,立刻像受驚的麻雀,頭也不回地鑽回莊子,消失在忙碌的人群中。

馬車迅速駛離,雪地上只留下淺淺的車轍,很快就被新飄落的雪花覆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莊子裡的年味,依舊濃得化不開。

……

“真他孃的晦氣!怎麼又是安平侯府?流年不利還是撞了邪了?”巡防司的小吏搓著凍僵的手,看著山腳下那輛摔得粉碎、木片與積雪混合在一起的馬車殘骸,以及旁邊三具早已僵硬的屍體,罵罵咧咧。

另一人蹲下檢視痕跡:“看這方向,像是從城裡往莊子這邊來的。別是去接大房那位的吧?”

“接?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剛被逼著吐出那麼多嫁妝,心裡不定怎麼恨呢,還能好心去接?巴不得他們死在山溝裡才對!”

“就是!你看車裡備著的繩子、棍子,像是請人回去過年的樣子?分明是去綁人的!去個人給安平侯府莊子報個信吧,這些害人的‘物什’也得記錄在案,沒準以後有用。”

……

第二天,

“小姐,小姐!”紅袖一邊麻利地給阿沅穿上一件嶄新的緋色繡小梅花襖子,一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與唏噓彙報,“奴婢聽說,昨兒後半夜雪崩,壓垮了莊子裡兩戶的屋子。”

阿沅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小手攥緊輕聲問:“都……壓死了吧?”她其實已經有了模糊的猜測。

“死了,一個沒跑出來,兩家都死絕了。”紅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意,“莊子裡的人都傳,說他們是罪有應得,老天開眼。”

“怎麼會?莊子裡所有屋子都剛修繕過。”阿沅抬起小臉問。

紅袖撇撇嘴,一邊給她系盤扣,一邊說:“那兩家當家的,以前是跟著老莊頭作威作福的狗腿子,欺負佃戶可狠了。他們家的小子,都才十二三歲,就學得欺男霸女,不是好東西。

這回倒好,住的是頂頂好的屋子,聽說腦袋都被砸得……哼,大家都說,這是報應,雪崩專挑惡人砸呢。”

對待惡人,就應該這樣,不能手軟。因為洞悉小說裡的結局,阿沅一點都不覺得那些人可憐,他們死得一點都不冤。

這種人家,也理應全家株連。

晚些時候,阿沅爬上爹爹孟大川的床,蔫蔫地窩進他寬厚溫暖的懷裡,像只沒了精神的小貓兒,小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孟大川放下手中的書冊,察覺女兒情緒不對,大掌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頂,溫聲問:“寶貝阿沅怎麼了?誰惹咱們小糯米糰子不高興了?”

“嘚嘚……把窩當外人。”阿沅把小臉埋在爹爹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滿是委屈。

過了一會兒,她又抬起頭,用那雙清澈又帶著控訴的大眼睛看著孟大川:“爹爹也不老實。”她可不傻,光靠墨竹和一個替身“紙槐”,哪能做成那麼周密危險的事?

那些護衛、還有爹爹以前提過的暗衛,肯定都出手了。爹爹不可能不知道,孃親也知道,合著全家就她一個人被矇在鼓裡,像個真正啥也不懂的小娃娃。

孟大川看著女兒清澈見底、彷彿能映出人心思的眼睛,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有些感慨女兒的敏銳。

他親了親阿沅的額頭,將她摟得更緊些,沉聲道:“萬事有爹孃和哥哥在,阿沅還小,這些腌臢事、危險事,不需要你去知道,更不需要你去操心。”

他的語氣都是疼愛,“你呀,就好好吃飯,乖乖睡覺,快快長大。你是爹孃的寶貝,是侯府的嫡小姐,就該嬌養著,活得開開心心、乾乾淨淨的。”

“可是……可是……”阿沅在爹爹堅實的懷抱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那份被“排除在外”的委屈稍稍平復,但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小聲嘟囔,“窩不服!”

她可是知道整個故事走向的人啊!雖然細節模糊了,也改變了,但大方向總該有點用吧?為什麼現在好像每個人都比她棋高一著,事情悄無聲息就發生了,又悄無聲息結束了,她總是後知後覺,甚至完全被矇在鼓裡。

她連做個安安穩穩、知道點內情的“書蟲”的權利都沒有了嗎?小糯米糰子第一次對自己的“穿越者”身份產生了深深的“職業危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