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1 / 1)
龍澤此時正雙目緊閉,盤膝坐在寒潭潭面中央。
的確是坐在寒潭潭面之上。此時,寒潭已經完全結了冰,寒氣陣陣,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其中。龍澤早已經凍的面無血色,衣服、頭髮乃至睫毛和眉毛上都凝了一層薄薄的冰霜。他已經幾乎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了,只有偶爾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著他還活著。
極寒冰魄靜靜的懸浮在他的頭頂,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暈,與龍澤丹田內的冰晶遙相呼應。
這已經是龍澤進入寒潭的第三個時辰了。
外面,林蒔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看向盤膝而坐閉目修煉的封乾,問道:“師父,怎麼這麼久?一點動靜沒有,不會出什麼事吧?”
聞言,封乾緩緩睜開雙眼,往山洞裡面看了一眼,搖頭說道:“急不得。小澤兒不是為了寶物不顧性命之人,沒有出來,自然是有他的原因。”
“欸。”林蒔重新仰躺下來,長嘆口氣,“那就,等著唄。”
寒潭之中,龍澤的眉頭突然用力一擰,身上靈氣也愈發暴躁起來。此時的他意識無比清醒,卻始終無法將眼睛睜開。
就在兩個時辰之前,他剛剛碰到極寒冰魄時。一股大力突然衝擊著他的神識,龍澤只覺得腦中白光一閃,便完全失去了意識,昏迷過去。
等到他醒來之時,駭然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不再是寒潭了,甚至不再是平坤宗,亦不再是人界,而是……龍族!
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什麼天帝絞殺,什麼龍族覆滅,彷彿僅僅只是一場做的久了些的夢,噩夢。
“這是……什麼情況?”龍澤覺得自己有些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緊接著,他突然想起什麼是的,用靈氣去探查自己胸口處的龍脈。
還在。
龍脈還在?!
龍澤驚愕地抬起眼簾,重新往四周看去。如此熟悉的景象,正是龍族都城之外的一處郊野。不遠處,便能夠看到高聳的城牆,以及站在城牆上不苟言笑的守衛們。
自己這是……回來了?還是說,在人界的一切,平坤宗,封乾,鳳玖殷,林蒔,都不過是自己在夢中臆想出來的?如果是,那些經歷未免也太過真是,如果不是,自己的龍脈又當如何解釋?
他顫抖著手,去觸碰身旁的一棵矮樹。
是真的,實實在在的觸感讓他從指尖一直戰慄到了心尖上。
自己……真的回來了吧。
龍澤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一抹笑容,配著他依舊難以置信的表情,顯得說不出的怪異。
不遠處,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墊在石頭上衝這邊用力揮手:“哥,哥!你在幹什麼呢,過來啊!”女孩的身邊,不遠不近的站著一個身穿白色軟甲的少年,笑容和煦中還帶著些許痞氣:“小少主,你不過來,我們可就不等你了。”
龍澤瞳孔不由得一縮,龍瀟,還有楚辭?!
“好,我這就過來!”龍澤聽到自己這麼說,隨後身形便飛速掠了出去,一晃就來到了兩人面前,“怎麼,這麼點時間都等不及?”
“哥,我們可是為了等你浪費好久了,說好一起去看父親他們狩獵的,再等一會兒,他們怕是都要結束了。”龍瀟翻了個白眼,嘟起嘴不滿的抱怨著,楚辭在一旁樂得看熱鬧:“是啊,小少主,這要真是錯過了,第一個對不起的可是瀟瀟啊。”
龍澤笑道:“行行行,你們兩個一唱一和,都怪我,成了?走吧走吧,在等會兒,怕是真的錯過了。”
狩獵,是龍族十年一次的盛大活動。龍族都城之外有一處專門的狩場,每到狩獵之時,幾乎所有築基之上的龍族都可以去參加,每一等級都會評出十大高手,由族長給予獎賞。對於築基之下的龍族,他們也不會錯過這一盛會,畢竟如此之多的高手爭奪,並不是平日裡能夠見到的。
三人並沒有走太久,便到了人聲鼎沸叫好聲不斷的狩場。狩獵顯然已經開始了有一會兒了,龍彥此時甲冑加身,對著鏡子正在進行最後的整備,準備上場。見到龍澤三人,嚴肅的臉上便露出了一抹微笑:“你們三個也來了?”
楚辭過去見了禮,龍彥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頗為滿意地笑道:“去吧,你父親已經去了。”隨後,他又轉頭看向龍澤:“怎麼樣,要跟為父去看看嗎?”
“我也要去。”龍瀟見楚辭和龍澤都要去狩獵陪不了自己,不由得撅著嘴說道。
龍彥大笑起來:“這可不行。”他寵溺地拍了拍龍瀟的腦袋,“小丫頭,等你長大了再說。”
龍澤站在一旁,本來是盯著鏡中的自己,良久之後,轉頭看了一眼他們,目光復雜,是懷念,也是悲痛。
“走吧。”龍彥並沒有在意到這個,拍了拍龍澤的肩膀,感慨道,“好小子,壯實了不少。”
“是,父親。”龍澤點點頭,又扭頭看向撅著嘴生悶氣的龍瀟,不由得放柔了聲調,“瀟瀟,你要好好的,知道嗎?”
“知道啦。”龍瀟有些不耐煩地回答道。
“等哥哥。”龍澤伸手想要再揉揉小丫頭的頭髮,不過手伸出了一半,便又縮了回去。
他的聲音太低了,龍瀟沒有聽清楚,睜大眼睛看著他,不解地問:“哥,你說什麼?”
“沒什麼。”龍澤搖了搖頭,看著已經走遠的龍彥的身影,很快便追了上去。龍彥已經看中了一頭兇獸,彎弓搭箭隨時準備致命一擊,見到龍澤趕來,欣喜道:“攔住它的退路!”
龍澤會意,與龍彥兩相配合,很快拿下了兇獸,惹得眾人一陣歡呼雀躍。
“好小子,不錯!”龍彥不住地讚歎道,“我龍彥也算是後繼有人!”
“父親。”龍澤不由得笑了,向龍彥走近了幾步,“我曾經最想的,便是能與您並肩作戰。”他說著,一股逼人的寒氣突然從他的丹田中迸發出來,以他為中心,冰層迅速凝結開,如同瞬間墮入寒冰地獄。
龍澤腳步不停,明明是在走的,卻始終無法再靠近龍彥哪怕分毫。寒氣越來越盛,周圍的聲音漸漸淡了下去,最終一切都歸於沉寂。狩場不見了,龍族眾人也不見了,四周一片黑暗,壓抑,黯淡,唯有龍澤和龍彥二人相對而立,均是漠然。
龍澤停下了腳步。
他靜靜地看著龍彥的面容和身形越來越模糊,最終也是化為了一片虛無。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將龍澤整個人圍繞在中央。
“沉迷在幻境中,不好嗎?那裡有你想要的一切,不好嗎?”聲音蠱惑,忽遠忽近,龍澤卻始終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心魔。”龍澤終於是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是句句鏗鏘。
“謝謝你,讓我能與他們再好好的做個道別。”
“不過……”他的目光漸漸變得冰冷,手掌一翻,掌心中寒光大盛,一柄冰劍緩緩成形,劍身上,一道龍形虛影纏繞,陣陣飄渺的龍吟聲響起。
“用我的至親開玩笑,是誰,給你的權利?!”話音未落,龍澤抬起劍身,劍氣四溢,如同龍爪將周圍的黑暗撕裂殆盡。黑暗的背後,是一個模糊不清的黑影,此時正在劍氣肆虐中發出駭人的慘叫。
“不可能!不可能!你怎麼可能認出來?!”
“怎麼可能?”龍澤挑起嘴角,笑容戲謔,眼角的紅色刺青顯得格外明豔顯眼。
不過他顯然不會給心魔解釋,再次一劍劈下,劍氣帶著蓬勃的寒氣,毫不留情的將心魔攪成了碎片。
寒潭之中,極寒冰魄突然一陣劇烈的顫抖,有些不情願的沒入了龍澤的眉心。寒潭所結的冰層緩緩消融,龍澤卻依舊穩穩坐在水面上,連衣角也沒有被一滴水所沾溼。
他緩緩睜開雙眼。
寒氣被他盡數吸收進體內。失去了極寒冰魄,這裡,不過是一片普通的潭水罷了。
“金丹期。”龍澤感受了一下此刻自己體內的靈氣,還有丹田中已經化作一顆金丹的冰晶,暗道。
這人界,自己,終究是可以有資格,闖上一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