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 / 1)
窗外景緻甚好,院中紅楓飄落,美景如畫,當真是霜葉紅於二月花。
一片紅葉悠悠飄下,墨夕月伸手接過,淺淺笑開。
此刻正是夕陽西落,她的臉頰在日影下泛著微芒,無端端教人想起江南初融的春雪。黑髮垂肩,星眸如水,柔嫩的臉頰吹彈可破,小小的身形弱不勝衣,彷彿一觸即碎。
墨夕月沒有緊盯卿歡,似乎全然不在意她此刻的神情。然而她的眸子漆黑一片,琉璃般的瞳孔中倒映的絕非掌心的落葉。
也不知道剛才那句話說的對是不對?
她其實並沒有想過以失憶的藉口來搪塞誰,她只是真的不記得了。而面前的人,願意忠心於她便一直忠心,若是不願意也罷。終歸是這個身體。
她其實有一點不太清楚。她究竟是失憶後穿越,還是穿越後失憶?
卿歡毫無訝然之色,衝她彎腰行禮,面無表情地開口,“小主子,請容卿歡細稟。”
卿歡?這名字不錯。墨夕月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
卿歡得到允許後,便將事情娓娓道來,仔仔細細,沒有半點疏漏之處。
墨夕月很認真的聽著,邊聽邊記邊盤算,並且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不露出錯愕的神情。這算什麼?穿越就算了,居然不是人類,還被逼到又穿一次,以至於失憶。墨夕月啊,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就說怎麼剛才照鏡子的時候,臉色不對頭。搞了半天,是因為血統的關係。
默默唾棄了自己一番,她突然發問∶“我的食物……是鮮血,不,人的血液嗎?其他東西一概不能代替?”
卿歡仔細思量了一會兒,道∶“您還能用植物代替,不過補充體力的話,還是食用前者為好。”
“嗯,我明白了。”墨夕月應了一聲,“還有什麼沒有交代吧?”她笑著看卿歡,面前的女人明明只有二十三四的模樣,實際年齡卻已經有六百多歲了,真是玄幻,“比如,母親是讓我一個人歷練吧?卿歡,回答我。”
卿歡一聽那輕柔的語氣,立刻暗暗叫苦,這麼些年了,她豈能不知小主子的性子。這是對她生疑了,連忙跪下請罪,“是,主子是讓小主子一人歷練,但小主子昏迷兩日,如今虛弱,還是休息一日再說。”
墨夕月低低笑了一聲,“卿歡……我不喜歡聽話只聽一半。”聲音危險而醉人。
卿歡一咬牙,繼續說道∶“主子還說,哪裡最危險,就讓奴把小主子扔在哪裡。”額間隱約有汗滴落。
“那麼,你知道哪裡最危險了麼?”墨夕月指尖在窗沿上劃過,唇邊帶笑。
“危險之處有二,一乃和州青黛山,有迷陣於此,林深萋萋,瘴氣繚繞,終年不散,毒蟲猛獸遍地。且有幻陣在內,只怕有人刻意所設,而且據說是這幾年才有的,倘若進去,恐怕遇見那人;二乃景州魂渡谷,於望天涯之下,終年瘴氣環繞,花草甚多,無一不毒,谷中的動物,最危險的名為落魂蝶,可讓人想起內心深處最痛苦的往事。其他動物皆為毒物,而您只對植物的毒免疫,對動物性的毒素無可奈何。此二地,便是最危險之處,請小主子定奪。”卿歡將這兩天打聽來的訊息全都告訴了墨夕月,不敢隱瞞。
“我學過醫吧?”以她的性子,重生一次也不至於放棄醫學,何況是不同介面的醫學。
“是,小主子學醫,且天賦極好。”卿歡斂目,垂頭,低語。
“那便去魂渡谷吧,你先退下。”墨夕月懶懶拂袖,又轉頭看向窗外,明擺著不欲多言。
“是,奴退下了,望小主子好生休息。”聽到身後木門關上的聲音,她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初到此處,所有東西對她來說都是陌生的,不是不相信,而是實在不敢信,但眼下情況她也無法了。
墨夕月從袖中拿出原先的那塊鏡子碎片,往指尖一劃,看著自己鮮紅的血液中微弱的銀光,肉眼難辨,她瞳孔一縮。默然半晌,她才將碎片重新放回袖子裡。
到底是……不放心。
此時已然入夜,她們兩人不知不覺竟說了這麼久。
手在脖子後微微一動,一條項鍊落入她掌中,將其放入月光下打量。
璀璨如夜空之星辰,光華似皓月之波瀾。
她能給它的最美的形容,古董綠色的水晶含蓄、低調,但光芒內斂其中,真的很漂亮。
墨夕月猶豫著,這條項鍊,叫做“綠華”,據說是她這一世的母親留給她的空間墜子。卿歡所說,要將意識進入其中,但是,萬一有個好歹,她該怎麼辦?
內心掙扎半晌,還是閉上了眼睛……人活著,想得到什麼東西,總是要冒點險的。
古書,藥材,武器,金子,衣物,以及一些雜物,雖然繁多,卻擺放的井井有條。墨夕月笑了笑,一看便知,這是她的手筆。
空間很大,東西很多,來日方長,她有的是時間。然後拿出一些藥材,開始鼓搗起來,一直忙到天黑。
墨夕月看著手上的藥瓶,輕輕笑了起來。雖說空間裡有她原來做的毒藥,但是總會用完的,不如趁現在有空,把藥材熟練一下。
小心地將藥瓶放進去,有看了看指尖的傷口,已是了無痕跡。的確不是人類的癒合速度,剛才意識進入,也沒有不適,卿歡未曾騙她,這幾天,便姑且信她一信。
抬頭像窗外望去,淡月籠紗,娉娉婷婷。有風拂過臉頰,掠起她如墨的長髮。
這一世她的頭髮頗長,如今已到了她小腿。
她應該反感這樣累贅的頭髮的,卻不知為何,剛剛下手要剪時,心中微微一痛。
竟是下不了手。
她沒有問卿歡,女孩子天生就有一種直覺,這件事情,應該是秘密----她和另外一個人的秘密。卿歡不知。
曾經的記憶如同煙雲,看不見,摸不透,只有感覺至今存留,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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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池,你的頭髮……很好看。”
“再好看也是累贅,終究要剪的。”
“……你要是剪了,那乾脆我陪你一起剪。”
“別呀!你的頭髮那麼好看,銀白色的像滿天星光,怎麼捨得?”
“有什麼捨不得的?”
“我捨不得……算了,算了,服了你了。我不剪了行不?別糟蹋你的頭髮,萬一剪缺了,可真是暴殄天物。”
“嗯。”少年波瀾不驚,眼睛裡卻閃過一絲可以稱之為溫暖的光。